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很久了,现在是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真是幼稚的意气之争。」夏恩娜非常精辟地下了批注。「看来南方没办法平静了,希望不要闹得太大,不然我们家可是很为难的。」身为南方无冕之王,他们得承受南方贵族的逼迫,还得接受大王子的指手画脚,当两方立场对立的时候,提斯就变成了两面不讨好的可怜虫。
「我会把配方给妳。」安特瑞斯说道。「我相信妳的父亲会做出最妥善的安排。」
「当然。」
「还包含适时提醒二王子他的妹妹很可能在南方造反。」
夏恩娜唔了声。「真是有意思的意见,我会转告父亲的。」说着,她亲吻了安特瑞斯的额头。「亲爱的,快点长大吧。」
安特瑞斯笑了笑,踮起脚吻了夏恩娜柔软的嘴唇。「希望不会让妳等太久。」
「……」挪开视线,夏恩娜轻哼了声。
※※※
手上握着女儿送回来的记载了药方的纸张,老提斯心里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很不喜欢索莫纳斯这个家族,想到要把女儿嫁过去他心里就很不痛快,二方面则是感叹,不愧是索莫纳斯,对于黑魔法的了解独冠黑魔法界。
这样的天赋,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兽人实验早在五年前就开始了,到现在还没有研究出有效解除污染的方法,结果索莫纳斯的小鬼不过用了三个月就把病症给破解了。
这让他怎么不心情复杂。
纠结于对方的家世,又庆幸女儿选择了一个聪明人。
瞥了眼女儿娟秀的字迹,看到上面提醒的事情,老提斯再一次感叹。当年的安特瑞斯.索莫纳斯如果没死,或许索莫纳斯今日会是另外一番气象。
「父亲?妹妹信上写了什么?」里欧.提斯问道。
看了眼长子,老提斯将信和药方递了过去。「夏恩娜从安特瑞斯那里拿来的药方。」
快速浏览了信件,看了最后尚恩这个简称的签名,里欧心里也很复杂。夏恩娜出生的时候他刚订婚,这个妹妹说是当成女儿来养也不过份,他的儿子只比夏恩娜小两岁。
现在这个宝贝妹妹和一个讨厌鬼索莫纳斯订婚了,只要是个提斯,心情就不会好到哪去。
偏偏这个索莫纳斯让人挑不出不好的地方来。
就是这点让人更讨厌!
「信上提醒的很是,等到乔森家有所动作后我们也该正式和二王子建起联系了。」
「我知道。」老提斯说道。「我已经和托奇通信,让他更注意大王子那边,还有别忽略二王子。」
「这点托奇叔叔不会有疏忽的。」里欧说。
「这倒是,在这方面他的确不用让人担心。」老提斯捻了捻胡子。「这狡猾的老头最近倒是聪明,缩得都听不到消息了,看来兽人这件事情在皇都内也掀起了大风浪。」
「毕竟兽人也占了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
老提斯笑了笑。「没错,当这四分之一的人口都成为艾丝翠德的拥戴者,不知道大王子会是什么感觉。漂亮的一手反击,大王子大概作梦也没想到他完美的计划会被安特瑞斯这个变量给破坏了。」
「大王子不会想杀他吗?」里欧也不提干脆顺势让安特瑞斯去死的话了,这家伙死了妹妹的婚嫁权又回归到大王子手上,博蒙特死了,谁知道下次会是谁。
「他的才华足以保全他一辈子。」老提斯哼了声。「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是个有机运又有脑子的家伙,如果这次他真的能达到目的,把夏恩娜嫁给他也没有不好。」
「……」里欧很不符合年纪地撇了撇嘴。
乔森家的动作很快,不过两个月,他们已经征招了无数有志之士,还有花重金雇用了佣兵团,在攻破第一个□□所之后,势如破竹地连续抢出了兽人。
于此同时,艾丝翠德公主宣布她手上握有解除兽人病症的药方,要众人清醒,不要被恶徒不怀好意的误导给迷惑了,兽人并非病原体,之后她又藉乔森之手展示了被治愈的兽人和人类,增加可信度。
这宛如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丢下一颗巨石,震起了滔天巨浪。
可惜海太深,无法窥见下面深幽黑暗的暗潮。
安特瑞斯如此想着。
看着报纸,欧帝斯心里觉得有几分诡异。「一切都按照你推想的走,几乎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否该称之为神奇?」
安特瑞斯一脸无聊地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散着乔伊的信。「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脉络各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这样的结果不难推测。」
「如果你研究不出破解魔源的药呢?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而通常我都会成功。」安特瑞斯坐起身,将乔伊那迭满是废话的信扫进抽屉内。「这个复合式魔源本身并不难破解,只是魔法师都陷入一个盲点,认为魔源必定是物质与元素的变异组合,他们没想过这可能是一种我们不曾发现过的生物。」
「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的推测?我们在书上查阅到的数据只有魔源极可能是一种不知名生物的分泌物。」
「因为命令,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控制思考,提斯家那种催眠式黑魔法不算,他们家那是迷惑大脑,并且放大私欲和怒意,是一种杀人的手段,但牧婪族这个不是,比较像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东西,我想到了驱蛇人,牧婪人驱使那些小虫子,这些小虫子根据命令驱使被寄生的生物。」
「嗯……」
「口令可能很简单,也不是什么命令,可能是令脑内的虫子感受到威胁而展开攻击,又或者是以诱惑的方式,很难说,但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会听从命令。」
「真是可怕,这种虫子甚至肉眼看不见。」把玩着胸前的护身符,欧帝斯说道。
「这也是牧婪族称霸丛林的原因。」安特瑞斯耸了一下肩膀。「作为一个学者,开阔的思考和反复的辩证很重要。」
「我没打算成为一个学者。」
「那想成为战士?」安特瑞斯问。
抿了一下嘴,欧帝斯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他直视着安特瑞斯。「你把我幼年梦想要做的事情都做到了。」
「这是控诉?」
欧帝斯错开视线。
「但索莫纳斯的未来是在你身上,不是我。」安特瑞斯下床,走到欧帝斯面前。「我是已死之人,你才是索莫纳斯真正的继承人,你得想想你要做什么,以什么样的面目重振家族,这是你想要做的不是吗?」
「现在索莫纳斯的名声已经回来了,再过一阵子他们就会谈论安特瑞斯,会说不愧是黑魔法家族的孩子,会说你是天才,会说索莫纳斯又要重新再起,这些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安特,不是我,这些光环不是我的。」
「你觉得很不平衡?还是我抢走你应有的荣耀?」
欧帝斯皱起眉头。「这些从来都不是我的,而且我也做不到这些。」他看向安特瑞斯碧绿色的眼睛,深吸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激动,毕竟你太过优秀。」
很坦然地接受赞美,安特瑞斯点头。「没错,所以呢?」
将脸埋进手掌内,欧帝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在跟一个前后年龄加起来二十一岁的人比较?你五岁之后在街上乞讨,我五岁在和各种你没办法想象的魔法材料打交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希望能表现得比我更好?还是你希望你复活过来的祖先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不……」
「你太贪心了。」安特瑞斯说。「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帮助,却又希望我不要阻碍你的道路。」
「我很抱歉。」
安特瑞斯缓下口气,伸手揉揉那柔软的金色短发,无论色泽或者触感都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学习魔法没办法让你得到成就吗?」
「没有。」欧帝斯挫败地说。「我觉得很疲惫。」
「是吗?」
「是的,因为好像付出再多都得不到回报,我觉得很累,看不到终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努力,我追不上你,也不知道在魔法当中得到成就有什么用,现在不打仗,我不知道要上哪一展所学。」
典型的想一步登天的少年。
安特瑞斯心里叹了声。这一点无论放在哪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都是一样的,抱有热血,希望能一展长才,能够靠着努力──英雄式的努力得到成功。
不耐烦琐事,不想做一些他们觉得没意义的事情,不愿意脚踏实地的实现成功。
安特瑞斯不由得回想自己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依然和没完没了的魔法材料混在一起,吞咽着各家魔法理论,那时候他没想过要用黑魔法做什么,他只是单纯想更了解这一门学科。
比起一个政治家,他觉得自己更适合当个学者,因为他有无穷无尽的求知欲,对善恶界线的模糊成为他学得更好的基石,他从来不在乎实验出来的结果会害死多少人。
那时候很快乐,因为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情。
「单纯的学习不能让你感到满足吗?只是了解魔法,或者藉由魔法来了解自己?」安特瑞斯问。
「什么意思?」欧帝斯抬头。
「单纯当一个学生,不去思考有什么目的,或者为什么要做,你只要负责学习就够了,这件事情本身不快乐吗?」
欧帝斯沉默了一下。「当我觉得我变强的时后会满足一些。」
「那就一直想办法让自己变强不就好了?」
「那要做什么?」欧帝斯反问。「这么认真的让自己进步,为的是什么?」
安特瑞斯被难住了。「找点事做?」
「显然我没办法像你这么乐观。」
「我没办法理解你在烦恼什么。」
「因为你一直站在顶峰,所以你不知道我的苦恼。」
安特瑞斯手环胸,虽然他一直避免这么想,但他觉得欧帝斯似乎试图挑衅他并且和他大吵一架。这算什么,青春的叛逆?
「那给自己订立一个目标呢?」安特瑞斯用自己最平稳的口吻说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随便一个,目标这种东西是可以替换的。」安特瑞斯说着。「你才十四岁,你还有大把时间想你要做什么,你如果觉得我遮盖了你的光彩,那我必须要说你真是想多了,我们的魔法学系完全不同,我在我的领域得到了成就,而你正在你的领域学习,十年二十年,谁也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成就,这才是你该去追求的不是吗?」
欧帝斯撇开头,不说话。
显然家人间充满温情的沟通失败了。安特瑞斯自嘲地想着。「你只是在自寻烦恼。」
「我只是不想毕业后还是跟在你的身后。」欧帝斯像是在赌气。
安特瑞斯觉得他在发脾气,欧帝斯本来就不是会大发雷霆的个性,总是闷着,然后用别扭得常人难以发觉的方式在宣泄不满。
对家长来说这实在很困扰,像乔伊一样吵闹着要这个要那个不要那个讨厌这个不是很好吗?
「你可以试着毕业后自己出国游历?或者带上乔伊?」安特瑞斯想起了夏恩娜的理论,所以不用少任性当好你的学生这家长式的逼迫来堵欧帝斯的嘴。
欧帝斯皱着眉,看向安特瑞斯。「可以吗?」
「只要你想要的话。」
欧帝斯想了想,点头。「我心里好像好过了一点。」
「你只是想要一点自由。」
「很抱歉,我刚刚情绪控制得不太好。」
安特瑞斯无谓地耸肩。「没关系我能理解。」
※※※
乔森家的动作非常快,或许该说生命追求活下去的权力凌驾于一切理智,在南方兽人失守被抢的消息传出后,王国各处关押兽人的坚牢被冲破,无数兽人为了有尊严地活着,纷纷聚集到南方来。
他们认为艾丝翠德手上拥有拯救他们命运的解药,那能让他们免于被扑杀或者隔离一辈子的命运,他们欢呼着艾丝翠德的名号,奉称她为光明神的使者,拥有光明神的仁慈与睿智,能够带领他们前进到璀璨美好的未来。
校园内的年轻学子在这件事情中似乎有些浮躁起来,尤其是那些平民学生,三公主虽然病了,但声势慢慢攀爬,已有与大王子分庭抗礼的趋势,加上艾丝翠德公主不时散出大王子是邪恶的野心家这样的言论,脑子发热的孩子认为自己应该为国家尽一份心力。
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大王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们认为大王子在兽人的病疫当中表现出了暴君的特质,他不努力改善这个病症,反而发出兽人应当被隔离的言论,甚至有王国不需要这种拖累前进脚步的累赘的话语。
他是个人类至上的种族歧视者,这样是不对的。
学子们纷纷自发性地组成社团讨论这些事情,不只克尔特,南方像是被慢慢加温的热水,剥剥冒出了滚烫的气泡,最后整锅水沸腾起来。
其中当然不乏有心人的操控,如乔森,或者几个附属家族,希望将艾丝翠德拱上神坛,成为另外一个有力的储君候选人。
对这些举止,提斯家看在眼底,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彷佛知道提斯就是大王子的走狗,乔森家撇下了这个家族,到处串连,隐隐有取代提斯家在南方地位的意图。
不知不觉四年级上学期也即将结束,寒假即将来临,寒冷的冬风取代了闷热的夏季,制服也早已换上厚重的布料,但这掩盖不住学校内热烈的气氛。
在即将开启期末考之时,公主纠集了兽人以及部份的佣兵团,发出了往北进攻的口号。
安特瑞斯诧异于速度之快。
「公主最近受到什么刺激了?」安特瑞斯问着赛西尔。费欧娜是更贴近艾丝翠德的人,但因为被深深防备,反而对艾丝翠德的情绪和想法了解得没有赛西尔多。
「乔森家接连派人来游说,公主似乎被煽动了,加上……她最近情绪非常不稳定,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安特瑞斯蹙起眉头。「她还是一样一直藉由杀害动物满足她的嗜杀欲?」
「是。」
「乔森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安特瑞斯嘲讽地轻哼。「艾丝翠德的状况非常微妙,因为我给她的护身符还有费欧娜定期为她擦拭的药水,那能保持她心情平和,抑制她的食欲,但现在乔森不停引诱她触碰禁忌的掌控欲,这似乎把她引向另外一个失控的方向。」翘着腿,安特瑞斯手交握置于膝上。
「你的意思是杀戮让她逐渐丧失理智?」赛西尔问。
安特瑞斯垂下眼睫,看着手腕上点缀着蓝宝石的象牙手环。「她已经不满足杀死小动物,她想要掌控更多。」抬起头,他看向赛西尔。「她要夺国,要掌握害她变成这样的哥哥的命运,我也不说什么矫情的话,你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成为了女王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赛西尔抿紧嘴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