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几人均进入内殿之后,殿外角落暗处出现了一名女子,正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看着沈千沫消失的方向,射出恶狠狠的光芒。
天色渐渐转暗,华盖殿内华灯初上,人声鼎沸。等到明德帝和端敬皇后双双入座,众人行礼参拜完毕,今年的七夕宫宴便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由明德帝宣布正式开始。
沈千沫也真是服了古人这一大堆的繁文缛节了,简直是没事找罪受。早知如此,就算是躺在风荷院内的躺椅上数星星,也比来这里拜来拜去的强多了。
她不禁看向对面上首一端恢复了高冷傲娇模样的孟元珩,撇了撇嘴。这里也只有孟元珩不用行跪拜礼了,没办法,谁让他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呢,所以他只管坐在轮椅上冷眼旁观就好。
不过这厮现在摆着一副臭脸,周身低气压环绕,大概是为不能与她坐在一起而生气。
没错,这宴会上的座位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随便乱坐的,而是按照你的身份地位、年龄性别、是否婚配等情况进行了详细安排的。
看来这魏公公为了这次宴会,也真是殚精竭虑,费了不少的心思。
沈千沫所坐的一排自然全是未婚女子。坐在她左手边的是宁侯之女,名唤宁婳,坐在她右手边的是礼部尚书之女,名唤付月婵,均是面容俏丽,相貌出众的女子。
宁婳比沈千沫大了一岁,今年已经19岁,而付月婵则比沈千沫小了两岁,年方16。所以,宁婳看上去比付月婵更为稳重端庄一些,眉眼之间更是多了几分英挺。
在性格上,付月婵显然更为活泼,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千沫,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好奇。
“你就是传闻中那位聪慧过人无所不能的沈家大小姐,未来的煊王妃吗?”一番打量之后,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小姑娘倒是个单纯可爱的。沈千沫对她微微一笑,语气略带打趣的说道:“没错,我叫沈千沫,不过可惜我并不是无所不能。你也知道,传言总是喜欢夸大其词,有时候并不能尽信。”
“沈大小姐言之有理。”另一边的宁婳也浅笑着接话,“月婵妹妹刚才也看到了,世人都传言煊王冷心绝情不近女色,还不是照样对沈大小姐呵护备至极尽温柔吗?”
宁婳虽话语中带着调侃,但是沈千沫见她面色亲切,眼神清澈,料想这句话也不过是姑娘家之间的互相俏皮打趣之语,并无恶意,于是对她友好的笑了笑,并未加以否认。
横竖孟元珩对自己的好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她乐得大方承认。
宁侯以军功出身,宁婳身为武将之女,性格自然豪爽直接,而付月婵也是热情开朗的性子,二人见沈千沫态度真诚,眼神坦然,又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和故作清高,一下子便对她产生了好感。于是三人一见如故,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宴席才开始没多久,三人便以姐妹相称了。
“千沫姐姐,坐在那边的不是你的妹妹沈千雪吗?她怎么也来了?”付月婵指了指对面后一排角落处,对沈千沫说道。
沈千雪也来了?沈千沫倒是没有注意到。顺着付月婵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孟元珩所坐的后排角落处,她看到了沈千雪的身影。浅枚色的上衣搭配湖蓝色的罗裙,衬托的一张小脸白皙如雪,我见犹怜,只是远远向沈千沫所在处投射过来的目光却是带着明显的恶毒。
沈千雪的样貌本就不差,嫁做人妇之后,卸去了少女时的骄纵之气,反倒增添了几分隐忍,想必是婚后在荣王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她身旁坐着的自然是荣王世子孟允策。孟允策的脸色看上去同样十分阴郁,偶尔投向沈千沫的眼神也带着浓浓的阴狠之色。
这夫妻二人貌似达成了共识似的,都将沈千沫视为自己眼中共同的一根刺,一脸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这孟允策不是得了霉疮之症吗,怎么还有心情参加宴会,而且还带了沈千雪这个妾室一起来参加?
在大晟朝,妾室的地位并不高,一般来说,以妾室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的。
“哼。”宁婳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抢了自己姐姐的未婚夫,机关算尽,最后却沦落为做别人小妾的下场,现在居然还敢来这种场合,脸皮也真是够厚的。亏我当初还觉得她是个聪明灵秀的,原来竟是如此不要脸。”
当初沈千雪时常参加贵族千金的聚会,宁婳自然认得她。后来孟允策退掉与沈千沫的婚约转而求娶沈千雪一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宁婳联想之前种种,心道这沈千雪想是早早便和孟允策眉来眼去勾搭上了。她是个性情中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自是看不上沈千雪这样不知廉耻的人。
京城贵女圈就那么点大,付月婵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脸上也显出鄙夷的神色,同时又为沈千沫愤愤不平起来。
“就是,这孟世子也是瞎了眼,放着千沫姐姐这么出色的美人不要,硬要娶个沈千雪这样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看她二人全心全意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沈千沫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看来“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这句话放在古今中外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宁婳看了看沈千沫似笑非笑的表情,怕她伤心难过,不由劝解道:“千沫,你千万不要为这种人在意,照我看,煊王虽然双腿残疾,但是同样风姿卓越,丰神俊朗,更难能可贵的是对你情有独钟,比那个孟世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沈千沫毫不在意的笑笑说:“我当然不会在意,多谢二位关心。”
其实说起来她还要感谢孟允策那时的退婚,才会有她与孟元珩后来的赐婚。正是因为这一纸赐婚,她与孟元珩才会一步步的走到现在。
如果没有孟允策的退婚之举,她又怎么会有机会认识孟元珩这个在人前永远孤傲清冷,却唯独只对自己温柔呵护,让人既心疼又牵挂的男子呢?
想到这里,沈千沫觉得心里一暖,情不自禁的看向孟元珩所在的方向,而孟元珩也恰在此时看向她这里。两人视线相交,虽未言语,却情意自明。
☆、第74章 七夕宫宴(4)
宁婳和付月婵见此,相视一笑,见二人含情脉脉的样子,本想打趣沈千沫一番,可见她毫不矫情,大方承认自己对孟元珩的心意,倒是让二人始料未及,一时也没了打趣的兴致。
正在此时,宴会的重头戏——才艺表演宣布开始,二人的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到了节目上面。
“千沫姐姐,你准备的是什么节目?一定是很特别吧?”付月婵大眼晶亮,兴致勃勃的问道。
传闻中的奇女子,想必要表演的节目定是与众不同,有其过人之处吧。她一脸的期待。
闻言,沈千沫不禁汗颜。自己除了会验尸解剖之外,就只有擒拿散打、篮球网球这些运动比较拿手了,在曲艺表演方面的天赋实在是泛善可陈。
于是她一边欣赏着台上已经开始表演的节目,一边随意笑笑说:“恐怕要让月婵妹妹失望了,我准备的节目很是平常,并无特别之处。”
宁婳撇撇嘴,面有不忿的说道:“每年七夕宴才艺表演的胜出者,不是公主就是郡主,像我们这种,就是来冲个场面凑个数的,何必费心。”
“那倒也是。”付月婵也深有同感。“不过连续三年都是安平郡主胜出,婳姐姐觉得今年还会是她吗?”
宁婳摇摇头,“我看未必。去年她胜出后丢了这么大的脸,今年应该会低调一些吧。”说到这里,宁婳忽然对沈千沫说:“千沫,安平郡主此人,你要小心一些。”
为何?莫非自己与安平郡主有什么过节?沈千沫挑挑眉,对于宁婳的警告显然有些莫名其妙。
宁婳见她不解,心知她定是不清楚来龙去脉,也难怪,以前沈千沫从不曾参加这种聚会,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于是解释道:“千沫可知去年安平郡主胜出之后,向皇上求了什么?”
沈千沫摇头。莫非跟这个愿望有关?
付月婵也一脸兴味的凑上来,“婳姐姐快说,安平郡主求了什么,后来会让她这么丢脸?”
“她向皇上请求,让皇上为她和煊王二人赐婚,可是这赐婚的圣旨还没到煊王府,便被煊王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了。”宁婳神秘兮兮的说道,面露讥笑之意。
这件事让安平郡主很长一段时间都沦为京城的笑柄,只是碍于她母亲昭仁长公主的权威,此事才慢慢被压了下来,没有扩散很大的影响。所以,也难怪付月婵和沈千沫不知道此事了。
还有这种事?沈千沫真是想不通,孟元珩双腿残疾不说,不是还传言他不能人道吗?为什么这个安平郡主还会巴巴的想要嫁给他呢?看来这家伙的桃花运还真不是一般的旺哪。
这么说来,当初明德帝为她与他赐婚之时,他只是提出婚期延迟一年的请求,而没有一口拒绝,还是已经给自己留了脸面了?
只是既是昭仁长公主的女儿,昭仁长公主是明德帝的姐姐,那安平郡主跟孟元珩岂不是堂兄妹?
沈千沫一阵恶寒。孟元珩你拒绝赐婚果然是明智的,近亲结婚可没什么好处啊。
“安平郡主仗着昭仁长公主的地位,向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却被煊王这样无情的拒绝,的确是颜面无光了。”付月婵有点同情的说道。
宁婳则是有些担忧的说道:“若是煊王一直保持冷心绝情,不近女色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却对千沫你情深意重,百般呵护,以安平郡主的脾性,我怕她会对你怀恨在心。所以,千沫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在宁婳和付月婵二人的指点下,沈千沫也认清了坐在与她们同一排上首之位的安平郡主。一看之下,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宁婳口中心高气傲的安平郡主,今晚的装扮却是十分素雅大方,一袭以湖蓝色为主的纱裙,身上没有过多的饰物,也没有珠光宝气的俗气感觉,在这闷热的夏夜,仿佛一缕清泉,看了让人神清气爽。
付月婵一声轻呼。“千沫姐姐,安平郡主的打扮跟你好像啊。”
没错,安平郡主这身装扮,居然跟沈千沫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上去都显得温婉典雅,利落大方。
由于身份地位相当,孟元珩恰好坐在安平郡主的对面。沈千沫发现,这安平郡主虽坐姿优雅,神色淡然,但是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对面始终紧绷着一张脸,眉头微皱的孟元珩,看来果然是对他有意思。
她真是无奈扶额。孟元珩这家伙喜怒无常,脾气又臭,到底有什么好?原本还以为借着他不良于行不能人道之说,自己能够清净一点,谁知道还是照样不得安宁。
在三人的闲聊中,节目一个接一个的表演着。付月婵和宁婳也上台了,付月婵表演的是舞蹈,宁婳表演的是弹琴,二人的表演都是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但是也不会丢了自己的身份,看来都是经过仔细衡量的。
在这种皇家宴会,与公主郡主这些人同台竞技,始终保持中游水平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因此,当沈千沫上台之时,并未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宁婳刚刚表演完毕下台,与她交错而过时,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千沫温婉浅笑,神色淡定的在古琴前坐定,皓腕轻抬,婉转悠扬的琴声便流泻而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自弹自唱,声音虽略显低沉但却清婉动听,神色虽淡然无波但却引人入胜,宛如九天之上的玄女,浅吟低唱之间,既有情意绵绵的温柔,又有看淡繁华的洒脱,两者交融,天衣无缝,清丽淡雅,余味隽永,让人不自觉的被她吸引,沉醉其中。
一曲完毕,总算是没出什么差错,沈千沫暗自松了一口气。中学时曾学过一段时间的古筝,基本的感觉还在,昨日又稍加练习了一下,看来并没有出糗。
她的目光朝孟元珩看去,见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这些日子以来,因着楼新月的诅咒,他与她一样,心里都是不安的,而自己拒绝与他成亲的决定更是让他加剧了这种感觉。于是她便趁今晚这个机会,借这首曲子,希望能让他安心,日后能够专心治疗寒毒。
这是她在得知要在宴会上表演之后,一番思量之下所做的决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特意挑选了这首《鹊桥仙·纤云弄巧》,只是希望他能够明白她的心意,消除患得患失的心理。
孟元珩何尝不懂沈千沫的用意。他痴痴的凝视着这个对自己浅笑嫣然温婉从容的女子,心里的感动无法用言语形容。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两条腿,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的腿疾已经治好,可以健步如飞,将她带离此地,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这样,沫儿的美好,便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欣赏。
在场众人显然还未从沈千沫的表演中回过神来,兀自沉浸在刚才她所弹唱的那首词句中。且不论这沈大小姐唱功如何,单就这婉约蕴藉,余味无穷的词句,就让他们深受震动,顿时有一种天上人间如梦似幻的感觉。
只要是两情相悦,又何必贪求卿卿我我的朝欢暮乐。这样胸怀宽阔,洒脱淡然的女子,便是男子也有所不及。
风泽和陆子卿眼见沈千沫与孟元珩二人之间的互动,均是不约而同的酸涩不已。陆子卿自制力甚强,表现的并不明显,只是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风泽却像是失控一般,浑身紧绷,一只酒杯在他手中,生生被他捏的变了形。
他斟满杯中酒一饮而尽,咽下满腹苦涩。他二人是如此的情深意重,那么自己这份心思又该何去何从?
他何尝不知道该试着放下,可是情之一字,往往身不由己。
孟天珞死死的盯着台上的沈千沫,眼中的阴鸷更甚。孟元珩这个残废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七年前那么凶险的情况都死不了,现在还让他得到了如此玲珑剔透世间难得的女子,难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现场静默半晌,沈千沫也懒得理会众人的反应,只要孟元珩懂得她的心意就好,其他人是什么感觉,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她盈盈起身,欠了欠身子,便目不斜视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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