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没爹生无娘养”真个把人蛇给伤心了个一塌糊涂,长长的蛇信子舌头吐来吐去,看样子想说点什么,却是千言万语尽数被无穷无尽的眼泪淹没,最后仅剩了一句话道出:“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只要咱娘俩母女同心,以往失去的一切,一定会全部都回来!”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貌似眼前最应该先解决的就是眼前的那个混球,且不说他对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九死不能赎其一身,更别提这个人所带来的天地异相……
张啸天何许人也,瞧着劈浪而来的人蛇怒气冲冲,绝顶聪明的他立刻明白了火灵的用意,再不迟疑,飞身急走;这样一来,一人轻身而走,一个顾忌重重,终于在速度上相差不大,那遥远的彼岸,此时终于遥遥而现。
既是上了岸,哪里还用得着再费尽心力地演戏,火灵扬手就是一个大火球,心道:我先烧了你的头发再说,已经长得很难看了,在少上一把原本就不多的头发,羞也羞你个半死;再说,后院起火,你还怎样的可以一心伤害我啸天哥哥?
这一烧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人蛇狂性大发,尖叫不止,四下吐火,一股前所未有的异种魔法压抑感,如数十米的大浪一样,向四面翻滚扑去,甚至,哪怕空气,也被压缩得产生了扭曲,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仿佛一下子被摄入了异度空间般,四下野草狂长,鲜花食鹿,绿树长出带着尖角的触角四处肆虐,就连沉寂的火山,也在这鬼哭神号之中,打开了它的怨恨之门,将灾难一股脑倾泻人间。
人蛇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自己的女儿,刚才还和自己心贴心撒娇的女儿,竟然……竟然……
她哭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你的娘啊,我是你的亲娘啊!血浓于水,你感觉不到吗?你恨我,就不要理我;既然你认了我,你理睬了我,给了为娘希望,就不要再背叛我,就不要再欺骗我,就不要再次残忍地将希望打破……难道,凡是身上掺杂有威廉家族皇室血统之人,统统都是这么的忘恩负义、笑里藏刀、六亲不认的吗?”
火灵被吓坏了,从小到大她哪里见过如此可怕的稀有魔法,对未知事物的陌生感和恐惧感瞬间便击破了这个仅仅十几岁女孩的理性线和心理防线,心智被夺的火灵整个埋进啸天的怀里不敢出来,一边哭,一边不知所措的将潜意识里的想法和话语一股脑抛洒出来,道:“你就不是我娘,我娘怎么会是妖怪?我卡恩叔叔说了,我娘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最高尚、最有智慧的女人,你如此丑陋、粗暴、卑劣、自以为是想当然,怎么会是我娘?你那长长的尾巴和我纤纤的双腿,一眼就知道是风牛马不相及,我们的关系只会如同天高地阔永不相会、好似浮云珊瑚永隔万里、就像大火死水永不相容!”
人蛇听罢身体颤抖地仿佛三九奇寒突降人间,拼死冲到湖边去照自己的影子,不禁大哭不止,把自己的头狠狠砸向海滩,她无法就受自己的模样,就好象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背叛自己一样,语无伦次道:“怎么会……我怎么会没死……死了该有多好……卡恩?卡……哈……为什么要欺骗我的女儿啊?为什么不让她明白自己的仇恨?为什么还让她生活在背叛者所造就的虚假的世界之下?难道,难道你忘记了当年我们共同的理想了吗?你忘记了花都柳巷茶楼之中歃血为盟的豪言壮语了吗?”
十余年的坚持一夜之间付诸流水,无数个夜晚的思念转瞬之间成了镜花水月,分分秒秒忍受痛苦苟且偷生的力量源泉干涸了,每时每刻向往幸福渴望亲情的美好梦想破灭了,这就是生活吗?
一切的坚持、思念、渴望、追求,是上天用于愚民的海市蜃楼?还是闲暇无事,仅仅用于自娱的笑料?
你在开玩笑吗?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很自豪吗?不,你是个可怜虫,你孤独、你无聊、你可悲,你只是那寺庙中被供奉着的看着贡品不能吃,瞧着香火不能闻,想爱不能爱,想恨不能恨,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有厚薄之心,甚至连动都不能动的石像而已……
原野里的风呼呼地吹着,辗转于山麓之间、石水之际,发出深远的呜呜声,让人不由联想起尸横遍野的古战场,一阵阵苍凉感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试问人世间谁没有伤心事?连人蛇尚且有如此情感,何况是人?
天地色变,乌云迭起,一道道闪电如一条条火蛇一般于天地间肆虐,照的矗立于山边湖畔的大蛇伤人怪数奇花狂草一阵阵惨白,漆黑的影子时长时短闪烁不断,仿佛预示着世事无常,非人力所能左右,万事俱备尚且还需东风,更何况谋事在人须知成事在天?
天人天人,天就是天,人就是人,天人相隔,哪是一个半个人或者一条人蛇所能改变的呢?
心虚了吗?上天哪,你也有心虚的时候啊!
你在发怒吗?你在示威吗?你在威胁我吗?这世界上,其他人或许可能畏缩,可是我不会,身心被摧残过了、五脏六腑饥乏过了、家破人亡过了、生死别离过了,还有什么你可以用来威胁我的?
突然间,人蛇昂起头来,傲视长空,冷冷道:“死且不怕,还怕什么?天地永隔吗?不,君不见,天圆地方之处,海天一色;云泥之别吗?不,且不闻,沧海桑田巨变,山海易位;水火不容吗?不,可曾想,长风厚土为证,水火交融!”
言罢,于四野不久之前狂怒之下的自己所放的连天大火之上,调动水元素聚集起一个个水球砸去,但见火势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仅是火苗微微一低,瞬时又窜起丈许蓝色火焰,真的是水助火威!
啪一声响,一道大得出奇的闪电直刺至大地,大雨紧随其后,瓢泼而下,不许久,大火尽灭;就连蠢蠢欲动的火山,也在大雨之下突然变得温和了,事情的发展就仿佛上天在示威一般。
“存在即为事实,满天诸神啊,你们毁尸灭迹,难道事实就不存在了吗?”边说着,人蛇轻蔑的微笑着,一双眼睛智慧且明亮,一转头,又对着火灵语重心长道,“你我的血缘关联,就如同水火交融的事实一样,无论任何时候,不容得质疑;就算你一时无法接受,就算你不停地自欺欺人,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人蛇,终于恢复了往时的自信;水涨船高,周围她自己魔法下的怪数奇花狂草也势力狂长,越发地惊天动地鬼哭神嚎起来。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炼狱之中爱永恒
更新时间2007419 23:43:00 字数:2215
不管人蛇的话多么有道理,可是人蛇不知道一件事情,对面两人之中唯一清醒的张啸天根本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最多对她的悲怆气息有所感叹罢了;同时人蛇也忽略了一件事情,处于极度惊惧之中的火灵,根本就已经失去了理性的分析能力,她不管说得如何天花乱坠,火灵根本不能理解。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蛇的一个忽略不大要紧,可是不能预料到极度恐惧的结局却是差点让她悔恨一生——所谓否极泰来,极度的恐惧,除了造就极度的软弱,还有可能造就极度的胆气——拼了,我火灵拼了,死,有什么了不起?
火灵伸手背后一拔,空空如也,自己的剑早就不知遗失到了哪里;心下一愣,又记起了张啸天曾经答应过的事情,顿如在一片汪洋之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疯狂地问道:“剑呢?你答应过要给我的剑呢?快给我,我要杀了她,我要立刻杀了她!”
却不知,她在懵懂之中所说所言皆是出于本能,根本无从分断自己说的究竟是哪里的语言,也根本无法判断自己眼前的人究竟能否听得懂自己的风雅语。
又是一阵百灵叫,究竟说的是什么?不过张啸天乃是绝顶聪明之人,从她一伸手向后背摸开始,就已经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什么!
剑?对了,拿这个妖怪去炼剑,一定会是一把好剑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扯衣服裁下一块布,在火灵耳边只轻轻几语,但闻火灵尖叫一声,大叫道:“好,我死!只要能杀了她,我就死,我立刻就死!”
火灵话语刚刚出口,张啸天暗叫声糟糕,小女孩受惊吓太过厉害,只会机械地听从别人的安排,张啸天说的华夏的语言,火灵就也随之说的华夏语言,自己的语言,人蛇怎么可能听得懂呢?
正待再想办法,却不想人蛇闻言猛然一惊,深情大为慌张!她,她竟然听得懂华夏语言?这,这怎么可能?
只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手上三根指头一捏指法,道法口诀心中默念,但见身旁火灵忽然一隐,已然不见,唯见火山一点红,一闪消失——
“我的孩子,不要啊!”不用明白人蛇讲的是什么话,既然她看到了全过程,既然她以人母自居,她就不可能无动于衷,只见人蛇狂叫着急冲过去,想都没想,一头扎进火山口,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这是怎么样的感情?这仅仅是冒认母亲吗?张啸天不能回答。
长叹一声,携了身后的火灵赶上,心念清新咒抵御着炎热,飞身也上了火山口;此时此刻的火灵已是心性大变,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并未随着人蛇的消失而消失,而是被可以隐藏起来,或者是自我催眠,把那一段最恐惧的记忆连同与之有关的记忆统统封印,一瞬间仿佛年轻了七八岁,成了一个年少不经事的小丫头,如此险地竟当是游玩,转头一脸天真的问:“大哥哥,你是谁?我太高兴了,我可以飞了!啊,那红红的东西是什么?居然可以动,是不是好吃的东西?”
童言无忌,童心无欺啊,听得张啸天心底一阵阵痛楚,只后悔当初一味逃跑,若是拚了性命在彼岸和人蛇大战一场,且不说那时候自己的输赢可以高达五五对半,至少灵儿再不是如今的模样。
岩浆内的人蛇濒临死亡之际又闻女儿之声,忽又陡增无限力量,披火窜起老高;火灵一声尖叫,深深埋在啸天的怀里,一双瞳孔急剧缩小,记忆或许可以被封印,心性可以被麻痹,可是造成困惑、造成恐惧、造成混乱的根源,却是永远也无法忘记。
“你又何苦呢?为什么不就此认命?即使出来,难道满身的伤痕和油尽灯枯的生命,还有可能继续延续下去吗?”背后的人蛇如同一条火龙般从火山口渐渐升起,满身的火光照得张啸天二人一片火红,显得异常凄美,世界上的奇迹,总是建立在无数的不可能之上,满天火霞,遍地冷风,天地人间,竟成一统。
心中暗叹一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如果,如果她真的是……那,岂不……
然而,很多时候,明知道可能是错误,却是依旧继续自己的选择,这就是生活,一个人生存的权利,哪个不是建立在无数其他人或物的牺牲之上的?
人哪,真的是矛盾的集合体……
暗叹者,手上的九龙真气渐渐聚集,致命一击,或许只有致命一击,才有可能在瞬间击倒对手而自己则再也不用也将再没有什么机会由于后悔了吧?
火灵的恐惧还在升级,牙齿不停在打颤,无意识道:“这么热?怎么这么热?既然这么热,一定能用她练就一把绝世好剑是吗?我是不是只要拿着她,便再也不怕受到别人的欺负了吗?呵呵,哈哈……我要,我要!”
糟了,这是精神崩溃的前奏;若是继续再发展下去,灵儿她,一定会疯掉的……
必须立刻解决战斗,哪怕今天的抉择是错误的,我亦我怨无悔;全身的九龙真气空前活跃,即使经脉重创,即使日后良心谴责,也值了!
正待出手,人蛇却是一惊,犹豫几下,竟然停住了,慢慢地又回到了火山口中,两眼中明显朦胧了许多,或许该流出了很多的眼泪,只是,太高的温度瞬间便汽化了她的眼泪,慢慢升入空中,缓缓散去……
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家亲,何况是别人的生身父母,我,我怎么能够如此狠心?这……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火灵啊!
“剑?把我变成一把剑,我只想呆在我女儿的身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张啸天,只是盯着,盯着……
死,并不可怕,含笑九泉,也是好事一件;可怕的是,即使死了,也无法得到身边的人谅解,这是死不瞑目;如果,能以身体的消亡,灵魂的升华,而以另外的生命形式继续存活在心爱之人的身边,反而是幸福!
第二十三章 母性
更新时间2007421 17:17:00 字数:2206
张啸天心痛得闭上双眼,可怜天下父母心;忽然,双眼猛睁,岩浆红红的火焰映得一张脸格外刚毅,阵阵热浪扑面而来,满头长发随风飘逸,双臂不由自主展开,咬破食指,凌空狂书灵符数十,四下飞去,镇守玄门灵关各处;但见得一道通天火焰瞬间而起,顷刻间将人蛇吞噬得一干二净;临别之际,人蛇没有痛苦的感觉,仿佛烈焰燃烧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心中轻呼着女儿的名字,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处,最后溢出了意思甜蜜的微笑……
突然,人蛇的双眼猛地再次张开,她清澈的双眼中充满了乞求,仿佛有什么事情到死也无法放下一样。
天地间的景象突然一变,火山不见了,丛林不见了,怪树不见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剩下的除了闪烁的星空就是一个典雅秀美的陌生的女人。
“你好,远方的勇士,我就是隐藏在人蛇体内的灵魂,请允许我以非常冒昧地手段邀请你来到我的意识空间,我是一个母亲,亲眼目睹了一场权力与亲情彻底颠覆的阴谋,真的放心不下我的女儿!”那个陌生的女人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一股令人敬重的味道油然而生。
这就是一个母亲,这就是母爱的伟大。
这个时候的张啸天已经毫不怀疑面前这女子作为火灵母亲这个身份而存在的事实了,这个女人身上所包含的浓郁的母性决不是一个陌生人可以装出来的。
“你不知道,当我知道我的女儿居然出现在黑白森林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可是我的丑陋的身体却又令我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我只能够远远的看着她在小藤……也就是藤怪……的孩子们所织成的小屋里又叫又跳,甚至生闷气。
原本我只要一直远远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