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真正宣告自己造反,甚至在孟天珝下旨将他削爵罢权千方百计抹黑他的名声之时他也没有任何回应,可是今天,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孟元珩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忍耐了。
在孟家军将士一片叫嚣怒骂声中,孟元珩平静抬手,底下的叫骂声顿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主位之上。只见孟元珩牵着沈千沫的手缓缓起身,两人并肩而立,气势卓然,忽然让人心生仰望之感。
孟元珩唇边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冷眼看着被孟家军将士们那些简单粗暴的叫骂气得快要晕倒的姚充,缓缓开口道:“孟天珝的话本王听清楚了,趁今日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本王也有一些话想要跟他说清楚,姚尚书可要认真听好了,记得要一字不漏的给本王带回去告诉孟天珝。”
语毕,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后随即出现长东鬼魅般的身影。他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步履轻盈的走上来,将手中绢帛郑重的呈至孟元珩面前。
孟元珩随手接过,连打都没打开便顺势往下面一扔,沉声道:“云翳,念。”
“是,王爷!”云翳应声而起,纵身往上一跃,白色的身影犹如一片浮云,在半空翻了个身之后稳稳飘落在大殿中央,明黄绢帛已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摊开绢帛,云翳清朗的声音便在寂静的大殿响起。
“孟天珝身为帝王,却罔顾社稷安定,只图一己私欲,勾结敌国和江湖邪教多番设计暗害本王,欲置本王于死地,连累先煊王孟朗青猝死正阳关,十万孟家军无辜葬身鬼怒川。大晟皇室于本王有杀父之仇,于孟家军有暗害之恨。孟家军世代效忠大晟血战沙场无怨无悔,今受大晟皇室如此奇耻大辱,实令祖先蒙羞,更令无数英魂泉下难安。自此,以正阳关为界,煊王府与大晟划界而治,恩断义绝!”
云翳朗朗而念,无须夹带内力,清朗而又沉重的声音便传遍了大殿每个角落。
“大晟皇室于本王有杀父之仇,暗害之恨,更有辱我无数孟家军将士之耻,自今日起,本王与大晟皇室恩断义绝,永无瓜葛!”随后,孟元珩的朗声宣告在偌大的王府正殿久久回响。
坚定而又决绝的宣告让底下的孟家军一众将领瞬间热血沸腾,纷纷起身,振臂高呼“王爷英明”。
而姚充则是脸色青白交加,宽胖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
孟元珩的这番宣告昭示着,从此刻开始,捍卫了大晟边境一百多年的孟家军,与大晟的关系真正宣告结束。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主位上那一对并肩而立的璧人,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天下果真是要乱了……二月二,苍龙抬首……
姚充带着传旨官员可以说是狼狈逃离了靖州城。之后晚宴继续进行,可是在场众人哪里还有饮酒作乐欣赏歌舞的兴致。孟家军的将士固然是热血沸腾,浑身振奋,已有摩拳擦掌之势,其余各国权贵们则是心情沉重,不无忧虑。因此待孟元珩借口王妃怀有身孕需要早些休息,两人提前离席之后,宾客们也随之纷纷告退。
还是回去商议应对之策要紧啊。
☆、第160章 结发,洞房花烛
夜色浓稠,月朗星稀。今夜对于常年风沙弥漫的西北来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待沐总管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热闹了一天的煊王府也逐渐恢复了宁静。
而提前离席的王府两位主人则早已回到了卧房内。
房内同样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一对龙凤红烛高高燃烧,映照的整个房间和暖亮堂,喜气盈盈。
徐嬷嬷和绿竹伺候沈千沫卸下头上身上繁复的首饰,然后是除妆净面一番梳洗,刚要替她脱下嫁衣换上家居衣衫之时,孟元珩却出声道:“本王来就好,你们退下吧。”
“是,王爷。”二人含笑看了沈千沫一眼,知道王爷喜欢和小姐独处,不喜身边有下人伺候。不过对于王爷喜欢黏着自家小姐这件事,她二人自然是高兴的。
待徐嬷嬷和绿竹掩上房门双双离去,孟元珩已然回身将坐在椅上的沈千沫打横抱起,将她小心放在床沿之上。
大红锦被在红烛的映照下泛着和煦柔光,映衬的沈千沫愈加笑靥如花,明艳动人。虽然孕期已有五个多月,可是她看上去仍然清丽淡雅,丝毫不见臃肿。
沈千沫含笑不语,看着眼前高瘦俊美的男子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俯身牵起两人的衣角,很仔细的结成双结。他一身大红锦袍,袍角金龙华贵,而她的嫁衣上则是凤凰牡丹,裙角凤仪端庄,打成双结之后便是龙凤相缠,你中有我,密不可分。
想不到这家伙还懂得这些。沈千沫低头看向龙凤双结,脸上笑意更浓。
虽然他们这个婚礼办的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对于这里成亲时要行的夫妻之礼,他倒是一样也没有疏忽。
在晕红的烛光下,孟元珩的眸光中是从未有过的暖意。他拿起徐嬷嬷她们一早备好放在床边的酒盅,将其中一只递给眼前浅笑盈盈的女子,也是他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
“我不能喝酒。”沈千沫接过酒杯含笑道。
“这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新鲜果酿,沫儿但喝无妨。”孟元珩在她耳边低沉轻语。
沈千沫眉眼一弯。这家伙考虑的倒是仔细。
两人视线相交,会心而笑,交臂之后仰头饮尽杯中酒。
合卺酒毕,沈千沫望着空空的酒杯和衣角的龙凤双结,不禁有些失神。
自己意外穿越来这里将近一年,可是期间经历种种却已是一言难尽,更加想不到自己居然还会在这个陌生的异世与一个男子共结连理,生儿育女。
手上的酒杯被取下,耳中传来一声低沉轻唤,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沫儿……”
沈千沫回过神来,对上的是眼前这个红衣白发的男子不安中带着歉疚的眼神。
她鼻头一酸。他总觉得亏欠了她。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已经得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的一切,那就是眼前这个自己所爱的男人全部的真心。
“合卺酒已毕,我是不是得唤你一声夫君?”她温婉浅笑,眉眼弯弯,素来沉静淡然的模样竟难得的带上了几分俏皮。
闻言,孟元珩清俊的眉眼终于绽开安心笑意。“那么为夫也得唤你一声娘子才是。”
娘子?沈千沫闻言不禁一阵恶寒。这称呼着实听着别扭。
“得,我们还是别来这一套了,还不如沫儿听着顺耳一些。”沈千沫笑说道。
孟元珩倒是有些失望。其实他倒是觉得“娘子”这个称呼也不错,不过既然沫儿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勉强。
俯身解开刚才系好的龙凤结,他蹲在地上为沈千沫脱了鞋袜,替她脱下一身大红嫁衣,换上舒适的家居衣衫。沈千沫也不推辞,任由他照顾着上了床,见他放下了床帐,坐到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
房内烛火未熄,帐中光线沉黄,两人相拥着靠床头而坐。
沈千沫忽而扑哧一笑。“阿珩,云翳他们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原本嚷嚷着定要来闹洞房的,怎么现在连人影都不见了。”
由于时间紧急,刚才那绢帛上的内容除了缥缈先生和几个长辈知道以外,其他人都不知情。孟元珩这家伙还偏让云翳当场来宣读,难怪他当时念完回座之时紧张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闹洞房?”孟元珩挑挑眉,哼了一声,“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来闹本王的洞房!”他绝不会告诉沈千沫,刚才他是故意让云翳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来念的。
哼,这是对他前些日子在沫儿面前多嘴胡说的惩罚之一。
沈千沫无奈。这家伙傲娇的时候又开始自称本王了。不过他说的也是,谁敢来闹堂堂煊王爷的洞房啊,也就云翳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厚脸皮公子敢这样对他言出无状了。
“对了,我刚才见那个北狄太子似乎对你很不友好,你和他有仇?”沈千沫看的出来,完颜律看向孟元珩的眼神,那绝对是实打实的阴鸷。
孟元珩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跟本王有仇的人太多了,哪里认得过来。”
沈千沫嘴角抽了抽。煊王爷,你这是有多招人恨哪!
“不过我看那个完颜平倒是比完颜律靠谱很多,而且与贺连城的关系也极为不错……”从刚才席上的表现来看,北狄王的这两个儿子绝对是死敌,而六王子完颜平显然比完颜律这个太子更加会做人,就冲他懂得拉拢贺家就可以看出来。
沈千沫秀眉微蹙陷入思索,并未注意到身边男子有些不悦的脸色。待她回过神来,发现孟元珩已是脸色暗沉,显然正在生气。
“怎么了?”沈千沫不解。喜欢闹脾气的男人心思还真是不好猜。
孟元珩却是沉默不语,直接便吻上了怀中女子的樱唇。
一吻完毕,感受到刚才沈千沫柔顺的回应,孟元珩阴郁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不许沫儿你想着别的男人。”
沈千沫傻眼。这家伙要不要这么幼稚!她哪里有想过别的男人。
好吧,她刚才的确是想到了很多别的男人,可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离开他的怀抱,她面对他,指着自己微凸的小腹笑说道:“那他呢?司徒先生可是说了,这一胎定是小世子,他也是别的男人?”
“别的男人。”孟元珩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本王以外的男人都是别的男人,等把他生下来就扔……”
见沈千沫有些气恼,他万分不情愿的换了一个说法。“就把他交给乳娘去带,或者是交给缥缈先生承欢膝下也行,缥缈先生是当世大儒,才智冠绝天下,有他教导,这孩子以后长大了必定会出类拔萃。”
他早就看沈千沫肚子里那个最近越来越不安分的小东西不顺眼了。还在沫儿肚子里就总是踢腿蹦跶如此不安分,等以后生下来还得了。
面对如此不可理喻的男人,沈千沫已经彻底无语了。她抬手捏上他瘦削的脸颊,无奈的说道:“王爷,咱能别这么幼稚么?他可是你儿子!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吃醋吃上瘾了,什么样的飞醋都吃,也不怕酸死你自己!”
孟元珩俊脸微僵,随后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在她颈侧闷声说道:“本王就是喜欢吃醋不行么,就算本王幼稚,沫儿也不许嫌弃本王。”
沈千沫拍了拍他结实的后背,心中却是无奈叹息。虽说他对自己独占欲强一些,喜欢粘人一些是好事,这也是他爱她的表现,可是这家伙表现的也太过了一点。
她真是搞不懂这家伙的警惕和不安是哪里来的,若说她刚回来那段时间他过度紧张一些倒还说的过去,可是她都回来好几个月了,他却反而愈加变本加厉了起来。
抬头迎上他看向自己委屈而又倔强的眼神,她又是心里一软。这样的孟元珩让她觉得既可爱又心疼,就算是心里有些恼意也烟消云散了。
替他解下肩后绑着头发的缎带,任他的满头白发披散开来,在一身大红龙袍的映衬下,此刻的孟元珩不见了平时的冷峻凌厉,眉眼间只余慵懒随意。
抬手轻轻抓起从他耳旁垂落的一缕柔顺银发,又勾取了自己的一缕及腰青丝,她青葱玉指轻巧灵活,很快便将一黑一白两缕发丝轻轻系在了一起。
“沫儿……”孟元珩动容的看着沈千沫结发的动作,一声低唤情意幽幽缱绻醉人,心中同样泛起无限柔情蜜意。
沈千沫倾身抱住他,低语道:“结发为夫妻,相要以终老。阿珩,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共同面对,不离不弃,好不好?”
环住她腰身的手臂一紧,孟元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垂落的银丝掩住了他欣喜若狂心满意足的俊美容颜。
“好。”只是一声低沉而又满足的回应,却是他这一生许下的最坚定郑重的诺言。
他张口含住她的耳珠吸吮啃咬着,轻柔而又缱绻,那样温热酥麻的感觉让沈千沫情不自禁的溢出一声低吟。
“嗯……”这家伙每次都是这一招,可对她却是屡试不爽。聪明如他,自然清楚的知道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
不过好歹今晚也算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就让他满足一次吧,只要小心一些即可。
喜烛高烧,红罗帐暖,沈千沫在身边男子温柔而又霸道的怀抱里昏昏沉沉的想道。
☆、第161章 改名,不定国号
次日一早,煊王在婚宴上宣布与大晟划界而治恩断义绝的消息便被各方人士迅速送往了四面八方。然而,北狄西凉南谵的使臣却没有一个告辞离去。
而煊王府的议事大厅中早已是挤满了人,除了缥缈先生以外,昨晚在婚宴上的文武官员全都齐集一堂,议论纷纷。
待孟元珩与沈千沫稍晚一些携手走进大厅之时,众人才停止讨论,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王妃。”
孟元珩拉着沈千沫的手落座,淡然笑道:“诸位不必多礼,随意坐吧。”
斜睨到云翳两个青黑的眼圈,孟元珩嘴角轻扯,语带关切的问道:“云庄主这是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云翳黑着脸咬牙道:“自然比不上王爷洞房花烛夜,醉卧温柔乡休息的那般舒畅。”
这家伙一脸神清气爽笑容可掬的样子简直让他恨得直磨牙。想起昨晚自己摊开绢帛看清楚上面内容后的震惊,若不是他定力好,说不定就会当场把手上的东西扔出去了。勉强镇定着念完上面的字,天知道他当时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从未受到过如此的惊吓,昨晚怎么还会睡的好?
报复,这绝对是孟元珩这个腹黑的家伙对他的报复!
谁让他之前把西北第一美人垂青于煊王爷的事情“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了千沫。
“这是自然。”孟元珩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异样的神色,抬眼扫视过底下神色各异的属下们,含笑道:“怎么,大家也都被吓到了?”
“咱们都什么好怕的,王爷早该如此了!”满脸黑须体型壮硕的孟家军主将卫中庭声如洪钟。
其他如老将军蔺超、飞云骑统领闻人渊以及墨家门下等人也纷纷附和,一时之间大厅重又开始了喧哗,气氛极为热烈。
谢纯静听着众人的议论,对孟元珩说道:“既然王爷已经下定决心和大晟划界而治,那么理应先将西北和大晟百姓这段时日以来对煊王府的误会解了。”
孟元珩点头,“松月居士有何想法?”
谢纯思索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