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丫头,脾气犟的很。对了,她怎么会汉语的?论理,应该没人送她上学?”品缘问。
“是我教她的。”
“你是汉人?!”品缘诧异。“你的头发不是黑色的,又是伊络的人。我以为……”
“我父亲是汉人,我母亲是蒙古人。”他解释道。
敢情是混血儿。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由于几个汉人的挑唆,俄汉那匪抢了我们的财物,并血洗了村子。我父母为了保护我死了。我躲在山洞里,直到瓦剌派来援军,才幸免于难。而当我带着大军赶到村子深处萨仁的家人,看见她攀在俄汉那匪的肩上,咬断了他的脖子。大动脉破裂,鲜血溅了她满头满脸。她看见我,跑过来喊我,我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血迹,手都是颤抖的。”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疼的小妹妹成了嗜血狂魔,换谁都害怕。
“当时救援的,是太师淮王的军队。军队将领欣赏萨仁的狠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起初她并不愿意,只看着我。后来,那将领说:你不想报仇吗?小恶魔。她心动了,毅然上了马,决然而去。不曾回头看我一眼。”沥说到这里,深深叹息,闭上眼睛。看来,这段记忆是他终身无法抹杀的痛苦回忆。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原因。尤其是性格有缺陷的人,总有令她忘不掉的回忆。”品缘总结道。
沥看看她,笑了笑,“你知道那天在客栈,她说了什么吗?”
品缘扭头看他。
“她说,叶一哥哥,还记得我小时候说,想让你当我的亲阿哈(哥哥)吗?可是后来,我长大了,我想成为你的娘子……”
沥说到这里,嗓音喑哑。品缘想起,那天她说苦了紫鸢,应该给她找个好人家的时候。她脸色灰暗。原是心有所属。
“那你是怎么说的?”紫鸢有个悲惨的过去,这个过去里,只剩下沥一个亲人。
沥的眼神黯淡,那表情像及了当时的紫鸢。“如果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或许结果会不同。可惜,没有如果!”他笑,“我对她说,一切都晚了。”从那刻,紫鸢决然的离去,沥的心就已经死了。
“品缘姐姐……”萨摩尔揉揉眼睛,似已清醒。沥遂走开。品缘逗弄她,“醒了?”
萨摩尔挠挠头,亲昵的往品缘怀里拱。品缘痒的直笑,“小猪。”
“嗯?”萨摩尔听不懂。
品缘捏捏她的小鼻子,“只有小猪崽子,才喜欢拱来拱去的。”
萨摩尔不理她,摩挲着掏出一枚铜钱,“嘿嘿,可算被我找到了。”
我晕!品缘没好气的推她脑袋,“你说,你那鼻子是怎么长的?”
萨摩尔很自豪的拍拍胸脯,“我这鼻子,钱离的有几丈远都能闻到味儿。”
又成小狗了……
品缘彻底被她打败。
萨摩尔掰开品缘的手,把铜钱放回她手心,“这钱赏你!给我起个汉人的名字吧。”
这小鬼,还真会借花献佛,借花的人她,献的佛还是她。“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名字?”
萨摩尔很大气的说,“只要是姐姐起的,我都喜欢。”
萨摩尔朝气蓬勃的,像朵正在开放的花朵。有了!品缘灵光一闪,“叫朵朵吧!”
“哆嗦?”萨摩尔皱眉,这名字那么怪呢?
品缘头上冒黑线,“是朵朵。寓意很多的,像什么花朵,一朵朵,花骨朵……啥啥的。”
“怎么都是和花有关?”萨摩尔有些不满意。
品缘笑道:“你想要啥样的?”
萨摩尔两眼冒光,犹如画着。“我想要和钱有关的名字!”
品缘:“……”
最后,小妮子还是勉强同意“朵朵”这个名字。尔后,整个部落都传遍了。
蒙古族人住的帐子,拆卸方便。他们根据草源,总是不断的迁移。所以,屋子里并不挂饰复杂的东西,以免带不走浪费了。天天喝酥油茶,吃馕饼,偶尔来顿手抓羊肉。生活还是比较平静的。
伊络的身边有沥和濛在照顾,钥和锐打打下手,他们俩主要是当保镖的作用。外出探风声的讣还未归来。萨摩尔又出外做生意了,大大的背囊显得她瘦削的背影,看着令人心疼。
没有萨摩尔的叽叽喳喳,品缘觉得无趣多了。看完药炉子,悲催的被烫个泡。恨恨的对着伊络的帐子咬牙,都怪他!还不给进去看。
濛端着盆出来,正好看见品缘张牙舞爪的做鬼脸。品缘愣在当场。
“丑陋的女人!”濛嗤之以鼻。
品缘呆了半晌,才想起反驳,“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却一想他姐姐,气势立刻下去了。
帐门外,冷漠着脸的沥走上前,笑着拍她的肩,“罢了,进去看看公子吧。”
八十四 心涧
更新时间201231 10:20:36 字数:2887
品缘瞪大眼,“伊络愿意见我了?”
沥道:“公子一直想见你。是濛拦着。”
品缘点点头,挪步走到帐门前,想着伊络此刻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脸色苍白无血色,虚弱的连坐都坐不起来?品缘想象着数万种见面的情形。
门帘掀开,她走到屋子中间。
伊络还像以前一样,褐色的眼眸璀璨如繁星,熠熠生辉,褐发没有束起,凌乱的垂在肩头,床沿,白皙的面庞些许红润,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他好起来了。品缘觉得心安。拉过椅子,默默坐在床边。
“这里的生活,喜欢吗?”他微笑着,柔声细语,像呵护娇嫩的花儿。
品缘听得心里暖暖的,“这里很好,很平静。能扫走所有的阴霾。”
“小天使,你见到了吗?”伊络一直在微笑着。
“小天使?”品缘眨眨眼,不知道他们俩想的是不是一个人。
“是……”伊络起了个头,两人异口同声,“萨摩尔!”
“哈哈哈哈哈。”
“你不生气了?”
品缘的嘴巴大张着僵硬住。
伊络不动声色的把它轻轻合上。
品缘尴尬道:“我……我没生气。”
“没生气?那为什么在我刚要醒来时,你就走了?”伊络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恼怒,也没有质问。反倒……很含情脉脉……
哟~~~品缘不自觉打个冷战。她的自作多情病又犯了。
“谁说我走,是因为生你的气?”她奇道。
伊络道:“濛说的。”
……
品缘深吸一口气,问:“你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
伊络连个磕碰都没打,“我!”
品缘扔给他一个大白眼,“你还知道你是主子呀!你怎么那么相信他说的话?!”
伊络道:“我相信他,和我是主子……有关系吗?”
……
她也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反正,濛那个小鬼,最会骗人!”临了,必须得解释清楚。
伊络很高兴,眼睛弯弯的,“那就是说,你是想照顾我的?”
品缘闷声道:“当然!”
话音未落,伊络已然躺倒,小声怯怯的咕噜道:“我突然觉得头晕……”
……
晕你妹!品缘无语的看着他精神得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的脸。
她起身帮他把被子盖好,“你既然不舒服,那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刚回身,手腕被拽住。
“别走,我骗你的。”伊络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赶忙道歉。
品缘心软了,复坐了下来。
“谢谢你的救了我……”那天那把大刀砍在伊络身上的时候,品缘简直快要疯了。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伊络倒在血泊中。
伊络有些失落,“只是……谢谢而已吗?”他的话,声音很轻,很慢,几乎在喃喃。
品缘自然是没听清。“啊?”
伊络抬头,笑道:“你来了这么久。我都没带你参观过部落。”
品缘道:“不必了。这个部落,我都不知道转了多少遍了。”
伊络笑,“是小天使?”
品缘抱怨,“还说呢!她体力太好了。我把小蝶苒的身体养的已经很棒了,还是比不上她。”
“小蝶苒?”
差点漏破绽,品缘忙转话题,“她天天带我跑来跑去。”
“呵呵,是吗?”伊络一直笑着,“待下个月,我身子大好。带你去一处地方可好?”
“好啊好啊好啊!”品缘忙不迭的答应。
伊络道:“我还没说去哪儿。”
品缘摆手,“不要紧,只要能出去就行。我快憋死了。”
伊络很不解,“为什么你总是说憋死了?”
品缘鄙视他道:“我原来只要一有空就逛商场!”
伊络想了半天,才道:“何谓商场?”
……
天公作美,伊络带她出去的那天,晴朗无云。不知道蒙古是不是海拔高的原因,她总感觉空气特别清新,一呼一吸皆享受。天空的颜色是湛蓝湛蓝的,一眼望去,可能连近视都能治好。
“嘻嘻。”
伊络看她傻乐,也被感染的笑起来。
“对了,萨摩尔怎么还没回来?不然今天也能带着她一起。”品缘问道。攀爬大山是个体力活,虽然心情很好,可是过不了多久就比较累了。
伊络找了快干净的大石头,小心的擦干净,便招呼品缘,“来,坐下歇歇。”
“谢谢。”品缘笑道。
“萨摩尔出去了一个月,什么货物那么难卖?”伊络道。
品缘道:“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吗?”
伊络道:“是的。只要生意难做。她就会回来的晚。她脾气比较执拗,不卖完不回家。”
“哦。”品缘点头。
伊络道:“我们快些罢!不然天色暗了,也回不去。”
品缘答应了。
两人又攀爬了约摸大半天,中途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
好容易到达顶峰。伊络是先上去的,他站在上面,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散发出神圣的光芒。
品缘看的痴迷,伸手覆上伊络的手,借力来到他身边。
眼前的壮观景色,将品缘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近处有似云似雾、如烟如尘的云包围着,犹如身在幻境,羽化成仙。远处是无数绵延的大山,一望而去,青翠碧绿,应该是种满野生的树木或灌木。让人想一睹真容,看看神仙到底住在哪里。低头下望,是潺潺流水,晶莹透亮,像姑娘发辫上银色缎带,又像一条巨大的鱼,蜿蜒游曳在天地间。
人如沧海之一粟。这话一点不假。
“美吗?”伊络看风景时,亦不忘站在她靠前的地方,怕她有危险。
品缘道:“好美的地方,仙境一般。有机会,一定带朱祁钰来看看!”
品缘不提,伊络都快忘了这个名字。当初讣告诉他,祝启臻就是郕王朱祁钰时,他着实被震惊到。两个身处敌对阵营的王子,居然在某一时刻称兄道弟。
想想都觉得雷人。不过,出于礼貌,伊络还是问道:“王爷最近好吗?”
品缘惊讶,“你已经知道了?啊……也是,你身边的探子也不少。”
探子什么的,立马让伊络忆起自己在明朝的那段打探情况的日子,有点不耻。遂道:“王爷……哦不对,他已经即位,年号景泰。”
不知道他一个人挨的可辛苦。“是的。”品缘道,“我很想他。”
说不出的难过排山倒海而来。当初讣告诉他,品缘和朱祁钰私定终身。他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有几分确定之势。
“我是不是该改口喊娘娘了?”几分嘲讽,几分嫉妒,几分吃醋,更多的是,无尽的后悔。因为自己尴尬不明的身份,他终究是……晚了一步吗?
半天没听到回音。
伊络转头看她,她哭的无声无息。
伊络心疼道,“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你不要哭,好吗?”
品缘抹抹泪珠,笑道:“山上风沙真大。”她的掩饰很烂,烂的让人觉得可笑。
伊络深知品缘的性子,不喜欢服软,这样在别人面前落泪,会让她自认丢脸吧。他遂转头望着风景,道:“据说,如果心里有烦恼的事,朝大山喊出来,会舒服不少。”
“是吗?”此时,品缘已经恢复如常,脸上绽放花儿一般的朝气。那份朝气,像初生的太阳,照亮伊络心中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家人般的温暖。
“我示范给你看,好不好?”伊络眨眼,听品缘“嗯”一声后。他摆出深呼吸的状态,气沉丹田,放开声音大声喊道:“孟蝶苒!我爱你!(伊络是用蒙语说的,所以,品缘根本听不懂)”
品缘道:“你说的是什么?”
伊络挑眉,戏谑的笑,“蒙古语啊!你没让萨摩尔教你?”
萨摩尔主动教过品缘,只是……品缘听着难受,又别扭,拖拖拉拉愣是没学。
“萨摩尔没耐心教我。”品缘打马虎眼。
伊络不与她分辨,只道:“来,试试看!喊出来后,心情很舒服的。”
品缘将信将疑的做着准备工作,憋足气,喊道:“希望我和朱祁钰能幸福!希望伊络能幸福!”
伊络的眼睛闪烁不定,面上依旧笑着,笑着看她一遍遍的喊,笑着听她一遍遍歌颂祝福。
“孟蝶苒!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品缘笑望他,“你说汉语好不好?我想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蝶苒!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品缘见他不理,也罢了。认真喊着自己的心愿。
“希望我和朱祁钰幸福!希望伊络幸福!”
“蝶苒!我爱你!我爱你!”
“希望我和朱祁钰幸福!希望伊络幸福!”
“蝶苒!我爱你!我爱你!”
……
两人的喊声在空荡的山谷中回响,被气流带走,飞向远方……
八十五 局势
更新时间201232 10:20:54 字数:3511
英宗被俘的最初一段时间,也先视为奇货可居,总是带着英宗到处招摇撞骗;但遭到了明朝边将的回绝。经历北京保卫战之后,也先元气大伤,在瓦剌集团的争权夺利中,处于下风,再也没那个精神寻隙闹事。脱脱不花借此良机,大批扩充自己的势力。
瓦剌部落属于游牧民族,很多生活必需品必须从和明朝的交易中换取。所以,与明朝撕破脸,对瓦剌百害而无一利。也先迫于压力,又见英宗再没有一点价值。便遣使臣至明朝,答应无条件释放已经成为太上皇的英宗。
“此事要从长计议!”朱祁钰神色凝重,书案上的奏折被捏揉的不成样子。
下座的孙太后和钱皇后,一听这话急了。摆明了不想接,但是不好说。孙太后鼻涕一把,泪一把,大肆哭诉对儿子的思念,什么她儿子是太上皇,回来之后,只是为了满足他们母子团聚云云。
钱皇后更是泣不成声,在一旁淌眼抹泪。
朱祁钰烦躁的紧,在朝堂上,大臣们劝。到御书房,孙太后和钱皇后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一路过来哭。
“朕会考虑,你们回吧!”他不耐的打发孙太后婆媳。
孙太后还想再说什么,一看代宗脸色不善,只好讪讪的住口,颤巍巍的扶着钱皇后回慈宁宫。
“陛下,于尚书、王大人率众大臣在外求见!”
心情没缓和多久,太监安泰入内禀报。
朱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