邵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捂嘴笑,续道:“哦对了,你现在不是在你外祖家吗?难道你外祖家也舍不得给你钱花?是了。是了,你有那样一个母亲。简直是丢尽了杨家人的脸,杨家人的福气都被你们母女俩折了,他们还能疼你才怪!”
一旁的女孩子们听罢也跟着捂嘴偷笑!
杨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怒声娇喝道:“邵云艳。你给我闭嘴!谁教你说的这些?我们杨家之事何时轮到你来议论,我看你是故意来诋毁我们杨家的!既然你们邵家的家教如此不堪,那就让我来代替你祖宗教训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人已经跃过一张椅子到了邵小姐的面前,正当她扬起手掌想要扇那少女一巴掌时。一只雪白纤细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并将她拉了开!
“阿凌,你干什么,放开我!”
真是奇怪,这丫头看着娇娇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杨歆心中十分不悦的腹诽着!
“她是什么人?”韩凌低声问。
杨歆愕然了一会儿,随即不耐烦的答道:“昌化伯府的嫡小姐邵云艳!”
昌化伯府?难怪会这么嚣张,简直跟他那个庶出的兄长邵云辰一样!难怪邵家会在不久的将来被褫夺爵位,同时也因为邵家的事情,景熙帝甚至革裁了所有外戚袭爵?
只因外戚而封爵又得了先帝的一枚免死金牌,就能如此猖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就是连皇帝知道了心中也极为不快吧!
韩凌猛然转身,走到了邵云艳的面前,目光犹为凌厉的注视着她。
“你想干什么?也想和你表姐一样打人么?杨家教女孩子就是这样教的,果然将门之女,粗俗野蛮!”
邵云艳还在瞪着圆目叫嚣,韩凌已是重重的将一掌拍在了一张桌子上!
学堂中的女孩子们皆是吓了一跳,就听韩凌高声问道:“谁在骂我?”
“我!我骂你又怎么了?”邵云艳冷声讥笑。
却又听韩凌紧接着喊道:“骂我的这货又是谁?”
邵云艳顿时柳眉倒竖,她身旁的那个丫鬟叫道:“小姐小姐,她,她竟骂小姐是货!”
“给我闭嘴!”邵云艳脸色涨红,恼羞成怒的对那丫鬟吼了一声,又转向韩凌,怒喊道:“韩凌,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口才不是极好的吗?怎地今天就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没有水准的话来?”
韩凌笑了笑,答道:“我刚才这么一拍,突然间领悟到了我四舅舅教我的一句话!”
邵云艳愕然,满学堂的女孩子们都莫名奇妙!
杨歆更是目瞪口呆,看不懂这个表妹在做什么。
就听韩凌轻声笑道:“我四舅舅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换而言之,就是枪打出头鸟,邵小姐你看看,这学堂之中这么多的官家小姐都保持着她们的高雅与矜贵,而只有你这个伯府千金在这里出风头,刚才你也承认了,你是在骂我,骂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若是传了出去……”
若是传了出去,更或者是传到了京城,那么她邵云艳便得落下一个粗俗没有教养的名声,别说是他,就是一般世家子弟恐怕都不会来求娶她了!
刚才竟然一不小心中了她的计!果然如韩嫣所说,这个韩凌甚是狡猾!
邵云艳登时气得脸色发白,又对满堂的女孩子们厉声喝道:“今天的事情,你们谁也不许传出去,否则让我知道了,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满堂的女孩子顿时噤若寒蝉。有的甚至脸上已有不悦之色。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位公子的声音:“咦,那边不是女学学堂么?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割了谁的舌头,这是谁家的小姐,怎地这般狠毒?”
“好像是,我刚才也听见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位公子提议道。
“这样不好吧!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何况男女有别!那女学学堂可不是我们能进的!”
“读书读傻了吧你,就不知道变通一下,我们又不进去。就在门外看就行了!”
邵云艳听到门外传来的两位公子的对话,顿时也吓得连声都不敢吭了,这时,韩凌又附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话。邵云艳刷地一下脸色大变,又一次大骂了起来:“你胡说八道!韩凌你这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孩子。你这就是诽谤嫉妒!你是……”
话说到一半,她便立刻住了嘴,因为她看到一位公子的目光已向她这边投射了过来!
韩凌泫然欲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拉着表姐杨歆的手匆匆的朝门外飞奔而去了。那位站在门外观望的公子不禁又朝她们的背影望了许久,露出一丝怜惜和同情来!
“小姐,小姐。等等我!”巧儿呆了半天的神,忽然喊道。转身奔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那邵云艳喊了一句,“太过份了,仗着自己是伯府千金外戚显贵,就欺负我们家小姐,我们家小姐也是安国公府杨家的小姐!还好我们家小姐心胸宽广,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你一般计较!”
说完,巧儿也蹬蹬蹬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小姐,小姐,你别伤心别难过,巧儿帮你出气了,巧儿帮你讨回公道了!”
巧儿的声音如同黄鹂鸣叫一般,甚至穿过了一道院墙,落在了词章学堂外的两位公子耳中。
“曦之,你听,刚才那丫头说的是不是你们杨家的小姐被人欺负了?”其中一位公子问道。
另一位公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像是巧儿的声音……”
“走,快去看看吧!看谁敢欺负曦之兄的妹妹?”
韩凌将杨歆拉到了学堂之外的一棵杨柳树下,还没有站定,杨歆便一把将她甩了开!
“你干什么要阻止我?对了,你刚才又到哪里去了?既然这么不喜欢上课,就不要来啊!来了又逃课这算什么?”杨歆看着韩凌一张被抹黑的脸,顿时又来了气,再一把将她扯了过来,用手帕使劲的擦着她的脸,但见那层黑色怎么抹也抹不去,不觉火气更大了起来,“你在这张脸上都涂了些什么,擦也擦不掉,又不是长得不能见人,干什么要抹这些东西?”
“六小姐,六小姐,不要欺负我们家九小姐,我们家小姐在外被别人欺负,又要被自己人欺负,已经够可怜的了!”巧儿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后,登时大哭了起来!
“她可怜,我才可怜,自从她进了杨家,入了杨家的族谱,杨家所有人都将她捧在手心上,我爹都已经忘记了谁才是她亲生女儿了,还有我娘……”
杨歆说到这里,声音一哽咽,眼睛一红,差点又要掉下了眼泪!不过,这位表姐的心志也很坚毅,即使再怎么伤心难过,都不会轻易在人前落泪,所以她很快整肃了面色,说道:“诶,算了算了,刚才就当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韩凌不觉心中一酸,更是愧疚起来。
杨歆是四舅舅的元配林氏所生的女儿,而且林氏也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四舅舅还没有嫡子,亦无妾室,七年前,皇上忽然一道圣旨让他袭了安国公世子的爵位,又赐婚逼他休妻娶宁安公主,四舅舅无意休妻欲抗旨不遵,是林氏自己服毒自尽后留下了一纸书信,信中内容自然是劝他遵从皇命,毕竟这一道圣旨已不仅仅是让他休妻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是景熙帝对杨家人的试探和警示。
杨家甚得民心,皇上心里是十分清楚的,但经七年前的那一件事情之后,他亦不敢大肆杀戮,激起民怨则反,所以拿公主来联姻表面上看是一道恩旨,实则也是在杨家中埋了一条眼线。
索性这位宁安公主性子十分温婉贤良,自嫁给四舅舅后,不仅对丈夫温柔体贴,而且对杨歆这个继女也视如己出一般,十分的要好。
可对于杨歆表姐来说,继母再好也比不上亲生的母亲吧!何况她亲生母亲的死也正是因为这位宁安公主嫁进了杨家。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杨歆见韩凌在发怔,又催着她嗔怒道。
韩凌应了一声,随着杨歆一起上了马车。
巧儿与杨歆带来的丫鬟绿耳也一起上了马车,春莲坐在了马车外面。
马车开始行驶,除了巧儿左顾右盼的看着她们,谁也没说话,马车里相当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凌忽然问,“表姐,昌化伯府的千金怎么会到这凤阳府来了?昌化伯府不是在京城么?”
“何止是昌化伯府,什么昌国公府,庆阳伯府,寿宁候府还有武定候府的千金小姐们都来了!”杨歆冷笑着说道。
“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是凤阳学府的名声已经超过了京城的国子监?”韩凌笑着打趣道。
杨歆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突地樱唇轻启,压低了声音道:“是景王要来凤阳学府了!”
韩凌的心突地一顿,瞬间掀起了千层浪。
“景王?”她似乎有些吃惊的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你不会连景王也不知道吧?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也没见你读进去多少?”杨歆冷笑。
“不是,我只是奇怪,景王来凤阳学府与京城的那些贵女们来这里有何干系?”
韩凌这么一问,杨歆又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嗤笑道:“果然是天天种你那些草种傻了,景王的大名你都没有听说过,他现在可是与京城第一公子魏国公世子徐舒玄齐名的少年才俊,不仅人长得风流倜傥,而且文采极佳,京城的那些贵女们无不对他充满幻想!”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些贵女们要来凤阳府了吧?”
韩凌愣了一愣,杨歆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想解释什么时,韩凌突地问了一句:“那表姐你会对他充满幻想吗?”
“我会对他充满幻想?文人最会骗人了,尤其是像你父亲韩陌那样的文人!”杨歆突地道了一句,话说完后,才知失言,又歉意的看了韩凌一眼,但见韩凌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一脸从容带笑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了心。
“没有最好!”最后,她听到了这细不可闻的一句。
“对了,阿凌,你刚才在那个邵云艳耳边说了什么,她会那么生气的骂你?”杨歆转移话题问。
韩凌笑了起来,说了什么?她不过是引用了五少爷曾经说的话而已!将邵云辰做过的那些坏事都告诉了这位昌化伯府的嫡小姐。
“还记得七年前,那个救了杨家的少年吗?就是魏国公府的五少爷!”韩凌忽地问。
一听说是那个曾经救了杨家所有人的少年,杨歆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
“当然记得,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觉得他就比景王好!”杨歆心直口快的接了这一句。
韩凌看着杨歆的表情,笑了笑,不说话了!但此刻,她的内心却升起了一团疑云:景王为什么会来凤阳学府,他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还有娘亲?好久没有收到娘亲的书信了?她现在和清落姑姑到底过得好不好?
☆、第081节 景王的意
韩凌前一世是在十五岁的时候才认识的景王,那时候她刚办完及笄之礼没多久,却突然听闻魏国公府里传出世子徐舒玄病逝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只一瞬间便剜空了她心底深处所有的念想和精神寄托,她的坚强与意志也在瞬间崩溃!
与韩家所有人斗得身心疲惫的她在那一刻忽然发现自己在广宁伯府中所争取到的地位以及管家之权都毫无意义,因为她失去的远远要比自己得到的多!
为母亲报了仇又怎么样?母亲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也已离她而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很荒唐,她拼尽了全力去抓的东西原来到头来竟是一场虚无。
她很孤独,也很后悔,她后悔回到了广宁伯府,后悔离开了他,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时常会悄然一人到他坟前忏悔,甚至借酒消愁,反正那个时候她已在京城之中臭名远扬,世家公子们玩的游戏,她也玩,富林玉春堂中与人玩牌,赛马甚至是赌射,她样样都会,而且样样都精,整个京城之中除了五少爷还找不到第二个人是她的对手!
就是这样一个不济的她,竟想不到也得到了他景王的青睐!然而与景王的初次见面也确实令她心中失掉的那一部分得到了一丝慰藉!
因为他那一身白衣如雪的翩然身姿以及优雅从容的气度竟是那么的像徐舒玄,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她便时常会觉得好像大少爷又重回到了人世一般。
相信轮回的人都会将它视为上天的恩赐,圆了自己一个美好的梦想。然而梦总会有醒的一天!
是的,是梦就一定会有醒来的一天,而她的清醒便是他一刀换来的,那一刀捅在她背上是那么的狠,毫不迟疑,直至透过她的心窝,她甚至连痛都不觉得了。只是满心的自嘲和不敢置信!
原来这就是那个他啊!那个笑起来温柔和煦。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男人,那个为了她放弃争储带她一起迁居杭州的男人,那个抱着她对所有劝他纳妾的幕僚甚至将士说着:“我朱城昀今生只娶一妻。因为有此妻一人便足矣,以后诸位将士见她如见本王!她的命令命是本王的命令!”
那个时候的她多么的感动啊!感动到愿意为她披甲上阵杀敌,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城昀,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曾经她也对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只是她没有说得更清楚一些——就是你想当皇帝。我也可以帮你做到的!
她前世大概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想当皇帝,而且为了这个皇位,他甚至跟日出之国的丰臣泷一做了交易,原来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无价之宝的她其实也可以用来作为交易的棋子!原来宠妻如命的他内心深处也藏了一把叫作“温柔”的刀!
这一刀甚至捅得令人防不甚防!
马车辘辘。风吹得车帘子沙沙作响,韩凌的思绪也渐渐飞得很远,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突地传来一声:“阿凌,快下车了!怎么回事。一路上都在发呆!”
韩凌应了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拿着一只装着曼陀罗花的锦袋和杨歆一起走进了杨府大门。
“六小姐、表小姐回来了!奴婢马上去禀了四夫人!四夫人早已命小厨房做了两碗绿豆莲子羹,就等着……”一丫鬟见了她们欢喜的叫道。
那是宁安公主身边的一位二等丫鬟汀儿,似乎已经在这门前等候许久了!
“不必了,等表小姐梳洗换装之后,我们再一起去见公主殿下!”杨歆不悦的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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