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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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倾天下-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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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藤去世后,萧氏和吴氏便没有再上门向田氏请安。十日前,由陆氏宗族新任的族长,陆藤的长子陆义衡主持了分家。分家当时,萧氏和吴氏发生了争执,大打出手,吴氏被打伤,这两日正在院中养伤。陆府的下人也是人心浮动,无心办差。

眼看着田氏的状态太过糟糕,陆府又陷入了混乱,何芯不得不压住心中的悲痛,一点一滴地把陆府的管理事务承担起来。因她无心家产,倒是与几位夫人都能和谐相处、顺利调停。她终日穿梭于几位夫人之间,照顾了这个又安慰那个,忙得脚不点地。

扶着田氏在花园的石桌上坐好,何芯乘了一碗粥,递给田氏道:“大姐,这是八宝粥,您尝尝味道!” 

田氏喝了一口,突然又流泪道:“老爷生前最爱喝四妹煮的东西,怎么他就再也喝不到了呢?”

听到这话,何芯心中酸楚,忍不住泪意上涌,赶紧岔开话题道:“大姐,恬儿那孩子可真聪明,无论什么东西,都是一教就会。他昨儿个做的千纸鹤,都不知道有多漂亮!”

何芯所说的“恬儿”是陆义测的独子陆恬,今年只有八岁。陆义测去世后,田氏就坚持把陆义测的遗孀素娘和陆恬都搬进了陆府与她同住。陆恬年幼丧父,心中闷闷不乐。何芯为哄他高兴,便教他做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什么千纸鹤、幸运星、官帽、纸飞机、纸船、弹弓、陀螺……甚至还请人用牛筋做了一副“羽毛球”拍,让宽宽陪他打“羽毛球”。
雨思(二)
田氏点头道:“恬儿很像测儿!测儿小的时候,也是十分灵巧,手工捏制的很多东西都还留在我屋内!”说着,说着,田氏又伤心起来。

何芯无奈,只好又打岔道:“这段时间,我又刚刚开发了几种新的药膳,等着我煮给大姐,大姐一定喜欢!”

田氏拉过何芯的手道:“谢谢你,四妹!这些日子,幸好有你陪我!萧氏和吴氏平素恭敬,老爷去世后,却终日只盘算着如何分财产,连每日请安的礼仪都免了,当真令人寒心!”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义衡身为老爷的长子,前来主持分家,却实在太过偏心,除了‘*’,竟没有分给你任何田产和银票。你等着,我必定要请陆氏的长辈出来说话!”

何芯叹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嫁给老爷,得到老爷的真心关怀,就已经是无价的财富了。大姐就不要费这个心了。倒是三姐,年纪尚轻,洲儿又才三岁,大伯分给他们母子的尽是薄田,又不连在一块。大姐若能说得上话,就为他们母子换些好田吧!”

田氏冷笑道:“她过河拆桥,有许多日子不曾到我院中来了!要我去为她争取利益吗?再也休想!”

何芯见她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把八宝粥递给她,让她缓缓喝下。

又陪田氏在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何芯才送大夫人回院子休息,她自行返回“*”。隔远,便看见宽宽和陆恬正在打羽毛球,奔走间,两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色通红,见到她,都亲热地围拢过来。

何芯看陆恬兴致勃勃,心中宽慰,伸手拉过他道:“小恬进步真快啊!”

见何芯拉着陆恬,宽宽也赶紧上前握住了何芯的另外一只手。

何芯微微一笑,柔声问道:“宽宽的作业都做完了吗?”

见宽宽点头,陆恬立即道:“姐姐!我也要学算数!”

何芯笑道:“我是你爷爷的夫人。你应该叫我奶奶!”

陆恬一阵不悦,嘟囔道:“你明明就只像个姐姐嘛!”

何芯拉着两个小家伙走到院中的石桌上坐好,微笑道:“你们两个,给我乖乖地坐在这里描红,若是描得好呢,待会儿就有酸梅汤可以喝!”

两个男孩雀跃道:“姐姐要煮酸梅汤吗?”

何芯见陆恬坚持叫她姐姐,微微一笑,没有再出声阻止。

待走进屋中,看着平时为陆藤煮汤的用具,何芯脸上才显出了一丝悲伤之意。自嫁与陆藤以来,陆藤时时宽慰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对她来说,既是一位至亲的长辈,更像一位知心的好友。骤然听到陆藤去世的消息,她的心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块那么难受。但是,陆府中比她伤心,需要她照顾的人更多。

她知道,其实,包括萧氏和吴氏在内,陆藤的每一位夫人都很伤心。此外,陆义测的遗孀素娘,陆恬以及萧氏和吴氏年幼的儿女都需要得到照顾。她每天奔走在各个院落中,不停地说着宽慰的话,说得多了,便连自己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

此时,对着平日为陆藤熬汤的用具,想起陆藤,何芯眼中涌上了泪水,却含笑轻声道:“老爷!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每一个你关心的人都得到幸福,包括——我自己在内。”
雨思(三)
申时,凌钲的车驾顺利到达了大宁。还没进大宁南门,就看见武骋带着宁王府的幕僚们站在门边,已经恭候多时了。见到凌钲,便一起上前躬身行礼。凌钲点点头,微笑道:“此番出使,历时两月,辛苦诸位了。”

众幕僚一起道:“为王爷办事,不敢言苦。”

凌钲又对武骋道:“我身担使命,需得先进宫向皇上复命。先生先带着众人回府休息吧!”

武骋点头,忽又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消息,五日前,福王凌镢打了败仗,却向皇上呈上了邀功折子。这是详细的资料,王爷路上看看!”

凌钲心中一凛,接过资料,坐上马车,默默翻看。

放在最上面的,是福王凌镢公开呈报朝廷的报功折子。折子写得天花乱坠,把凌镢的功劳捧上了天,俨然打了一场大胜仗。末了,却呈报说,对展族不宜赶尽杀绝,因此同意与展族和谈,而凌镢为了展示天朝上国的大器和风度,已经同意把天朝的一个公主嫁给展颜,希望通过婚姻这种方式让天朝和展族的盟约得到牢固的保障。

第二个折子是福王凌镢的一个参劾折子,参鹤城将军白诩埕不听号令,擅自斩杀福王的心腹将领胡大周,私夺兵权,轻启战端,要求朝廷严厉处分。

放在这两份折子下面的是苏衣鸣飞鸽传书传来的消息,是留在鹤城的“苏系”人马传给苏衣鸣的战况汇报。

原来,福王率领大军深入展族腹地,被展颜切断了粮道,团团围住。围困十日后,福王请求与展颜谈和,具体谈判的内容无人知晓。与此同时,展颜出奇兵偷袭庆阳关。幸好福王怕原本“苏系”的将士夺了功劳,把“苏系”的人马都留在了鹤城。探子探得展族奇袭庆阳关的消息后,将军白诩埕要求福王留在鹤城的最高统帅胡大周出兵抵抗。胡大周却总在犹豫观望。白诩埕便斩杀了胡大周,夺了令符,亲自率军死守庆阳关,终于守住了庆阳关,打退了展颜的攻击。

看了两份奏折和一份情报资料,凌钲心中感慨万千:把一位皇妹嫁给展颜,这就是一场“大胜仗”所取得的胜利果实吗?

如今草原混战,展颜背腹受敌,处境艰难,自然希望能与天朝结成一个具有实质意义的联盟。他表面上是求娶一位公主,实际上相当于得到了一个有力的人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制约天朝的突发军事行动。在目前的处境下,展颜提出这个要求可以说是毫不意外。只不过,这个要求竟然由福王提了出来,而且是作为“胜利果实”提了出来,就不得不让人感到啼笑皆非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代价,暗地里,还不知道福王究竟许了展颜多少好处,才能让展颜放过他,造成这个表面上的“胜局”。

思虑间,就听到亲卫在外禀报,已经到达皇宫了。

凌钲把几分资料收好,深深吸了口气,不带一丝表情地从容走出了马车。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道:“皇上在显妃娘娘的‘绿柳宫’中等候王爷,让王爷直接到‘绿柳宫’中叩见皇上。”

“哦?这几日,皇上都是在‘绿柳宫’中歇宿吗?”凌钲皱眉问道。

“是的,从前日开始,皇上便一直在‘绿柳宫’中歇宿。”那小太监恭敬回答。

凌钲微微点头,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皇上毕竟十分喜爱凌镢,不打算处分他了。

‘绿柳宫’的显妃娘娘名叫柳显萍,是福王凌镢的生母,与皇上同岁,是当今所有皇妃中年龄最长,排名最靠前的皇妃。她原是工部尚书府的小姐,从小就认识皇上。当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她便冒着生命危险帮忙皇上传递各种消息,对皇上的顺利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与皇上的渊源之深,后宫嫔妃中无人能及。她长相平凡但性情敦厚,从不侍宠而骄,年长后,更是常年吃斋念佛,是宫中有名的“女善人”。

皇上是从前日开始到她宫中歇宿的,从时间上推算,应当就是刚刚接到福王凌镢的奏折。皇上挑这个时候到她宫中,无疑是摆出了一种姿态,让群臣明白显妃娘娘和福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摆明了要支持凌镢“战胜”的奏报,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攻击。

凌钲默默跟着那小太监到达‘绿柳宫’,便等在宫外候见。那小太监自去通报。不过片刻,就见显妃娘娘亲自迎了出来。

凌钲吃了一惊,赶紧躬身行礼。

柳显萍微笑道:“许久没有见到钲儿了,十分挂念。”上下盯着凌钲打量了片刻,又笑道:“钲儿竟是结合了雅矜妹妹与皇上的优点,越长越好了。”

凌钲心中一阵温暖,微笑道:“钲儿也十分挂念娘娘。钲儿此次出使,购得不少新奇之物,待会儿就遣人给娘娘送来。”

柳显萍又温和地一笑道:“皇上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凌钲点头,恭敬地跟着柳显萍进到宫中。

见到皇上,凌钲恭敬行礼。因显妃娘娘在场,他不便回禀出使相关事宜,便捡着佑滋国的风物状况随意说了一些。听到依兰特丽岛的富庶,皇上十分关注,问道:“钲儿认为佑滋国的富庶不下于我国吗?”

凌钲想了想,摇头道:“佑滋国毕竟只是一个很小的群岛国,不若我国一般地大物博、出产丰富。若论国力,佑滋国远不能同我国相提并论。但出使期间,儿臣发现,他们不事生产,只专门从事贸易,便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因此,儿臣以为,或许商业本身也蕴藏着某种促使财富增加的因素。具体是什么,却还待考查求证。”

凌丰涯点头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下去好好思量,想好了,便给我呈一个详细的折子。”

见凌钲点头答应了,凌丰涯又微笑道:“镢儿的折子,钲儿都已经看到了吧?”

凌钲道:“适才到皇宫的途中刚刚看过。”

凌丰涯道:“这件事,钲儿怎么看?”

凌钲思考着皇上的态度,斟酌道:“皇兄既说取胜,想来是不假的,不过,张显我朝威仪,似乎未必只有和亲一途。儿臣以为,展族毕竟是草原民族,生活习惯与我朝大不相同,只怕皇妹难以适应。依儿臣之见,还是送其他礼物更为妥当!”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至于白将军之事,目前事况不明,理当等白将军的自辩折子上来之后再做决定!”

凌丰涯摆手道:“和亲一事势在必行。我同显妃已经商量好,决定送月颖到展族去。今日叫你来这里,就是因为你见过展颜。娘娘想问问你展颜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钲闻言吃了一惊,不知此事还有什么内幕,导致和亲之事竟然“势在必行”。
雨思(四)
看着胭脂离开,何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时理不清自己的心情。一个月前,陆藤告诉她,等凌钲回来时,会带她去接凌钲。谁也没有想到,那竟是她同陆藤的最后一次对话。陆藤到皇宫赴宴,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心中突然伤痛异常。

这一个月来,她始终努力照顾着陆府的每一个人。尽管内心深处深藏着悲痛,她却一直表现得十分坚强。但是,一听到凌钲回来了,她情感中脆弱的一面就立即开始爆发。她突然非常、非常期待能够见见凌钲,伏在凌钲怀里大哭一场。

原来,不管相隔多远,始终,只有一个人,一个怀抱是能够让她卸下全部伪装,尽情宣泄情感的。只可惜啊,那个怀抱永远都不属于她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便走到琴座上坐好,弹起了曲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就弹起了——《雨思》。

※※※※※※※※

凌钲一走出皇宫,独孤鹰夫妇和其他几个心腹侍卫便立即贴了上来。在宫中耽误了这许久,天都已经全黑了。

凌钲策马往府中奔去,走到一个岔道,却突然停了下来。从岔道往左,便能到达宁王府;往右,则可以到达陆府。

凌钲停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策马往陆府的方向驰去。他不知道自己想到陆府去干什么,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芯儿的悲痛与寂寞,想靠芯儿近一些。

独孤鹰和风灵雁对望一眼,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却是毫无办法。

凌钲策马到达陆府的一段院墙边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墙里飘出了一阵琴声。从第一个音符飘入耳中,他便立即确定是芯儿在弹琴。一如离开他之前那样,芯儿弹的是——《雨思》!

时隔一年半,凌钲又再次听到了芯儿弹的《雨思》。旋律还是一样那么悲哀,弹曲的人也一样——一样那么伤痛欲绝!

何芯弹了一遍又一遍,凌钲也就在墙外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突然浠浠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独孤鹰策马走到凌钲身后,躬身道:“下雨了,王爷还是回府休息吧!”

凌钲没有回答,只是非常专注地听着琴声,眼中透出了深刻的痛苦之意。

独孤鹰叹了口气,不再劝阻,默默退下。

淋着雨,听着曲子,凌钲心中来来回回盘旋着一个念头:在雨中,芯儿弹着《雨思》。她心中思念的人——究竟是谁?

※※※※※※※※

“*”中,何芯痴痴地弹着《雨思》,弹了一遍又一遍。一会儿想到陆藤与雅矜;一会儿又想到了她和凌钲,无论想到哪里,无论想到谁,旋律中弥漫着的始终是悲哀……

不知弹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就下起了雨。

看着那满天飞舞的雨花,弹着琴,她的思绪陡然跌落在回忆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突然想起了和凌钲一起逃亡的那段艰苦又快乐的日子。不知不觉地,她手下的旋律就变了。

在雨中,思念着那个深埋心底的人,她弹起了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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