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沈千沫觉得自己的心里柔软万分。
两人目光交汇,沈千沫静静的看着他,接收到孟元珩企求原谅的眼神,她暗叹一声,发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他示弱的眼神,认命的上前,将他的轮椅缓缓推过宽敞的大殿,向明德帝所坐的殿首而去。
孟元珩目不斜视,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紧绷的俊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在经过陆子卿身边时,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抓着轮椅扶手的双手指节泛白,加紧了几分力道,眼中是明显的怒火。
他内功深厚,目力极远,刚才在殿外自是看清了陆子卿扶着沈千沫的身体不愿放手的那一幕。那一刻,他有一种想要剁了陆子卿两只手的冲动。
陆子卿显然接收到了来自煊王的敌意,但是他严肃端凝的面色未变,只是淡淡的向他行了一礼。
推至明德帝下首,孟元珩清冷的声音淡漠的传来。“臣孟元珩,参见皇上。”
听出他刻意疏远冷淡的语气,明德帝脸上隐隐有一丝失望,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不必多礼。”
心里却是暗自叹息。唉,这个二儿子,看来是很难原谅自己了。
看到他那张酷似他亲娘的脸,明德帝想起前尘往事,一时有些伤感。当年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曾经也对他痴心一片,可是自己为了这个皇位,终究还是辜负了她。
真是想不到,她居然还为自己留下了一个儿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孟元珩生出几分歉意,语气略有些讨好的对他说:“煊王来的正好,朕刚刚将大晟朝独一无二的免死金牌赏赐给了沈家丫头,日后若她成为煊王妃,这免死金牌就是煊王府之物了。”
听见明德帝这番话,孟天珞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看向孟元珩的眼神更显阴鸷。他想起自己几番精心布局的暗害和设计,可是却都徒劳无功,让他如何能不郁闷。想到此,他又恨恨的看向他身旁那个温婉淡定的美丽女子。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自己屡次为难,都被她从容不迫的一一化解,她的身上仿佛有层出不穷让人想像不到的能力,让他不禁对她又爱又恨。
更为郁闷的是,现在还被她得到了如此珍贵的免死金牌,他暗咒一声,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天珝和孟天琰则同时向孟元珩说了一声:“恭喜煊王。”脸上的表情浅淡,看不出情绪。
孟元珩谁都没有理会,只是看向沈千沫,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浅笑。
唯一一个欢脱的人就是四皇子孟天璘了。自见到孟元珩出现开始,他就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只是碍于明德帝的威严不敢上前,现在见他拜见完毕,便兴奋的扑上来,欢快的叫着:“珩哥哥。”
在场其他人自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唯有沈千沫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实在是画风太违和,她有点接受不能。
孟元珩对蹦跶到自己面前的孟天璘倒是难得的露出了柔和的表情,语气轻柔的唤了他一声:“天璘。”
难得这家伙对人这么和颜悦色的,沈千沫倒是有些意外。
孟天璘蹲下身,晃了晃孟元珩的胳膊,脸上是纯真无邪的笑容。“珩哥哥,天璘很喜欢沈姐姐,你快点将她娶回家吧,天璘想沈姐姐快点成为你的王妃。”
孟天璘这句话让沈千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个傻大个,该不会是孟元珩找来的说客吧?
孟元珩揉了揉孟天璘的头,对他微微一笑,“好,天璘的愿望,珩哥哥一定会满足。”
明德帝因着对孟元珩的愧疚之意,见自己这个二儿子对沈千沫一片痴心,也想帮他一把,于是便哈哈笑了几声,顺水推舟的说道:“天璘这番话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沈家丫头,朕为你和煊王赐婚距今已半年有余,是不是也该是时候择日完婚了?”
他转头问立于一旁的李公公,“李元,朕记得下个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是不是?”
李公公忙弓身答道:“皇上英明,下月初八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黄道吉日啊。”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奴才,自然知道该如何恰到好处的附和自己主子的意思。
“嗯。”明德帝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如就定了这个日子,朕来为你二人主婚,如何?”
孟天璘一听,开心的跳起来。“太好了,父皇英明。珩哥哥,沈姐姐,天璘可以吃到喜糖喜饼了,好开心!”
孟天琰也是面露笑意,声音清朗的对孟元珩贺喜。“恭喜煊王。”
孟天珞自是一脸的愤愤不平,孟天珝还是一贯的讳莫如深,陆子卿的脸色却更显黑沉。
孟元珩并未理会他人,只是紧紧抓着沈千沫的手,一脸祈盼的看着她。
见这个样子,明德帝知道孟元珩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只是见沈千沫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只得继续问道:“沈家丫头,你意下如何?”
唉,为了讨这个二儿子的欢心,自己也真是费尽心思了。
“回皇上,臣女不答应。”沈千沫淡定清婉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哦,这是为何?”明德帝有些吃惊的问道。
不止明德帝吃惊,其余几人闻言也均是一愣。不是都传言煊王和未来煊王妃情深意重恩爱有加的吗,虽然并未成亲,但是二人似乎都已经默认彼此的关系了,为何此时这未来煊王妃又当庭拒绝了?
“沫儿!”孟元珩焦急的看向沈千沫,感到一阵害怕。
是不是自己此举太过冒失,惹沫儿生气了?
孟天璘垮着脸,上前抓住沈千沫的衣袖,急声问道:“沈姐姐为什么不答应,珩哥哥是好人,你为什么不要嫁给他?”
沈千沫拍拍孟天璘的手背,顺便给了孟元珩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明德帝解释道:“回皇上,当日赐婚之时,煊王曾提出延迟婚期一年的请求,如今据一年之期还剩下五个月,而煊王的身体也并未康复,因此臣女也有一个请求,还请皇上恩准。”
提起当时的一年之约,孟元珩满脸郁卒。明德帝看的暗自好笑,哼,臭小子,谁让你当时那么拽,现在吃到苦头了吧。他一脸兴味的看着沈千沫,说道:“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臣女请求,先履行煊王当时提出的一年之期的约定,若是到时煊王的身体能够复原到让臣女满意的程度,再行完婚。”
孟元珩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郁闷过。自己当时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想到用延迟婚期一年的办法,来冷处理明德帝对自己的赐婚之举。
他抓着沈千沫的手上紧了紧,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心里真是后悔不迭。
可是沈千沫并不为所动,因为这是她仔细衡量之后做出的决定。离一年之期还有五个月,而离孟元珩彻底治愈寒毒至少也需要四个月,时间上刚好能够契合。若是他对自己足够重视,必定会在这段时间好好配合司徒恭治疗寒毒。
这个清冷如玉却孤独无依的男子,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她只是希望尽己所能,让他在以后的岁月里,变得如以前一样,鲜衣怒马,霁月风光。
☆、第71章 七夕宫宴(1)
从勤政殿出来,一行人皆是无语。
孟元珩一直拉着沈千沫的手不放,紧绷着脸,一路沉默。
沈千沫明白他心里的不安,不过她知道他能够理解,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她已经习惯于他这副别扭的脾气了,在自己面前,这家伙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智商瞬间拉低。
走出东华门,沈千沫向陆子卿告辞。
刚才在勤政殿,明德帝已经下令,因陆子卿破案有功,擢升其为刑部尚书,现在想必吏部已经在起草任命文件了。于是她礼仪性的对陆子卿道了一声喜。
“恭喜陆大人步步高升。”
陆子卿深深的看了沈千沫一眼,“其实这次能这么顺利破案,都是千沫你的功劳。”
听见这声“千沫”,孟元珩瞬间就翻脸了。他眼神一冷,语气如冰。
“陆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千沫这个称呼也是你叫的?”
陆子卿面不改色的向孟元珩行了一礼,恭敬的答道:“千沫与煊王并未成婚,下官觉得称呼她为煊王妃似乎多有不妥,因此才如此称呼,千沫,你不介意吧?”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千沫,脸上的表情却是仍然镇定如昔。
沈千沫自然不会介意。在她听来,直呼她的名字,远比叫她煊王妃来的顺耳。她朝陆子卿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不会,陆大人请便。”
回头递给怒气冲冲的孟元珩一个白眼。怎么人家叫一下自己的名字你都有意见。她想起上次在苏州别院那次,云翳叫了自己一声千沫,这家伙也是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
唉,真是服了他了。
陆子卿见得到沈千沫的应允,心里一喜,不禁对沈千沫回了一笑。
在沈千沫的记忆中,倒是从未见陆子卿笑过。如今一见,大概他平时不苟言笑五官僵硬惯了,这一笑就显得有些不太自然,心内暗自好笑,不由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见二人相对而笑,孟元珩明显更加吃味了。他冷冷一哼,示威似的一把揽过沈千沫的纤腰,不疾不徐的说道:“本王听说陆大人过几日就要娶妻了,真是双喜临门啊,的确是值得恭喜。”
陆子卿要成亲了?沈千沫倒是从未听说过,闻言再次真心向他道喜:“这么说来陆大人可以说是大小登科了,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陆子卿面色似是有些不自然,“多谢。只是听从家里的安排,纳一房妾室而已,并非娶妻。”
其实陆子卿说的没错,在大晟朝,娶妻和纳妾当然是不同的。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着急解释这一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告诉沈千沫,自己并未娶妻而已。
孟元珩却在心里暗自冷笑。只有他知道,你陆子卿要是纳了妾,不管你如何解释,如何表现,他的沫儿,你是永远都没有发展的机会了。
因为,沫儿她要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哼,就算跟你陆子卿说了,你也未必能做到。
回去时,孟元珩自然不会放过能够和沈千沫单独呆在马车上闲聊的温情时光,于是他坚持送沈千沫回府。不过碍于煊王府的马车太过高调,沈千沫便让马车在离国公府不远处的一个街角停下。
她可不想再发生像上次那样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出门迎接自己的情况,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
临别时,孟元珩依依不舍,紧紧抱着沈千沫不肯放手。沈千沫心里明白,自己刚才拒绝完婚的举动让他感到了不安。这些年以来的病痛折磨和孤独封闭,让孟元珩的性格变得很是缺乏安全感。可是为了他的身体康复着想,这个狠心她必须得下。
沈千沫轻拍他的背,柔声说道:“阿珩,每过十日,等要取小乖血的那天,我便会去煊王府看你,还有,我会继续每日让何清送饭菜去煊王府,你记得一定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嗯。”孟元珩知道,沫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放开她。他觉得自己现在中的不是寒毒,而是一种叫做“沈千沫”的毒,一旦拥有过她的美好,便再也忘记不掉,停止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唇,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消除自己心中隐隐的不安。
待沈千沫好不容易哄完孟元珩这个缺乏安全感,对她撒娇不肯放手的大孩子,回到国公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一走进风荷院的门口,小乖白色的身影便如箭一般的飞入沈千沫的怀里,抬起头,两只泛着莹莹碧光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似乎是想她了。
这几天,她忙着查案验尸,忙着照顾孟元珩,的确是有些忽视它了。抚摸着它腿上一道浅浅的伤疤,这是上次取血的伤口。而这样的伤口,接下来它的身上还会再多出十几道。想到此,沈千沫顺了顺它背上洁白的毛,有些心疼的说道:“小乖,辛苦你了。”
没办法,为了孟元珩的身体健康,也只能让小乖吃点苦了。
小乖呜呜的叫了几声,凑上她的脸,小嘴一阵乱亲,惹得沈千沫又麻又痒,笑出声来。
绿竹和青萝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见到沈千沫,笑着迎上前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绿竹开心的叫道,拉着沈千沫的衣袖,一脸的喜形于色:“小姐,皇上赏赐了好多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给你,整整有好几箱子呢,晃得奴婢眼都花了,你快进来看看。”
青萝在一旁也是一脸欣喜,连连点头。
“你这丫头就是大惊小怪,小姐累了一天定是饿了,还不快帮忙把饭菜布好,先让小姐坐下用膳再说。”徐嬷嬷嗔怪着从里面探出头来,也是一脸的喜色。
看着堆在屋里的几只大箱子,沈千沫挑了挑眉。这个老皇帝出手倒真是大方,也不知是真的赏赐给自己呢,还是在变相弥补对孟元珩的愧疚。不过既然赏都赏了,她也不会客气。横竖老皇帝连整个大晟朝独一无二的免死金牌都赏给自己了,这些个布料首饰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而已。
她随手挑了一些转赠给了徐嬷嬷绿竹青萝等人,又给了院里几个打扫的粗使下人几块赏银,自己挑选了几样合用的留下,一些普通的珠宝首饰她便让绿竹拿到落玉坊去变卖。她平时很少穿金戴银,配珠环翠,再多的首饰对她而言,还不如一把解剖刀来的实在。
不过一些带有明显皇家特征的东西,也不好放在店里叫卖,便只好收藏着。
吃完饭,天色尚早,沈千沫照例让青萝泡了一壶茶,坐在窗前研究段老头留给她的医书。在司徒恭的指点下,她对书中的内容已经稍微掌握了一些门道,因此现在再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吃力了。
转头见绿竹这丫头站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绿竹,你怎么了,有事?”
绿竹嗫嚅着,将自己从如斓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沈千沫。
如斓是崔氏身边的丫头,与绿竹素来交好。据她所说,沈千雪前几日刚刚来府里对崔氏哭诉,好像是说孟允策得了霉疮之症。
绿竹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其实她一开始听到这个病症并不是很明白,后来在徐嬷嬷的解释下才搞懂了,原来竟是这样一种病,她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有些羞于启齿。
霉疮?沈千沫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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