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央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低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百里扶摇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楼的大堂,那里揽云状若疯癫,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百里扶摇眼底流露出赞许,这个揽云果然是可造之材,演技一流。
一楼大堂的人,都被揽云疯狂的举动和神态惊吓,远远的避开,不敢近前,大堂前便留出了一块空地,揽云匍匐在地上,神情惊恐。
“王爷在此,谁敢喧哗!”南宫诺的侍卫忽然大喝一声,楼下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揽云神情恍惚,呼吸急促,隐隐还有抽泣。
见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南宫诺才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何人在此喧哗?”
揽云似是被这一声问震了一下,浑身一哆嗦,猛然抬头去看楼上的南宫诺,顿时爬了起来,匍匐跪着向前怕了几步,对着地面就磕头,没几下雪白的额头上就红肿一片,脸上也涕泪横流。
百里扶摇心中暗惊,这个揽云对自己绝对够狠,连演戏都做满十成,她的故事恐怕不简单。
“王爷,王爷,王爷!”揽云一连喊了三声王爷,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激动所致,她抹一把眼泪,哭诉道:“拂月……拂月姑娘,她……她死了!死在了石榴姐的卧房中。”
“啊?”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都不敢置信,前一刻还风情万种的主持大赛的第一花魁,下一刻就死了?这怎么可能呢?可是看眼前这女人的情状,不想撒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有人心上都打了个问号。
南宫诺亦是一脸的震惊之色,他脸色一沉,厉声吩咐道:“快去看看!”言语中颇有些急切。
不一会,侍卫们从石榴的房间里将拂月的尸体抬了出来,往一楼空地上一放,顿时一股恶臭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众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这气味太冲,连楼上的人都忍不住要作呕,只见拂月面色惨白,双目大睁,眉头紧锁,一副死不甘心的怨恨状,她的尸体透过轻薄的衣衫,散发出青黑色的光晕,一看就是中毒而亡。
侍卫中也早就有人查看了拂月的尸体,此时连忙禀报道:“王爷,拂月姑娘确实一死,死因也已经查明,是中了断肠散而亡。”其实除了断肠散,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毒,只是他谨记王爷的吩咐,便只跳着最浅显的说。
南宫诺一脸痛惜,随即大怒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着本王的面下毒杀人,本王定当不饶!你说,怎么回事?”南宫诺忽然一指揽云,怒喝道。
百里扶摇不由冷哼,南宫诺,你也演的很到位嘛!
揽云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的回道:“奴婢……奴婢本来在刘妈妈门外听后差遣,中间刘妈妈突然叫奴婢进去,递给奴婢一包东西,说是天山雪莲粉做的茶叶,最有养颜美容的功效,让我去替她送给拂月姑娘,她说刚才得罪了拂月姑娘,怕一会拂月姑娘因此迁怒,故意给她判低分,让她落选,这个算作道歉。”
“你!你胡说八道!”不等揽云说完,刘妈妈已经气愤的大吼道,脸色涨红,一看就气得不轻。
☆、第48章 落幕
“大胆刁妇,王爷面前也敢放肆!”侍卫怒喝一声,便打断了刘妈妈的话。
揽云继续道:“奴婢……奴婢平日里与拂月姑娘亲厚一些,知道她的确有些小偏心,又看刘妈妈诚意十足,便答应了她,我想着直接给姑娘她未必肯要,便想着先泡了给姑娘喝,姑娘喝完了自然就算接了刘妈妈的赔礼,就算心里有气,大概也会顾忌的,可是……可是谁知道,姑娘喝完才一会功夫,就喊肚子疼,没多大一会就昏了过去……”
“我没有,我根本没见过这丫头!她在说谎!”刘妈妈气得大叫,大有一副要跳下楼掐死揽云的架势,被南宫诺的侍卫一把摁住,扑通一声按在地上,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团破布,直接塞在了刘妈妈嘴里。
揽云惊恐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犹疑,王爷为何要帮她?不过随即她便释怀,望向二楼角落里的百里扶摇,王爷哪里是要帮她,他要帮的是这位凤姑娘。也好,不管是帮谁,她站对了队伍,这就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她神情激烈的指着刘妈妈控诉道:“刘妈妈,你做便是做了,怎么如今却不认了,想要推到揽云身上,替你背黑锅吗?难道你忘了,曾亲口允诺揽云,如果你当了畅春楼的管事妈妈,一定会好好待揽云?揽云虽受你诱惑,可拂月姑娘平日里待揽云不错,如今揽云如何忍心让她如此惨死!”
刘妈妈嘴被堵,无言以对,只能用鼻子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怪声,一双眼珠子简直要瞪出来。
南宫诺瞧着,似乎颇有些气愤之色,他怒声问道:“众所周知,拂月是刘管事的赏心苑出来的,说来刘管事也算是拂月旧主,就算有些误会,大可说明,为何要心生怨恨,对拂月下死手?”
揽云哭诉道:“王爷有所不知,我们拂月姑娘的确是赏心苑出来的,但是在赏心苑的时候,并没有如今这么大的名气,后来赵妈妈把姑娘挖过来,一举成了花魁,给畅春楼带来不少生意,那刘妈妈就心生嫉妒了,将一腔怨恨怪到我们姑娘身上,这一点,这风月场里人尽皆知,请王爷明察。”
南宫诺的目光幽幽的转向极为参赛的管事妈妈,那些老鸨们顿时觉得浑身一颤,从后背凉到脚底,他们都是人精,这拂月死的蹊跷,王爷虽表面维护拂月,但是行事却处处偏袒地上的侍女,想想最初王爷是背着那位凤姑娘人的楼,心里大概也就有些数了,这出戏是演给他们看的。
王爷是要这位凤姑娘在风月场中立足!
风月场虽看起来互相竞争和打压,但实际上却是铁板一块,若是得不到行内其他人的认可,新入行的人,即便有钱有势,也未必能一家独大。
几位老鸨脑筋稍一转动,心中便已经有了主意,连忙往南宫诺身前一跪。
“王爷,民妇可以作证,就在刚才拂月姑娘来问候我们的时候,刘妈妈还恶言相向,怨怪她捡了高枝,忘了旧主。”
“就是,就是,民妇也能作证,是我们亲眼所见!”
“……”
老鸨们争先恐后的为揽云证明,眼看一切将一锤定音,刘妈妈因妒恨拂月,心生怨怼,欺骗侍女对拂月下毒,将拂月毒死,几乎成板上钉钉之事,却忽听人群中传来一声请求:“王爷,草民不才,略懂些医术,可否看看拂月姑娘尸体?”
所有人心头一惊,往说话的人看去,百里扶摇更是心头一跳,拂月所中软骨散,当药效尽显的时候,会尸骨腐蚀,最后完全看不出任何外伤和中毒迹象,可如今才不过几个时辰,软骨散的药效还未发挥,拂月腹部的伤口一定会看出蹊跷!
这人是谁?为何要为拂月出面?百里扶摇森冷的目光,也向那说话之人看去。
众人下意识的躲开,将那说话之人露了出来,百里扶摇发现,那是个身穿青衣的高瘦男子,他眉目清秀隽雅,端的是个翩翩美少年,尤其一双眼睛,空灵纯澈,像未染俗尘的孩子,叫人看一眼,便觉的心明意舒,百里扶摇的第一感觉是,这人是那种被完全保护不曾见过世事沧桑的人,仿佛他眼中的世界,美好无瑕。
南宫诺眸色未变,看不出打的什么主意,他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人群中的青衣男子,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道:“去吧。”
百里扶摇一惊,南宫诺又打的什么主意?他不会猜不到拂月的死因有蹊跷,怎么还让别人去验查?不过随即她也就明白了,众目睽睽之下,南宫诺如果不让此人查验,岂不是承认了拂月的死有问题?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他是想在弄清来人目的之前,先静观其变。
青衣男子不慌不忙,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步态轻盈,来到拂月面前,拂月的身体发臭的厉害,他却浑然不觉,兀自翻看着,看了一会,他抬头扫了一眼二楼的众人,目光却在看到百里扶摇时,微微一顿,随即对她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百里扶摇心中惊异,就算青衣人查出拂月的死有问题,也不应该猜到是她下的手才是,可他最后对自己那一笑,究竟代表了什么?百里扶摇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想从他的眼底看出些什么,却发现他的眼睛干净的像一弯水,清浅怡人,看不出任何的杂质。
她面色不由有些沉重,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那人将尸体全部仔仔细细的看完,这才起身,来到南宫诺面前,恭敬道:“回禀王爷,拂月姑娘确死于断肠散无误。”他的身形虽微弓,给人的感觉却不卑不亢,自有一身傲气。
南宫诺眼底滑过一丝诧异,百里扶摇更是疑惑不已,青衣人绝对看出了端倪,但是他却并未说出来,反而佐证了南宫诺侍卫刚才的结果,这样一来,就更加坐实了刘妈妈的罪证。
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人的验证结果跟王府侍卫如出一辙,拂月之死必定无疑了。
南宫诺深深的看了一眼青衣人,良久才道:“娼妇刘氏,因妒生恨,心怀叵测,设计投毒害人,罪大恶极,杀无赦,侍女揽云受人蛊惑,失误投毒,暂时押回县城大牢,听候发落。”
☆、第49章 凰卫
畅春楼竞聘大赛这幕大戏,终以拂月惨死、百里扶摇魁首夺职立足天熙城为结尾落幕。
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暗流涌动的竞聘大赛之后,看热闹的人心有余悸,此刻都有些后怕的纷纷散去,青衣人也随着人流消失,百里扶摇见他离去,心中一急,她一定要找那人问个清楚,至少也得知道他的意图,她不相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
她匆匆对绿央低声交代一番,直接返回刚才参加竞赛的拂月的屋子,那里背面的窗子,正对着天熙城的一条主干道,四下扫一眼,见青衣人的背影正拐过一个街角,忙纵身一跃,跳出窗外,向人影追去。
南宫诺见百里扶摇匆忙折回屋子,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脸色不由一沉,对身边一个一直没开过口,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卫道:“去,好好查查青衣人的底,若是对王妃不利,杀无赦。”
“是!”那侍卫毫不犹疑,身形向后一折,已经像条泥鳅一般滑进了评委房间,看都不看直接跃出了窗外,追着百里扶摇的身影而去,只是他为了不被百里扶摇发现,刻意保持了距离。
青衣人对百里扶摇的跟踪似乎有所察觉,中间几次频频回首,但是他的脚步却不停,似乎有意将她引到某个地方。
百里扶摇也不犹豫,直接跟上,显然刚才青衣人查看拂月死因的举动并无恶意,只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青衣人一直走了许久,最后到了一座城外寺庙,一闪身钻进去不见了。
百里扶摇到了庙前,没有冒然进入,她抬头看了一眼,寺庙殿宇正中挂着一张红色匾额,刻着菩提寺三个大字,她抻着脖子往庙内大致一看,见庙宇内虽香烟缭绕,却十分清静,她缓缓走了进去。
大堂内有个小和尚,见她走了进来,也不跟她问她话,直接道:“姑娘,请随我来。”神情淡定,似乎对她的造访一点也不诧异。
百里扶摇微微有些惊讶,却依然跟着那小和尚向院内走去,穿过院堂,小和尚把她带到一间禅房门前,自己转身离开。
百里扶摇怔怔的望着并未关严的门,觉得禅房里似乎静悄悄的,但是她知道,那青衣人可能就在房间内等她,她伸手轻轻一推,门被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她看到了那人青色的衣摆。
随即她手上用力,门便被完全推开,她闲庭信步一般跨进房间,青衣人转身看了过来,眸色中一片赞许之色。
百里扶摇不太喜欢这样的目光,他又不是她爹,干嘛一副看到孩子长大了的欣慰表情?尤其是这样的神色,从一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脸上表现出来,她更不喜欢。
但是她不敢大意,开门见山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引我来这里?”
青衣男子显示对百里扶摇微微一个躬身,行了一个类似下属拜见上级的礼仪,这才沉声道:“古来枫林晚,闲坐凉亭边。”
百里扶摇心中猛然一惊,眸色骤然一凛,这句话在别人看来也许没什么,但对她百里扶摇来说,却是惊涛骇浪,因为这两句话里暗含着爹爹与娘亲初见时的情景,古凉国枫林凉亭闲坐,一见钟情。
再抬眼看向青衣人时,她的眼中已经露出杀机,这关系到她的身世,这人显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他是南宫辰安排在蕲州的眼线,她的身份一旦暴露,爹爹就危险了。
面对百里扶摇的杀机,青衣人却微微一笑,淡然道:“你很警醒,果然不愧是我古凉国的皇族后裔。”
百里扶摇再度一惊,脱口而出道:“你在说什么?”随即又觉得有些莽撞,忙厉声问道:“不要在这里卖关子,你究竟是谁?”
青衣人突然单膝着地,恭敬道:“臣穆远风拜见公主殿下!”
百里扶摇不由得后退一步,匕首已经握在了手里,只要她发觉眼前这人有任何的不对劲,匕首立刻就会对准他的颈动脉。
穆远风看见百里扶摇狐疑的目光,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他并不生气,反而开心,谨慎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她身份特殊,又孤身在外,若是没有十二万分的谨慎,恐怕每一步都要掉进陷阱,所以他很欣慰,欣慰当初把他留给百里荀抚养。
他忽然抬手,百里扶摇以为他要有所动作,匕首立刻就收到了胸前,但是穆远风不过撸起了左臂的衣袖,白皙的胳臂上一条栩栩如生的九天玄凰,她曾在爹爹的笔记中看到过,笔记中说,这是古凉国臣民的标记。
这一刻由不得她不信,九天玄凰纹身另有深意,据说潜藏着古凉国的秘密,与一般玄凰不同,九天玄凰一共有九条五彩斑斓的凤尾,每一条尾巴上会有一只眼睛,她刚才虽只是匆匆一瞥,但是也看到那缭绕盘旋的凤尾上,一只只炯炯有神的眼睛。
但是百里扶摇依旧谨慎的道:“古凉国的玄凰教早就在十几年前解散了,你以为找人纹这么一只怪鸟,就能获取我的信任?”
被怀疑的穆远风并不着急,他慢悠悠的解释道:“没错,玄凰教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