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
作者：鸟鸟的倩
第一章 遇难
大巴飞速的行驶在那泥泞不堪的小道上，车身被泥水浇得一片土黄，外面的雨“噼噼啪啦”的打在车窗的玻璃上。
少女两手搁在脸庞上，有些无趣的盯着外面。
少女年纪很小，一脸的稚嫩，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还穿着运动衫，留着齐耳的短发，显得精神有活力。
这少女就是焦闯，焦闯在学校虽然不出名，但她家的老头子可真是不得了，B省军区首长，大将级别不说，隶属中央那边的人，焦闯的老爸焦作同志也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宝贝得不得了，所以可以说焦闯从小到大可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况且焦家那还是正黄旗下的人，顶着这么一个光彩的历史背景，自然又是让旁人羡煞不已，而焦闯的爷爷焦成是前一任的政协副书记，奶奶从前是的市政厅厅长，外公外婆都是市里头公安局的人，一家老小的，国家级的干部。这个背景可真是够硬的。
可惜的是，焦闯从出生开始就没了母亲，母亲死于难产大出血，从小失去母爱的她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自然是倍加的爱护，宠溺有加。
但焦闯从小就个性独立，不喜欢张扬，也不讲究啥排场。
认识她的人就知道，一个可以说出生金贵的千金大小姐，她可以跟你去迪吧疯，也可以跟你到最高档的PRADA专柜看那些贵得要命的奢侈品，但以专业却又可以跟你到路边摊吃夜宵。
她就是那样一个无拘无束不管东西的人。只要她敢兴趣的就去做。当然这些也是她家老头子担心的一点。
今年夏天她刚上的高中，选的是市里面一家普通的中学，不能怪她，她自认为自己从小就不是学习的好料子，再怎么死记硬背也记不住那些数理化公式，中考的成绩也一般般，虽然家里头给她弄了关系上市里头重点中学，甚至也打算让她出国留学来着，这丫头够倔的，两排白牙一咬，坚决的的不去，统统给拒绝了。
这如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辆大巴上也是有原因，那边伤心事，她现在只想彻底忘记，全部忘记。
要说她虽小小年纪，但胆子却大得惊人，独自买了前往香山的票，距离A市足足有六百多公里，光是坐车也得坐上一天一夜的，可她还是一个人报名旅行团后就跟着去了。
车上大部分人都是一家几口，要不就夫妻或朋友同事约好了出来一同去香山游玩的，整个车上望去，就落得她一人倚在窗口边上，冷冷清清的。
不过她倒是也不介意这感觉，她正好也想着一个人待会。
此时这雨倒是越下越大了。走了一天后也没想到忽然就下起了雨，这路也不是一级高速公路，而是二级高速公路，这路段修整得不好，一到雨天就容易打滑，况且现在这车还是沿着山往下开的。
山上时不时有些黄泥被冲刷下来，整个路面都是泥泞污秽的。
司机也已经连夜开了一晚上才没休息，此时又遇上下大雨，未免有些担心起来。
平时这路段就容易出现山体滑坡啥的，今天瞧着这雨下得这么大，也只能放慢了些速度。
可这下坡的路却极其的陡，就算是稍微减速了点，但加上下雨地上打滑，公车还是一样飞速的往下走。
车上只有司机在担心，其他的乘客却还在笑着聊天或游戏啥的，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若是知道的话也就不会称之为意外事故了。
在下一个大转盘的时候，司机忽然看到前方山体滚落下的石头，那里已经堵了不少的淤泥了，只怪这雨天又是起了一层大雾，因此能见度不高才没及时瞧见。
此时已经是采取了紧急刹车，可还是晚了一步，那源源不断的滚落下的大石头让司机情急下一个掉头，车身整个偏转，直接才冲着旁边的防护栏去。车身整个打滑侧倒十几米远外。
坐在离窗户最近的焦闯忽然感觉身子一转，还未曾明白过怎么回事，身子就冲出了窗户外，玻璃是碎了一片。
山路底下是一片斜斜的树林，她感觉浑身像是裂开一样，但身子依旧不停的滚在底下的灌木丛上。
意识最后没了，她从山头直接滚到最底下的山沟里，那里极其隐蔽，若不仔细寻找一般很难找得见人。
搜救队是在事故发生后的四个小时后赶到的，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
就在搜救队进行搜索的时候，刚确认了失踪人员名单，却远远的就瞧见不远处一大批的车子驶过这边。
现场的执勤人员才刚想到拦下车子，却惊愕的瞧见了那车前面贴着的部队的通行证，赶紧迎着雨跑上去。
这一问不得了，军区部队里的首长都来了，难道是要过这条路么？可那大巴拦在那儿，一时半会的也走不动呀。
刚想禀告情况，就看到车窗摇下，一长相俊美的男人蹙着眉看着他。下一刻定眼一瞧，哎哟妈呀，中将级别的大人物，于是赶紧询问着。
大人物只淡淡问了一句：“名单里有没焦闯这女孩的名字？”
执勤的民警一愣，然后赶紧回头询问了搜索的队员，确实了失踪名单里的确有一十六岁的小女孩。
只看到那大人物骤然阖起双眸，张开眼的时候眼底是一片狠历，吓得那执勤民警半天没敢回话的。
“二十四小时内，不管尸体也好，活着的人也好，通通要给我找到。”
落下这话，过了二十分钟，二十来名的部队上的军人也参与到了这次的搜救行动中，全都是为了一名十六岁的少女呀。
其他人不知道，可车子里头那些正猛地擦汗陪同前来的领导可是知道的，最好那祸子别出事，要出事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第二章 尼姑庵
搜救队伍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总共搜救出三十五人，名单上仍有五人失踪，其中就有焦闯的名字。
加上这些天连续的暴雨，救援队伍怕担心出现泥石流将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便不得不暂时放弃继续搜索。
焦闯遇难的事情一发生之后，首先是家里的太上皇——焦老头子，焦闯的爷爷，焦自成，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幸好身边一大群护理人员照料着才缓过神来。但心头却是挂着一块大石头的。
他的宝贝疙瘩啊，他的心肝宝贝，平日里总喜欢哄着他这一把骨头老头子笑的孙女呀，竟然给遇上这么个事情来。
他当真是痛心疾首啊，焦闯的奶奶也愁着脸，整日跪在家里的神台前，祈求着自个的孙女平平安安的。
另一头焦闯外公外婆那边在接到消息的时候也大为震惊，连夜的打电话催着底下的人去探听消息，不得错漏一点线索。
可是这雨偏偏是作对似的，加之还真给救援对预料对了，在救援队撤出现场不到的两小时的时间里，那就爆发了特大的泥石流，顿时整个公路被堵得是严严实实的，造成这一二级公路的眼中堵塞。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救援队是又在附近的山坡里找到了幸存的五名失踪人员，可名单里，上头重点指示一定要找的那名十六岁的少女，却是搜索了整个山头也不见，更别说是尸身了。
其实说起来，这焦闯也算是命够硬的，她被甩出车窗后，直接滚落到山坡底下的山沟里，又因为连日里的暴雨冲刷着，她顺着那泥水给冲到了底下一条小河里。
最后沿着那河水冲了也不知道几个小时，她自己是没意识的，若是有意识的话估计还更惨，那时她身上有好几处地方都骨折。
大约沿着小河冲到下游，就被人捡了去，这捡她的不是其他人，恰巧就是山头水月庵的静园师太。
师太原本还诧异这么个人烟稀少的山里头会有一小姑娘，又走进几步才被吓得不轻，看到焦闯脸上、手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最明显的当是脸上那道，那血顺着衣领还在往下流。
当天晚上，静园师太就找了附近好几个人帮忙着焦闯抬到了水月庵里。
水月庵紧邻着旁边的惠通寺，恰好那惠通寺里的主持有一身的好医术，虽不及现代科学那般的有成效，但好歹是让焦闯捡回了一条命。
整整三天，焦闯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望着头顶上的房梁以及有些破旧的瓦片土墙，她刚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起不来，身上、头上、就连手上都似乎分筋错骨一般的疼。
然后自那一天起，她便知道自己失忆了，就连名字都给忘记拉，身上的东西早就在河里被冲走，没得法子，师太只能让她暂时住了下来，等她脑袋里的血块消失后，或许她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是失忆了，可一个人的性子却变化不大的，她依旧我行我素，也不知道怎的，缠着静园师太给她剃了发，说是自己竟然失去了记忆，那便等同于“从头开始”，加上水月庵里又只有尼姑穿的青海色的素袍，她穿在身上，整日的在水月庵里上串下跳的，闹得是不亦乐乎，一点也不懂得外面有人为了找她，都快要成疯成魔了。
第三章 相见便是孽缘
焦闯不记得失忆之前的事情，隔壁寺庙的主持说她脑子里有血块，等修养好身子，血块消失后，她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她当时没太在意这些，因为此时她有种感觉，似乎失忆与否与她来说关系并不大。
若是要说唯一介意的事情，那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脸上的那块从左脸颊一直差不多到下巴，大概两寸长的疤痕，那疤痕才刚结痂，因此显得有些可怖。
第一次醒来后，她打破了屋子里头的镜子，第二次哭了一个早上，第三次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不能怪她会哭的，因为她皮肤很白，人家都说一白遮三丑，反过来若是白色里多了一块黑色污点，那也是相当的引人注目，就跟她脸上那疤一样的道理。
第二件让她介意的是，这水月庵里没肉吃呀？
她虽然失忆是失忆，但吃肉的本性不会改的呀，况且她之前生长在那样的家庭了，话说三餐铁定是鸡鸭鱼肉不少的。加上她喜欢吃肉，尤其最爱好那油腻腻的肉！
虽然总是吃肉不大好，可她是生长在皇城根下的，又是家里头的宝贝疙瘩，谁敢说话呀，只能任由她爱着的去买了煮来吃。
现在在水月庵，大家都知道，咱中国的出家人是不吃肉的，戒杀生，踩死一只蚂蚁或许都算是杀生，要是杀一鸡或鸭就更犯了戒律了。
因此她到这里好几天了，不是豆腐青菜，就是青菜豆腐，她吃得快要吐了，唯一情况好点的时候，水月庵附近一户农家会给她一些自家母鸡生的新鲜鸡蛋，她当然是偷着吃了。不过这事静园师太也是知道的，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她知道，这孩子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这又哪里算是真正的尼姑了来着？
说到第三件让她介意的事，也是她最郁闷的事情，那就是卫生间！
山里头哪里有啥正规的卫生间呀，这水月庵又不是城市里头那种靠收取香火钱整修得气派的寺院，又是在山旮旯里，因此那所谓的卫生间也就是个木桶子，基本上每天会有尼姑去洗一次。
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傻了眼，愣是不愿意上，可你不上的话，就得在草丛里解决，那里万一有个蛇虫鼠蚁钻出来，那更惨，所以急得不行的时候她也只能忍着不舒服上了，上过几次后大抵也就习惯了。
除去这些不愉快的地方，她现在也照样活得很快活，当然了，这快活的源头嘛，自然是来自隔壁惠通寺的小和尚咯。
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在山头，山脚下大约五六公里外有个车站，平时静园师太偶尔会下去讲法，每次上来的时候便会给她买糖葫芦。
对于这个意外捡回来的孩子，水月庵的师太们都是又爱又恨的。恨她每次惹得些祸子出来，但又喜欢听她甜甜的笑声，所以这么个东西，能不让人心疼么？
就连隔壁惠通寺的老主持也颇为宠溺这个“伪尼姑”的。
焦闯为此还硬是缠着静园师太给她起了个法号，名曰“破空”意为看破空无，不染俗尘的。
可是她只是喜欢这名字，却做不到这法号的寓意，背地里静园师太跟其他的师太只能观之叹息，没办法，谁让她们捡了个孽障回来呢。
这一日，天气晴朗，焦闯爬到了榕树地下乘凉，一眼就能望见水月庵跟惠通寺的全貌，反正也就半寸大地方，但她喜欢这地方，尤其是太阳火辣辣的时候，在树下乘凉特别舒服。
说起来也颇为巧合，这水月庵跟惠通寺也就紧邻一墙之隔，平日里两地方的主持师太关系倒也融洽，为此焦闯没少到人家惠通寺玩耍。
第一次见到“苼无”这个小和尚，她就被吸引了。
惠通寺里头和尚二三十人，算是多了，但她一眼就看到那白净清秀的和尚，长得是里头最漂亮的。
漂亮这词是她第一感觉，那孩子有着一股纤尘不染的气息，清秀的脸蛋很认真的听前面的主持讲解佛经大义。
她两条白皙的小腿露在素袍外，里面她愣是将裤子剪成了七分裤，坐在树干上，乐呵呵的啃着青果，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底下那群盘腿而作的光头和尚。
那笑声太大，引得所有人都往上瞧，却发现墙头隔壁树上挂着个小尼姑。小尼姑瘦瘦小小的，虽然脸上有块大疤，但却不掩盖她原本给人的喜感。
主持一看原是隔壁的破空，连忙摇头，很是无奈，但眼中却又有着笑意，这孽障，拿她没办法哦。
此时苼无也注意到了这与众不同的小尼姑，因而抬起头朝着她看，焦闯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好小，真的好小，仿佛一掐就碎掉，风一吹就不见似的，总让人提着一颗心。
“苼无”小和尚原名莫苼，是个孤儿，是主持捡回来的，其实惠通寺大部分的和尚也都是主持跟其他几位法师捡回来的，可这里常年气氛很好，每逢初一十五，山脚下还是会有许多人前来上香，吃穿方面倒是不愁，而且他们后山还有块地，那里自己种点水果蔬菜，这点水月庵情况也大抵相同。
小和尚瞧着她看，她一眼就愣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还是看到那小和尚的瞳孔有着浅色的蓝，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波碧泉，清澈而见底。
那该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那么的单纯，那么的不被世俗污染，于是她忘记了啃果子，果子从手中落下。恰好砸到了莫苼的头。
“啊”，捂着头，莫苼眼底有些委屈，但却不敢吱声，也没有怪她，只是看到主持脸色有些严肃，赶紧又低下头继续听讲义。
只是两人都不知，这两人第一次相见，就注定了这一生便是纠缠不清的孽缘情恨，若是知道了，不知这两人是否还会选择相见，亦或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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