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伸出左手架住祗影,右手扣动机关,“嗖!”地一声,钢丝从手套上弹出,卡在了清宫的屋顶上。
冥殇君影让抓住侍卫换岗的间隙,右手朝前一伸便夹着祗影如同空中的蝙蝠飞过夜色,片刻之间两个人影就出现在了清宫内殿屋顶上。
影让的黑衣在寒风中飘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注视着下方成佑房间的灯火早已熄灭。杀手转过身道:“祗影,我们动手吧。”
杀手说完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轻盈到都没有飘起一片落叶。可是身后的祗影却没有这样好的步法和运道了。从数仞高的屋顶落到地上竟然摔了个踉跄,险些扭伤了脚。
好在侍卫们为了不打扰成佑休息都在外围巡逻,这才没有被他们发觉。
影让见祗影从屋顶上跳下来都摔成这副熊样,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却不曾想到祗影之前根本就没有受过任何的训练。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冥殇君影让不也在索利斯皇城演出了踩到披风失足坠楼的闹剧吗?”
杀手用余光在四周看了看,右手按在左手手套上,钢丝从手套上松弛下来,这是冥殇战斗前的准备,如同巨大的蟒蛇在攻击前盘起臃肿的身体。
这时,成佑寝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身宽松睡袍的成佑皇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陡然他看见庭院中央站着两名本不该出现的黑衣人。其中一人跛着脚,有些狼狈,另一人却截然不同,徒手而立,杀意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成佑此时却好像还没睡醒,问道:“谁这么吵?还有,你们是谁?”
影让并不回答,祗影却回答道:“你要知道这么多做甚么?你马上就不会觉得吵了。”他手中的惊骸剑慢慢从袖中伸了出来,对于毫无准备的成佑,祗影有信心用惊骸剑气致他死命。
“为什么马上就不会吵了?你们要走了么?”成佑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处境的危险,“进来喝杯咖啡再走啊……”
“不是我们要走,是你要走了……”祗影尽可能委婉地说。
“为什么啊?这是我家,为什么要我走?”成佑睁着困惑不解的眼睛,一头蓬乱的黑发让他的表情无比滑稽。
“地上没有你的家,你的家在天上……”祗影又忍不住回答道。
“为什么我不能住在这里?”成佑打了哈欠问道。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快死的人了,哪来这么多的为什么啊?”祗影简直要发疯了,他难以想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大脑少一根筋的人存在,不对,这岂止是少了一根筋啊!老姐怎么会看上这种人?”惊骸不知何时又被推回了鞘中。
“为什么我快要死了?”
此时清宫外围的侍卫听到庭院内的动静;纷纷朝寝宫移动,弓箭手埋伏在墙上,那些侍卫都经过严格训练并没有一般移动时嘈杂的声响但仍被影让发觉了。
“因为我们是来杀你的!”祗影觉的自己说的话好傻。“为什么你们要杀我?”成佑追问。
“因为……”祗影该准备回答,影让却不停地拉祗影的袖子。
此刻成佑原本半闭半睁的睡眼突然睁开,厉声命令道:“将刺客拿下!”
祗影如梦初醒环顾四周只见围墙上尽是箭在弦上的弓箭手,前后两处出口有大批的侍卫冲了进来,最前的数十名侍卫挺着长矛一路推进对两人形成了合围。
只要这两人有任何要反抗的举动,墙上的弓箭手就可以将这两个刺客射成刺猬。
“你是装出来的!”祗影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顺势就要去拔惊骸剑,此时枪阵集体朝前一步,弓箭手的弓弦已经拉满如月。
惊骸剑尖啸一声奋力出鞘,于此同时整齐的扣弦声响起,漫天箭雨直朝祗影压去。突然,四张钢制大网拔地而起,如同四面铁幕将两人紧紧护住,中间的影让双手不断交错着位置操纵着钢丝网旋转着将箭矢尽数绞碎。
成佑此时也吃了一惊,当他透过钢丝网看到所有的丝线都是从一副手套上发出时,他皱眉,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敬意道:“居然冥殇君……”
成佑伸出右手,一支精钢长枪迎风而来,稳稳落在成佑的手中。
“我,成佑,来请教冥殇君的高招!”
钢丝阵在瞬间粉碎了漫天的箭矢后,就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朝四周的侍卫扑去。前排侍卫用长矛刺进网中想阻止钢丝阵的旋转但在崩散的火星后,数十杆长枪的枪尖全部崩裂成碎片飘落下来。
侍卫们都变了脸色,前排不断地向后退去,后排则向门口退去,甚至抢着避开这可怕的钢丝阵。数百名精锐的清宫卫士竟然被一个人的实力给震慑住了。
这时成佑连退数步,后脚抵住地面,虽然穿着宽松的睡袍却丝毫不影响皇子此时散发出的霸气,朴实的铁枪如同腾跃的蛟龙在手中连挥数下,成佑以长枪撑地,钢制的枪身几乎弯曲,凭借着钢枪的韧性成佑腾跃而起,在昏暗的月光下,长枪的尖头闪烁了一下,挟着一声低啸脱手而出朝着仿佛不可阻挡的钢丝网阵冲去。
尖头因为向下俯冲产生的摩擦而变得赤红,“咔”地一声与钢丝纠缠在了一起,金属的锐鸣声刹那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耳膜,而那一根长枪以一往无前的其实在连破数道防御后刺在影让与祗影中间的地面上,离影让的位置仅仅只偏离了一寸,虽然钢制的枪杆被钢丝绞得千疮百孔但枪尖依然桀骜地没入地上两寸。
钢丝阵缓缓落下。
一秒钟的寂静,足以承载一切的疑问。
下一秒,整块地面因为无法承受这一枪巨大的破坏力而发生了可怕的龟裂,十余道可怕的裂纹从枪尖散发出来,崩上天空扬起沙尘。
钢丝阵落了下来,影让踉跄着向后倒去,祗影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
“毁天刺!”影让干咳了几声,“龙庭游侠的绝技果然名不虚传,下次再来领教。”影让一挥手,迅速地收回了地上的钢丝,左手弹出一根钢丝卡住了偏殿的屋檐,拽着祗影御空而去。
“臣等守护不利,请殿下降责。”数百名侍卫一齐跪倒下来。
第八节:血咒
战士也舒了一口气,用力抚了抚因为使用毁天刺而气血翻腾的胸口。
吐纳了好久才终于可以说话:“这个人要来,又岂是你们挡得住的。”显然与冥殇君的对抗不是易与,他刚才只是装作强势,吓走了影让,不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看了看台阶下诚惶诚恐的侍卫们,说:“都起来吧,这不是你们的错,也不必再追究了,你们要保守秘密。”他看了看地上钢丝划过的痕迹说:“尤其是不能让王妃知道。”
虽然清宫侍卫们严把口风,但是成佑皇子深夜遇刺的事还是不胫而走。成胤在震惊之余,亲自去清宫探望了成佑,确认并无受伤后就严令全国缉拿刺客,廷尉署限期破案,否则革职查办。
成凯也来探望成佑,但是据下人说,两位皇子只聊了一会,成凯就离开了清宫,这与原本两兄弟亲密无间的关系南辕北辙。
成佑才送走成凯,刚准备宽衣小睡一番,只听见清宫侍卫又报告说,王妃月白前来探望,只得再次穿起皇室服饰,虽然月白是成佑的未婚妻这已经是全高原都知道的事实了,可是未婚妻并不是老婆,规矩还是要讲的……
其实最可悲的人还不是根本没有受伤却被人反复探望的成佑皇子,而是那些清宫的值勤侍卫,卫沃国王前来探望要跪迎,走了要跪送,才站起没一刻钟,王后又来了,于是侍卫们又跪下了,王后才走,成凯皇子又冲了进来,侍卫们忙不迭地又跪下了,没一刻钟又跑了出去,众人很无奈地跪下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侍卫们没有一个不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更兼他们是侍卫,不用巡逻,所以穿着几十斤重防御力极强的板甲,本来行动就比较困难却还要下跪,当大家嘴上不说,心理都开始骂卫沃的繁文缛节太没有人性,穿这么重的板甲还要行跪拜礼时,王妃月白又来了……
“卡擦卡擦”又是一片整齐的铠甲摩擦声,他们又跪下了……
月白走进清宫内殿时,目光立刻被地面上的痕迹吸引了,虽然刻意经过了处理却依旧可以看到地上有明显的划痕,像是锋利的刀剑。
月白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划痕,每一道都是长而均匀。更证实了月白心中的猜测,是影让做的。因为,如果是刀剑,那么裂纹在开始时会深一些,然后由于力度的衰减,划痕越来越浅,但是这些痕迹却不是这样。
她没有多停留,在与成佑简单地对话后就离开了清宫。
此后又有一种谣言被散布了出来。说卫沃王此行同意成佑与月白的婚事乃是立成佑为储君的序幕,只要是卫沃人,不,甚至只要你是高原上的一个活人,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些成凯皇子的风流韵事,可以说这位长殿下与成佑比起来,不学无术而且生性风流,大小祸事不断,唯一的优势就是嫡长子。
成胤为了不引发内乱而一直没有废长立幼。国师月白是祭司长,可以说是皇室以下,势力最强的人,皇室与国师成为了亲家,那么就必然要使卫沃王放手实施废长立幼的计划了。
而这一次未遂的暗杀行动,正是成凯皇子怕自己储君地位不保而暗中策划的。
这样的流言看似只是猜测却处处分析得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
卫沃王成胤得知后急忙召成凯问话,成凯自然矢口否认。
成胤在成凯走后,不无担心地对身边的皇后艾米丽说:“你看凯儿会对他的亲弟弟下手吗?”
艾米丽望着长子逐渐消失在盘龙殿外的身影叹息道:“以凯儿的性格,他虽然任意妄为惯了,但也绝对不会随便伤人性命,这至少代表他秉性不坏……”
成胤微微点头。
“可是一旦有阴谋的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就很难说了。”;艾米丽走到成胤的身边说:“其实佑儿确实比凯儿优秀很多,立他做储君又巩固了皇室的权威又联合了国师一派,利大于弊。”
“皇后,你也这样想?”成胤捻着胡须说道:“其实我也……”
艾米丽摇摇头说:“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觉得这样做对凯儿很残忍吗?”
“皇后,你也这样想?”成胤捻着胡须说道:“其实我也……”
艾米丽摇摇头说:“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觉得这样做对凯儿很残忍吗?”
“要不要先把凯儿近卫军的指挥权收回来,免得他做傻事呢?”成胤沉吟道。“可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要立佑儿吗?”
艾米丽走到成胤身边,抚摸着国王宽厚的背脊道:“陛下,我看这倒是未必,佑儿是皇卫军总指挥使,并且在军中威信很高,凯儿想要弄兵变是不可能的。”
自从古老的嫡长子继承制度确立后,这种兄弟同室操戈的事件就屡见不鲜,有哥哥先下手为强的,有弟弟犯上作乱的,如此种种,朝代每推进一步,总要留下淋漓的血迹。
王位之争就像是一个刻在皇室骨髓里的诅咒,随着皇室血脉的传承而代代相传,又几乎代代都有人因为这个诅咒丧命。
第九节:阴谋
成凯皇子因为成佑遇刺之事背了黑锅,。莫名其妙地做了冤大头,不断受到成胤的诘问,不胜烦闷。
成凯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寝宫,一进门就飞起一脚揣飞了一张椅子,那倒霉的家具撞上了一只更倒霉的青瓷花瓶使它粉身碎骨做了替死鬼。
皇子拉过另一张椅子,气鼓鼓地坐下。提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喝了起来,才饮了几口又勃然大怒将白瓷酒壶朝门外摔去:“这是甚么酒!淡得跟水一样。”
宫女们诚惶诚恐地将碎片收拾起来。
这时一名苍老的家臣走了进来说:“成凯殿下何必动怒呢?”
“本宫的事你管得着吗?”成凯没好气地说。“成凯殿下真的不想见老朽吗?”家臣突然脱下外面罩的长袍,里面的是一身纯黑法袍,胸襟上绣着一只白虎,来人一头银发,皱纹满面如同折叠了数次而失去韧性的旧纸。
“崖述?不,雾术牙,你,你来作甚么?”成凯在索利斯曾见过还是崖述的雾术牙。
“老朽听说皇子受了些麻烦,特来相助。”雾术牙笑道。
成凯抓住自己的佩剑栉风沐雨,横档在自己与雾术牙中间。“雾术牙,你少来兴风作浪,本宫的事你不用管,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崖述淡笑了一下,右手剑影幻灭,一声锐鸣,成凯握剑的右手陡然一沉,不自觉连退几步,手中的剑鞘已然崩裂,名剑栉风沐雨不由自主地战栗着,一如剑客的心。
成凯这才意识到,如果雾术牙此行是来取他的性命,那么他根本不需要现身与他说话,栉风沐雨剑也绝对没有出鞘的可能。
“雾……前辈,有何指教?”
雾术牙从心里冷笑了一下,心想:“这个长皇子还真是个吃软怕硬的家伙,不过,这样也好。”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成凯问道:“殿下是在为流言之事苦恼吗?”
成凯默然不语。
雾术牙知道自己点到了成凯的心事,遂接着说:“成凯殿下毕竟是嫡长子,继承王位是顺应天命,成佑殿下虽然有相爱能,而且新近又笼络了国师一派的势力……”雾术牙注意到成凯的脸色,想到这个长皇子一向自负,从不将旁人看在眼里,于是说道:“但是殿下您也是惊世之才,并非不能担当一国之君的重任,那么立成佑而废殿下,显然是不明智的,老朽不才,愿意助陛下和殿下纠正这个错误……”
“然后你就可以渔翁得利,坐视我卫沃国内自相残杀,乘机崛起是吗?”成凯冷笑中露出一丝不屑,“这样坐山观虎斗的谋略未免也太落伍了,我成凯可不会上当!”
“殿下,您误会了。”崖述解释道:“我想要的回报,只是希望……在卫沃以及您的麾下担任一官半职。”
“你就图这个?”成凯瞟雾术牙一眼。
“老朽,不敢有所冀求……”
成凯显然也在思索挣扎,雾术牙是高原煞星,背信弃义的事已屡见不鲜,可是眼下自己的处境又确实需要他一个旁观者来指路。哪怕是听一听也好……成凯对自己说,他却不知道,雾术牙赌的就是这一次,他有自信,只要自己开口就能够说服这个自负的王子……
“前辈有何高见……”雾术牙对着门外使了使眼色,成凯急忙站起身,关上了房门,说:“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前辈请讲吧……”
崖述点了点头问道:“成佑殿下对王位的态度如何?”
“他被女子所误,根本不想继承王位,只求与月白终老一生。”成凯对于这种选择显然无法理解。
“那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