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陡感不妙,徐绯烟的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她记得前世的自己在面对景王的背叛,丰臣泷一的侵占时,有过多少次的绝望,就是这样的眼神。
“不好——”韩凌叫出了声,“快拦住她!”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徐绯烟竟拔出了陆颜召腰间的绣春刀,众人以为,她想要杀了陆颜召,所以一个个都喊着让陆颜召躲开,却不料,徐绯烟反手一刀就抹过了自己的脖子——血如灿烂的烟花飘飞到了陆颜召的衣袖上,他伸出去想要阻止的手终究是迟了一步。
徐绯烟含泪看着他,在倒下去的一刻竟笑着说了一句话:“陆颜召,我后悔了,如果这辈子能重新来过,我再也不要爱上你,这一生我为了你毁了我自己!如果重来一次,我未必就不如杨凌……”
“陆颜召,我恨你!”
陆颜召,我恨你!
这是徐绯烟最后说的一句话,直到死,她也没能闭上眼睛!
柳氏见到女儿死不瞑目,这才是真正彻底的疯了,儿子没了,现在连女儿也没了,她觉得这都是自己当年做错了事遭到的报应,她先是将陆颜召骂了一通,然后又跑到徐舒玄的面前,跪下来哀求道:“舒玄,我知道二婶当年做了很多错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妒恨你娘,不该让产婆在你娘生产的时候动了些手脚,不该在你娘月子里的时候还带她去看杜鹃花,一切都是我不对,是我该遭至报应,但是我求你……绯烟是无辜的,我求你救救她!”
听到柳氏说这番话,韩凌与徐舒玄的表情都是数度惊变,柳氏这便是承认了,当年南宫夫人血崩而亡便是与她直接相关,是她害死了南宫夫人!
别说这种杀母之仇本身就绝不能原谅,何况现在徐绯烟都死了,她求舒玄又有什么用?舒玄又不是神,难道还能让徐绯烟起死回生?
谁知柳氏竟然真的就说了这么一句:“舒玄,我知道你母亲给你们姐弟留了一颗药丸,那药丸是可以让人能起死回生的长生不老药,当年你姐姐没有用,一定是给了你,你手里一定有的,是不是?我求你看在绯烟小的时候那么喜欢粘着你的份上,求你拿出来救救她!”
长生不老药?韩凌与陆颜召以及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惊呆!世间真有长生不老药?
尤其是韩凌,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件事情不大对劲,于是她惊疑的望向了徐舒玄。
☆、第220节 用他的儿子来控制他
徐舒玄动了动手指,暗暗攥紧了衣袖,当然他的这一小动作没有人会注意到,大家能看到的只是他的面色越来越沉,眸光越来越冰冷。
“二婶在说什么呢?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他说道。
柳氏不相信,她还在为他找理由,不停的拉着他道:“你再好好想想,你姐姐临死前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也许她留下来的东西里面就会有的,你母亲在世的时候,与二婶也可以说是师出同门,她曾经对我说过的,只差一味药,一味昆仑山上的七星莲,也许她就能练制成起死回生的良药,我知道她后来一定找到了,也一定炼制成了长生不老药……”
“舒玄,二婶求你,只要你肯拿出来救绯烟一命,二婶愿意一命偿一命,哪怕是千刀万剐我也毫无怨言……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当年做错的事情,不应该报应在他们身上!”
柳氏哭得肝胆俱裂,声嘶力竭,作为一个长辈,为了自己的子女卑微到向低一辈的侄子下跪,柳氏也是怪可怜的了,可是让一个割断了脖子而死去的人复活,这又怎么可能呢?
关于长生不老药的传说,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听说过,别说是秦始皇一生追求长生都未能如愿,就是当真圣上吃了半辈子的仙丹,也没有听说他返老还童年轻上十岁,反而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大家都既期待又好奇的看着徐舒玄,反倒是陆颜召和韩凌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了不一般的震惊,而徐舒玄面不改色,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便牵着韩凌的手离去了!
从来没有人见过魏国公世子如此无情过,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能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的关怀备至。
只见他为韩凌扯好了鹤氅,温声说了句:“这里风大,我们快回去吧!”然后便揽着她的娇躯,一步一步向前迈去,风中还夹杂着雪花,两人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二人无关。
柳氏只见徐舒玄不再回头,二人身后飘飞起来的衣袂翻卷如云,便彻底绝望了,她抱着徐绯烟似哭似笑的仰天长啸了一场,之后便也彻底的晕过去了!
徐智看着妻疯子亡,人也变得有些傻了,就随着陆颜召去了诏狱,没有任何刑讯逼供,他便将自己与言氏父子勾结暗中辅佐裕王殿下的事情全部招供了出来,并提供了许多与言氏父子一起贪污军饷的帐册,陆颜召将这些证据全部交给了皇上,皇上见后自然又是发了好一通脾气,就要去抄徐智的家,后来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劝才改变主意,让魏国公自己派人去搜查徐智的家产,将其贪污的银钱全部交到了皇上面前,皇上也因此而没有追究牵连到徐家。
徐家二房的事情很快也在京城传了开,大儿子早逝,小女儿却成了杀死兄长的帮凶而愧疚自刎,柳氏更是变成了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婆子,整日抱着两个人偶娃娃喊着“儿子,女儿!”,有时候见了自己的孙子孙女也会惊喜的喊着“青玄,绯烟!”
张氏本来想带着儿子女儿和婆婆分出去单过,最后被韩凌留住了。
韩凌也不是菩萨心肠,只是恩怨分明,徐智与柳氏做错了事自然要接受应有的惩罚,但这与张氏以及她的俩个孩子无关,余嬷嬷就劝她,就怕两个孩子长大了受人蛊惑,将他们的父亲和爷爷奶奶的死怪责到世子与世子夫人身上,韩凌便笑道:“那也要看是什么人教的?我相信张氏,她是一个不错的母亲!”
府里给徐绯烟办起了丧事,因柳氏已然疯颠,长公主也已从徐家除了长媳之名,三夫人陆氏是个不管事的,府中的中馈便落在了韩凌身上,自然此事便由韩凌与张氏一手操办。
看到徐绯烟躺在棺木中的遗体,韩凌心中总有一丝怅然愧疚,旋即便想起了柳氏求徐舒玄所说的那番话,那番话让她内心也感到一丝恐慌,终于到了晚上了的时候,韩凌便忍不住问徐舒玄:“柳夫人说的话应该不是胡诌的吧?我记得你曾经也给我吃过一颗药,那颗药救了我的命,是不是那颗药就是二夫人所说的……”
说真的,韩凌挺怕的,害怕那颗药真的会让自己长生不老,那样漫长的人生,若是没有至亲至爱之人相伴,将会是何等的寂寞?
所以韩凌在问这句话时,目光几乎是惶惑而忧惧的,她担心从徐舒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而徐舒玄也似看透了她心思似的,十分宠溺的抚了抚她的脸颊,就笑道:“她说的话你也信,她只是不愿意面对绯烟死去的事实罢了,人是无法摆脱掉生老病死这些自然规律的,哪里就能得到永生?我给你吃的那颗丹药也不过是延缓你生命的枯竭,不让血流得那么快罢了,那时候你还顽强的留着一口气,我便可以救你,可是绯烟……绯烟是报了必死之心的,心已死之人,无药可医!”
心死之人,无药可医,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话时,韩凌还是觉得十分怆然伤感。
不过,不是长生不老药就行了,韩凌笑了一笑,便安心的在他怀中睡去,可是徐舒玄却无法入眠了。
谁说这世上就没有长生不死之人,师傅不就是那样一个人么?
他最近一直在打探师傅的踪迹,现在终于也得知到他的消息了——师傅已经回到京城了!
同时,墨玄也来信说,他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而这个大年前夕,京城却是动荡不安的,时刻担心着兵乱一触即发,毕竟塔罗王子与言藩以及裕王殿下至今都没能找到踪迹,而那些被塔罗王子训练出来的死士亦未寻到藏身之处。
徐舒玄之前找到了一个装死而侥幸从塔罗王子手中逃出来的一个药人,但那药人现在也是神智不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在韩凌的要求下,徐舒玄将这个药人交给了韩凌研究冶疗,同时韩凌也是想知道塔罗王子到底是用何种药物来控制着这些死士药人,不过,至今也是未果。
同样在这个夜里无法安眠的还有陆颜召。
自从言藩留下来的那一本罪证从杨家翻出来后,陆府里的人每天也是诚惶诚恐,死气沉沉的,只因为父亲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蒋家之案如同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铡刀,一直悬在他父亲的头顶上,虽然皇上久不愿提及此案,但父亲又怎么能扛得住朝中清流一派的弹劾以及百姓们的议论。
陆颜召也曾求过父亲自请认罪,毕竟在蒋家这个案子上,他也是被言氏父子欺骗利用了的,原以为只是弹劾搬倒夏言,谁知言藩竟然将蒋家也牵连了进去,抛出去的炸药无法再收回,在那个时候,陆丙也不可能为保蒋家而得罪了言氏父子,故而便随了这对父子一直设局陷害下去,至于最后蒋家全族覆灭恐怕也不是他预料到的结果。
“父亲,抓了言菘父子,指证其当年陷害蒋家的罪行,将功补过吧,哪怕您将来不能再身居高位,总比史官在您这一生中记下污点要好的多吧!”陆颜召这样说道。
可是骄傲不可一世的陆丙又怎么会听进去儿子的话,竟是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冷声喝道:“你到底是姓陆,还是姓蒋!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一再为蒋家说话?如果你是怪我当年杀了你母亲,那么你就滚吧!以后也不要再回到陆家来!”
陆颜召被喝斥得无言以对,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父亲的严厉甚至无情,可是听到叫他滚的这一句话后,他还是觉得心里特别难受,是了,他不过是个丧母之子,从小就不得父亲喜爱,说白了,父亲也只是将他当作一把刀,只要训练得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以前不愿意离开陆家,是因为对父亲的那种天生孺慕之情,可是现在……他竟觉得释然了!
父亲定然就是因为他身上还流有蒋家的血而对他如此冷漠的吧!
那么,便离开好了!
陆颜召不再说话,只是十分恭敬的向陆丙磕了三个响头,算是答谢了他二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然后说了一句:“父亲保重!”便走了!
以后也不用再看继母崔氏的脸色了!
崔氏自然乐得心中十分畅快,亲自倒了杯茶来,一口一个老爷叫得甚是莺沥婉转,可是下一刻,她便发现陆丙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可怕。
“别以为这些年来,你背地里对颜召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如果陆家要倒,你就跟着我一起死吧!”
陆丙说完这句话后,便大步迈进了自己的书房,崔氏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茶杯就掉到了地上!
老爷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会听那个蒋氏留下来的野种的劝而去自请认罪?他之所以会赶走陆颜召就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儿子?
崔氏觉得心里如火烧般不是滋味!
趁陆丙呆在书房里久不出来的时候,崔氏差人去给言菘送了一封信,信上就写了一个字——反!
崔氏原就是言菘送给陆丙的一位贵妾,蒋氏死后,陆丙也没有再去娶别的女人,而直接将崔氏再娶为续弦,在言菘的帮助下,崔氏也有了大家世族崔氏嫡女的身份,又懂得邀宠献媚,也算是称了陆丙的心,久而久之,崔氏也做惯了这个陆家主母,也就忘了自己以前的身份,只想着在后宅里斗一斗,好好为人妻为人母,可是现在……陆丙竟然要拉她一起陪葬,凭什么?
当言菘收到崔氏的这封信后,眼眸里冷光一闪,立刻就打定了一个主意……
陆颜召离开陆家之后,无处可去,便来到了以前和徐墨玄一起常来的风琴阁,听着雨潇潇弹琴,自顾自饮,有时候还遐想着和徐墨玄一起谈笑对酌,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羡慕,若是他也能和那小子一样上战场,多杀几个鞑子该有多好!
都说沙场快意,袍泽之情最让人难忘,比起他这样总是暗中偷窥又身不由己的做一些事情要光明正大的多啊!
锦衣卫这个职务,他真的是做厌了!
一杯接一杯的连饮着,他又想起了韩凌,甚至想起了徐绯烟,想起韩凌时,他会笑,可是想起徐绯烟,便会觉得透骨的冰凉,即使他不爱那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在他面前自刎的一幕却是让他无法忘记,他甚至都不敢再穿那一件染了她鲜血的飞鱼服——都说情之一字最难偿还,他到底还是欠下了这一世无法偿还的情债!
当陆颜召喝得有些晕了的时候,便从风琴阁里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他的酒量不如徐墨玄,刚走进一条幽深的巷子,就不停的呕吐了起来,而就在他将胃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巷子里风声一动,突然涌现了无数身穿红衣的蒙面人。
一把刀抵在了他的腰间,他就听到一个声音阴恻恻的在他身后说道:“陆公子,老朋友了,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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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公子不见了,我叫你一路跟着他,你现在跟我说他不见了?那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陆丙在书房里呆在深夜的时候,便有他派出去跟踪保护陆颜召的人回来禀报说,陆颜召失踪了,其实他是不敢说,陆颜召是被人劫持了,而劫持他的那群红衣人简直就形如鬼魅一样,他们那么多的锦衣卫都不是那几个人的对手。
公子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不然以公子在京城中的威名,谁还敢来劫持他!
陆丙还在发着脾气,外面又有一人气喘吁吁的跑来道:“老爷,刚才外面有个人送了封信,说是让老爷亲启,老爷若是不看一定会后悔的!”
陆丙急忙抢过了这封信,打开来看,果然这上面写着的便是:如果你想你儿子能好好的活着,就到悦来客栈来见我!不许带任何人来,也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陆丙二话不说就冲出陆府了,也没有叫上任何人跟上他,便一个人一直跑到了定安大街上的一个小客栈——悦来客栈!
根据信上所指定的房间,陆丙来到了甲字十二号房的一间厢房,这个厢房在拐角处,在整个客栈里来说算是较为隐蔽之处。
陆丙一推开房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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