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顿时感觉到全身都在发冷,灿然的晶莹在眼眶中打转,这番话听来既可笑又可悲,韩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一股森然的怒火油然而升,控制着她不由自主的就拔了一士卒的刀出来,向韩陌冲过去!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你这个无耻又下贱的男人!”
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才让她抑制不住的骂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若不是徐舒玄及时抱住了她,陆颜召抢过了她手中的绣春刀,那刀尖必然会刺穿韩陌的胸膛!
韩陌现在是要犯,就算是死囚,也要等到发场上问斩。韩凌若真这样杀了他那就太冲动了!
“世子夫人,请稍稍冷静一下!”陆颜召看到她这般痛苦的样子,顿时也后悔带她来这里见韩陌了。
徐墨玄也过来安慰,韩凌才慢慢的、慢慢的平复了情绪,可是她还是有些禁不住的微微颤抖,于是,徐舒玄又将她抱得紧了一些。
“阿凌,我们出去吧!”他心疼的说道,“他说的话未必可信!”
韩陌被韩凌刚才的反应也吓傻了,连滚带爬的又缩在了牢房里一个副仄的角落里,这时听到徐舒玄说他的话未必可信,又喃喃的重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人,这件事情我藏在心里这么久,也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就好了,不会再难受了……阿璇也不会怪我了……”
韩陌语无伦次的说道,人似乎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韩凌被徐舒玄抱着走了一段路后,突地似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回来问道:“韩陌,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个掳走我母亲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但他似乎与阿璇很熟,他唤阿璇为璇儿……”韩陌喃喃道。
“他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你快告诉我!”韩凌紧接着又厉声问。
韩陌蓦地就大笑了起来,好似疯颠了一般的大笑。
“不记得了,这么多年了,我也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没有看清,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韩凌也快要被他逼得疯了,一个男人占了母亲的清白,就这样走了,母亲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也不曾来找过母亲,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很有可能便是她亲生父亲!
“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他当时穿什么衣服,身量多高,五官以及头发如何,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韩凌愤怒的问。
韩陌被逼得浑身一哆嗦,使劲的想了想,似乎才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答道:“我记起来了,他……他的头发是银色的,可是容颜却很年轻,遮了半张脸,但是眼神十分犀利!”
韩陌恨不得说,那眼神就跟你一样,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可话到嘴边赶紧又收回去了,因为他看到韩凌的神情大变了,目光吃惊中带着一丝凛然,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似的!
就连徐舒玄的脸色也变得十分惊诧奇怪。
“韩陌,你怎么能对我娘亲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怎么做得出来?”韩凌痛心疾首的抽噎了一声,又勉强笑说道,“不过,我很感谢你今天告知我这个真相,我一直以自己身上流有你的血而感到可耻,但以后我终于可以完全摆脱这个可耻的烙印了!”
韩凌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也几近崩溃了,但一向傲然的她也不愿在人前展现出她脆弱的一面,于是便抹了把眼泪,便向牢房外飞奔出去了!
徐舒玄与徐墨玄都追了出去,陆颜召看了一眼韩陌后,也正要走,却见韩陌又仿佛醒神了般向他爬过来,乞求道:“陆公子,你让我招的,我都全招了,能不能饶我一命?我知道你父亲要什么,我可以帮他的!”
他父亲要什么?陆颜召倒是有些奇怪,七年前,韩陌本来也被他抓进了诏狱,可是经父亲一翻拷打审问之后,硬是将他无罪释放了,难道父亲与这个韩陌之间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秘?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能给我父亲带来什么好处?”陆颜召试着套话。
韩陌见有了希望,便笑道:“我可以毁掉一切能证明蒋七郎清白的证据啊!让他高枕无忧,蒋家永远也翻不了案!”
陆颜召听罢心情就有些不好了,还好素来练就的心理素质极好,佯装了一幅满意的笑容,套着他的话问:“你手中有什么可以证明蒋七郎清白的证据?”
韩陌就笑道:“他不是被判的通敌之罪吗?那个塔罗王子,我也见过的,他那些写给塔罗王子的信函其实都是我代劳的……”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又傻傻一笑的掩过去了。
难怪父亲这么急着灭他的口,原来这个韩陌手中还握有这样的证据!也不怪乎他能有今天,人实在是太蠢了,为了保命,情急之下什么话都能套出来,却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将自己给坑了!
陆颜召出了诏狱后,就见韩凌正依偎在徐舒玄怀里压抑着啜泣的声音——这样的真相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他本来是想帮她,却不料好像又做了一件让她伤心难过的事!不过,她似乎只有在徐舒玄怀里才会放纵自己的情绪。
韩凌看到他后,便立刻抹干眼泪恢复了平静,向陆颜召问道:“陆公子,我想知道韩陌在诏狱中还招供了些什么?除了勾结匪徒,替其销脏,与言藩一起陷害杨家以外,他还做了些什么?”
陆颜召沉默了一会儿,似有踌躇,最终还是如实答道:“蒋七郎的死或许还与他有关,因为他曾模仿过蒋七郎的笔迹给蒙古鞑靼的塔罗王子写过信……”
话音一落,众人皆惊!
徐墨玄更是怒不可遏的沉声道:“你说什么,那他可有将那些证据留下?”
“我不知!”陆颜召道,“徐墨玄,皇上不是让你去广宁伯府抄家吗?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陪你一起去吧!”
徐墨玄脸色变了变,对徐舒玄说了一句话后,便立刻回到北镇抚司去了,陆颜召与他一起领了数十名锦衣卫来到了真武庙胡同的广宁伯府。
“广宁伯韩陌贪脏枉法,勾结寇匪,陷害忠良,经朝廷查处,罪证确凿,免去韩氏一脉“广宁伯”世袭称号,收回爵位。广宁伯一脉,全部收押天牢,择日处斩,所有家产一律充公,男子发配西北充军,女子贬为奴隶,充作官妓!”
当徐墨玄念出圣旨上的内容时,心中愤慨之余也颇有些感慨,毕竟这曾经也是韩凌出生过的地方,而且韩家老太爷韩绍也算是一生清正做人,未想这世代书香的韩家竟葬送到了这一代的子孙手里。
不过,感慨归感慨,圣旨已下,他也没有权力去赦免这些人,还是第一时间奔到广宁伯府中将整个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韩凌与徐舒玄本来是想回到魏国公府去的,但走到半途中后,还是忍不住去了一趟广宁伯府,看了韩家被抄家的场面。
在那一群人无论老弱妇孺皆被锦衣卫押送出来时,韩凌的心中也突升起了怆然痛惜之感,韩家人再怎么不济,可是祖父生前的功绩是不可忽视的,而且祖父是这个广宁伯府中唯一真心对她和母亲好过的人,虽然她对祖父的记忆不深,但从母亲的话中可以感受得出来。
韩家就这样被韩陌这个小人给毁了!真是可悲又可叹!那些孩子们何其无辜!
韩凌正想着是否可以将那些年幼的孩子收作仆童,就听到一个犹为尖利的声音撒泼道:“都是韩陌,韩陌这个卑鄙小人害了我们全家,我们是无辜的,求求你们不要抓我的女儿,她年纪还轻,不要将她充作官妓!我女儿还要嫁人的,她还想嫁人的!”
这个撒泼的女人正是贾氏,七年过去了,贾氏的面容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都已经熬成黄脸婆了,若不是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容貌像极了她年轻之时,韩凌恐怕已认不出来了。
那个女孩子,她也是记得的,便是她小的时候,时常与韩嫣一起来欺负她的韩瑄。
这时,韩瑄也拉着徐墨玄的衣角,哭哭啼啼道:“徐少爷,不,百户大人,我是你们徐家二少爷的贵妾韩嫣的堂姐,我求你让我见见她,我愿意给她当牛做马的……我不想当官妓……”
她正苦苦哀求着时,就见韩嫣竟然也来了,现在的韩嫣已挽了妇人髻,已有贵妇的模样了,于是,韩瑄眼中大放喜光,忙扑到她脚下乞求:“韩嫣,你救救我吧!我愿为奴为婢伺候你!只要你肯救我!”
韩嫣就半蹲了下来,对韩瑄笑吟吟道:“好啊,念在从前姐妹一场,我就买了你的奴籍……”
☆、第184节 韩凌的生父
自韩嫣嫁给徐青玄为贵妾后,韩凌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感觉今日的韩嫣好像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从前的怯弱,神情阴冷姿态妩媚,就连那唇角带着的笑都几乎是挤出来的。
然而,当她站起身来面对徐墨玄时,又恢复了那般怯怯的模样,十分卑微的施了一礼,乞求道:“五少爷,这位韩家七小姐与妾身还有世子夫人小时候是最要好的姐妹,我身边正好缺人,可否让我买了她的奴籍,将她带到魏国公府去?”
徐墨玄记得自己曾经耍过韩嫣一次,这个女子现在还能有这般勇气向他提出此要求,着实有点令他惊叹其脸皮之厚,而且她竟然还将阿凌搬了出来,便是想让他看在阿凌的面子上答应她这个请求么?
七年前,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两个女孩子欺负过阿凌的,韩嫣竟然还能说出她们与阿凌小时候是最好的姐妹这种虚伪的话,不由得令他心中冷笑,不过,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对这些老弱妇孺也确实有恻隐之心,只要这两丫头不危及到阿凌,就放在徐青玄的后宅给他添添乱也好。
想了想,徐墨玄便答应了,直接叫韩嫣将韩瑄带走,陆颜召却阻止道:“徐墨玄,你可要想清楚,皇上突然命你来抄广宁伯府定有他的用意,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做好你份内之事就行了!”
徐墨玄却很爽快的说道:“反正都是充作官奴,卖给谁家不是一样,就当是我买了,有什么打紧的?”
这话顿时让韩瑄惊喜得霍然抬头,望着徐墨玄止不住的泪如雨下,这一看,竟是痴了。
“徐少爷,此恩此德,韩瑄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报的,不,奴婢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陆颜召乍一瞥到韩瑄一双泪滢滢的眸子满是感动,便暗叹徐墨玄以后的后宅生活一定会非常精彩了。
两位大人都没有异议,韩嫣便要将韩瑄带走了,韩瑄临走时又和贾氏抱成了一团,贾氏边哭边在她身上乱摸,几乎将她全身都摸遍了,最后将手停在了她腰间一刻,便不舍的放开,推着她跟韩嫣走了。
广宁伯府门前,哀嚎痛哭声此起彼伏。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搜索广宁伯府的锦衣卫们也都出来了,不过,这些兄弟们心情似乎都不太好,几乎个个脸上展露着失望之色。
“怎么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我要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吗?”
说来也奇怪,徐墨玄率先在韩陌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模仿蒋七郎的笔迹给塔罗王子所写的书信,后来才吩咐了这帮兄弟们一起在整个府中找,道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可这些兄弟们似乎让他失望了,其实,他们失望的何止于此。
其中一名总旗就埋怨道:“陆指挥佥事大人,徐百户大人,韩陌不是在诏狱里招供他贪了很多财物吗?可是我们将整个广宁伯府都搜遍了,也没发现有多少价值不菲的物件,倒是这个空框子给装点的金碧辉煌的,要不要直接将这府邸也给拆了?”
徐墨玄就怒了,满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对他们大骂道:“你们都穷疯了是吧?”然后下了令,“所有财物一律充公,至于这府邸拆不拆,等我向皇上复命了再说!”
兄弟们再次一溜的垂头丧气,大人您什么都好,为人慷慨义气,能为兄弟两面插刀,可就是一点不好,太耿直了,谁抄家不捞点油水的,哪怕是一件饰品回去给媳妇也好,可你偏偏要将什么都充公。
将所有从广宁伯府中搜索出来的东西都清点了,徐墨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回去交差了,倒是陆颜召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疑赎。
韩凌远远的看了韩家人被一个个押上囚车带走后,便和徐舒玄回去了。
这一日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越了她心所能承受的极限,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么多的事情了,明日便是她回门的日子,她得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以最好的面貌去见那些真正关心爱护过她的亲人了!
真的太想母亲了!
这天夜里,韩凌又将徐舒玄搂得极紧,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控制让泪水打湿了玉枕。
“舒玄,母亲这一生太苦了,她想为蒋七郎守一辈子,可是还是遭了别人的算计,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守着自己的那一点本心,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她那么讨厌韩陌,却为何还要生下我呢?”
韩凌为母亲的付出而心疼,其实她本不必受这个苦的,既然这么不愿,又为什么同意嫁给了韩陌,更生下了她呢?
“阿凌,你母亲是爱你啊!韩陌是韩陌,你是你,她怎么能因为痛恨韩陌而放弃你?”
是啊!都是因为爱她所以甘愿受这么多罪!而母亲自与韩陌和离之后也至今未嫁,难道她的这一生就要这么孤独的渡过了?
韩凌想到了韩陌所说的那个男人,当韩陌说出他满头银发时,韩凌脑海中第一念头便是想到了自己前世的那个师傅,但就是这样想想都觉得可笑,如师傅那样高洁出尘仿佛已到了太上忘情之境的男人,又怎么会对母亲做出那样的事情?也不过是她内心隐隐有这种欺盼罢了!
在韩凌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徐舒玄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抚道:“阿凌,莫要再多想了,你的亲生父亲,我会帮你找到的!我会让他与你母亲团聚,这样你母亲这余下来的半生就不会孤独了!”
韩凌听了心中又是凄楚,又是好笑,一个侵犯了母亲后便一走了之且十四年都不来找她们母女的男人,难道还能指望他对母亲的下半生负起责任吗?
这些心里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后来他们又聊到了皇上突然召见墨玄叫他去抄没韩家一事。
事实上,徐墨玄办完差事后,回来还告诉了他们另外一件事情。
皇上莫名的要重用他了,说是他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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