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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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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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男人,历经过这世上极致的屈辱与极致的委屈、后自九天自甘折断羽翼降入地狱、再即而浴火涅磐重生为惩戒天使的男人,他的心中他的灵魂里一定只有仇恨,我这一点点稀薄的爱又如何能够撼动他那已失去全部自我的、被荼毒的身心灵魂?

    这一瞬我思绪很乱,我时而觉的自己很可耻,时而觉的姜淮很可怜,时而又觉的姜淮很可恨……但归根结底,只有无望,深浓的无望已令我连悲恸都不再觉的了!

    多么无望,我生命中这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深深爱怜过的男人。一个竟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不可救药,一个却是我爱却再也爱不得的兄长……

    身子一晃,我恨不得就此死去!好想死去!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连这赴死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人最极致的打击不是看着这个人被逼自尽,比被逼自尽更甚的是疯掉,比被逼疯更甚的是没了魂魄就此呆滞……我便是最后一种。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这草庐的,我觉的自己的魂魄都已经随着天风倏然一下飞的又高又远了!

    晕晕乎乎的,似乎是冉幸扶着我一路回去。这一路上她很安静,半句话都不同我说,想必她是忖度着我的心境,知道我不定同幼时的娘亲说了些什么话、故而有了如此打击。

    我这一路上也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兴许我是什么都没有在想,只这般僵僵的挪着步子、机械的一步步行走。

    但至敬国公府前那尊石狮子前时,我猝地反应过来,甫而把步子停下。

    冉幸不敢多话,只得陪着我驻足。

    我凝了目光定定的瞧着这石狮子,威仪雄美、毫不染尘。忽地心下一抹无声的讽,而面上仍旧呆滞:“这肮脏的世界上,是否只有这一尊时时勤拂拭的石狮子是干净的?”唇兮微动,哑哑的声音,我道出了这一句话。

    “娘娘。”冉幸一时不置可否,启口嗫嚅着微一唤我。

    我敛眸,又见自己至了敬国公府,忽地就泛起了迷糊:“本宫这是在哪里?”恍恍惚惚的,我觉的我合该是在草堂中,合该是在锦銮宫惊鸿苑,合该是在某个于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地方的。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娘娘!”这反应当真是很不能叫人放心的。冉幸一下被我作弄的害怕,她边紧紧的搀扶着我的身子,边一声声又焦又急的唤着我,“您不要吓唬奴婢……不要吓唬奴婢啊,娘娘……”渐渐这唤就因急迫而有了哽咽,她似是哭了,又似乎只是带了哭腔。

    终于我徐徐缓缓的回了回神,转眸错愕且呆滞的看她一看。一时又忽而忘记了这个人是谁。

    面对着我呆滞而惶惑的眼波,冉幸一下又被震住!她定定的回看着我,神色紧张、目波焦灼且凝重,却不敢再说一句话了,生怕一个不留神的就又会打击到我。

    “你……”我定定的瞧了她好一阵,终于这木钝的神绪一个回落。我敛敛眸子,心口又涨又疼,徐徐冉冉叹了口气,“冉幸。”轻幽的一句,如风又如雾。

    “娘娘!”见我终于认得了她,冉幸唤的好似松了一口气。

    我已然回了神来,但这思绪极是繁重,压迫的我不敢稍稍触碰一二。

    我什么也没多说,只颔首定了一下心波,启口时声色是哑哑的。我只对她黯声道:“咱们回去吧!”

    冉幸的心中一定在忖度,但她不敢再招惹我。见我这样吩咐,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旋即面上一绷紧、又提了一口新的气泽。忙不迭的搀扶着我,小心翼翼的一下下的上了台阶,往府里走。

    路过这威严华美的石狮子时,我眸中忽而亮了一亮。见那雄狮以亘古不变的姿态傲然睥睨,看这浮生百态迎来送往、热闹疏凉……这心毫不能控制的,甫地便又疼了一下!

    狠狠的一疼,疼的我几乎窒息、不能成绪……

    我这边儿才袅步逶迤着行进去,在入府门后甫一抬头间,却见那一道玉立亭亭的身影。

    不出意料的,是师父在等我。

    眼下他着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外边儿罩着一件勾勒金丝暗花的天青色外披,缓带轻衫冉冉而立。一阵风起,撩拨的他衣袂伴着乌黑的发徐徐然齐飞,顿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目牵惹。只一眼瞧去,顿叫人再也移不开了双目,美的竟是如此出世绝伦、惊心动魄!

    瞧着瞧着,我就觉的自己这一颗心在渐渐的往下沉淀,再往下沉淀。这样的沉淀不止是一颗心的沉淀,还有灵魂的沉淀、还有情识的沉淀……渐渐的,我忽而觉的这如梭的时光在这一刻也静止了,觉的此时此刻我的世界只充斥了这个人的影子,而我欣赏他、我爱恋他,在他的身影笼罩之下,我开始心柔念静、无欲也无求了!

    忽地又觉的很可悲,很作弄的一种感情。也是啊,委实是的,我这一辈子果然就是在这个美的不像人的男人的阴影下,迷迷糊糊的活了这样久,迷迷糊糊的也就这么过来了……

    “怎么了?”姜淮察觉出了我这一丝的不对劲儿,侧目启口问我,神色也有些严峻。

    我方回神,但仍旧觉的自己这一颗心都是沉甸甸的、整个人都是木钝钝的。出乎下意识的反应,我选择对这个人保留心中的秘密,不敢把娘亲的事情告诉他。又委实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会被他瞧出端倪,于是强迫着把这心往下沉淀,旋即抬手抚了一下面额对他淡声道:“没什么,本宫累了。”这步子就有些不稳,一下下的恍如踏在云霄上。而这身子也渐渐的迷失了力道,真的气若游丝起来。

    我累了,这不是假话。无论是身还是心,皆是累了。

    冉幸忙扶住我,臂弯用力,侧目对姜淮做着安稳:“娘娘近来心思繁重、神绪颇深,方才又走了许多路、看了许多风景,委实是难为娘娘了。”

    姜淮没说什么,面上做了一种了然的神色,旋即对我们点点头。

    于是我便示意冉幸携着我回房去。

    姜淮并未离开,兴许他已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又兴许他一早就知道我怀着异样的心思。他亦跟着过来。

    我虽然心下对他更添了许多介怀,但我其实并不敢用心的去思量,因为这思绪稍一触碰便会叫我有一种肠断般的感觉!

    这个我默默的爱怜了若许年、时今仍旧不能消泯这份痴爱的男人,他竟然是我生身母亲的丈夫、我没有血缘的父亲!这实在太震撼。

    而比这更为震撼的却是,却是皇上……却是我连启齿都不敢启齿的我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楚来,但我竭力克制、隐而不发。就这么一路回了房间。

    “想用些什么午膳?”姜淮似乎很关心我的身子,这样温温的问了一句。

    我却无力回答他,甚至无力面对他。我侧过面颊,没有看他此刻眉目间的神色,也不敢去看这神色。但不回答终究是不合时宜的:“随便,清淡些、简单些就好。”我这样道。

    姜淮默一默,旋即点点头:“师父记得,自幼时你便很喜欢一道桂花糖藕的菜品。这一入宫后,即便是宫里的海味山珍,只怕也未必能合你的胃口。”他笑笑,抬手亲昵的抚摸了一下我的额发,“便是宫里的御厨做出的同一道菜,口味也与敬国公府是不一样的吧!”

    这是一个我熟稔不堪的动作,但此刻重温时,忽地令我倍感疼痛。而姜淮又说了这若许多的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故意勾动我的回忆、以情动我。
244。' 卷十四 '…第186回 静心细把心事忖(1)
    辗转间心思恍惚,我下意识的一闪身子躲开他。

    他愣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很快我也觉的自己此刻这举动多少是不合时宜的。且因我本就心虚,我怕姜淮会多心,忙下意识的抬手抚了一把侧颊。又忽而不愿做出这虚伪的态度。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余光瞧见冉幸抬了抬手似乎想斟一盏茶打破这尴尬、或者启口言语一二的活跃这气氛。但她终究没有,毕竟此时此刻这气氛的濡染之下,做什么事情似乎都是不合时宜的。

    我回回神,但心念一动间,还是忍不住戏谑:“是啊,不一样的岂止是菜呢!”声音不高,也不怪异,可就这么淡淡的一碰触,唇。舌间起了涟漪,出口的字句就愈发的添了异样。

    姜淮再愣住。

    这氛围便愈发的尴尬起来。不止是尴尬,还有着诡异。

    我心下里终究觉的这样很不合适,不禁后悔起自己方才的鲁莽。翩跹了一下眸子,转目看向了姜淮:“师父,近来当真发生了很多你所不能完全知道的事情,难免惹得慨叹阵阵、思绪如潮。”我顿声,侧眸又道,“本宫也是累了,倘使说话有什么地方叫您老人家不大乐意听了、觉的冲撞了。实在也是无心的冒犯,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怪罪我。”原本我是想缓解一下这气氛的,但一出口又觉的似乎还是很不对劲儿,倒显得是在暗中贬损什么了!

    不过姜淮还是借着这个台阶走下来,他敛目叹了口气,旋又抬目蹙眉的看定我:“我怎么会在心里怪你什么呢!只是荣宝娘娘,凡事还需宽心才是。”他下意识的抬抬手,自然而然的又想抚抚我的背脊,但似是陡地想到了方才的那一幕,他一尴尬,旋又止住,复对我笑笑,“你放心吧!整个敬国公府、甚至整个上官家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他敛目,但眼底还是有一脉动辄不移的凛冽,启口时这声音微微的似乎是在说给他自己听,“有我姜淮在一日,万事你便无需担心!”定定的,这一落言间似乎惊起了几瓣看不见的尘埃。

    我这么瞧着他,面上极平静,但内里这心湖还是起了一脉涟漪。兀地觉的这心弦一动,人就跟着隐痛了一下。

    这一瞬我当真希望,好希望这个男人他真的是我的父亲,我真的是这上官家敬国公的女儿。倘使我的身世是真的,那么似乎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一切问题也都不再会是问题……但当真不知这到底是几辈子以前造下的这一段孽了!偏生就是天叫心愿与身相违背,偏叫这现实与想像中拉开巨大的落差。

    在直白的现实面前,我任何一点点天真的企盼也都只能是企盼,是那么的无力更迭、那么的不能改变。

    忽地这心口又是一阵起伏,我下意识的抬手死死的扣住了酥。胸,重把面靥侧过去:“师父,我累了,我想一个人躺躺呢。”声音也仍旧是淡淡的。

    姜淮点点头,他也不再逼迫我:“好吧!那晚些时候你醒了,我再吩咐人给你备膳。”他这样道。

    我随意敷衍的点点头,却无力起身去送他一送。

    好在冉幸是贴心且周成的:“敬国公,奴婢送您吧!”她不失时的行了一个礼道。

    “不必了。”被姜淮止住,“你留下来好好儿伺候着娘娘。”

    冉幸便应了声。

    “你也一并退下吧!”我闻言后转目又对冉幸这样道了句,“本宫,当真想要一个人好好儿的静一静,修整一下这身心。”又补充道。

    这诚然不是假话,委实是我当前最迫切的一段心境。

    冉幸也解了我的意思,对我点点头,旋即便引着姜淮一路退出去,又煞是贴心的放下了过道口隔绝之用的一段帘幕。

    这室内的光线昙然便黯淡下来,又随着那门轴转动间“吱呀”的一声冗响,而把这周遭牵带出若许的静谧。

    独留我一人面对这一室寂寞的味道,渐渐的心房便被颓然的感情充斥。我僵僵的起了身子,一步步的往榻前行过去,退了金缕鞋后将身平躺在榻上。

    这一刻方感身子松弛了起来,但内心的情绪涌动的反倒愈发的繁复。我无力收整这样的情绪,也按捺不得这样的心绪,只得任着这心绪一点点将我充斥、将我吞噬……。

    我思量了很久很久,人在思考的时候忽地就觉这时间过的是极快的,一个不经意的顾盼间才发现居然天色已经入暮。

    这中途并不曾有什么人来打扰我,显然他们都很识眼色的瞧出了一个道理,即是此刻对我来说一个人静一静远比什么都重要!

    我就这么在榻上平躺着,一任那思绪如开闸的瀑布奔流不息。只是我越想越不安心!

    渐渐的,那些自我幼时就困扰在我内心深处的谜团终于解开,我终于知道师父身上的那些背负、以及他究竟是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了!

    师父此举可谓是有悖伦常天理的阴毒,他是要我这个不为人知的先皇的女儿与其亲生儿子、当今的皇上兄妹交。媾,在我一朝身居高位时姜淮他会择一个最恰当、最妥帖的时机站出来说出我们原本是兄妹的真相,让天下所有人尽皆耻笑康顺帝与先皇,让西辽皇室的颜面就此荡然无存、威仪就此败坏了尽!以这样的手段,是以报复先皇当年付诸在他身心之上的双重苦难、以及辱妻之恨!

    思绪兜转,神思浮动间我陡地又想起来,姜淮曾说过,“我爱过一个人,她在我眼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她与你……很像。”

    他的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当时我就觉的他欲言又止,且出乎下意识的我并未对那个女人吃醋。时今我终于知道,师父说的这个人是他的表妹、我上官琳琅真正的生身母亲啊!

    难怪,难怪他说那个人她跟我很像,难怪!

    可这宿命是不是未免太玩味呢?

    当千帆过尽,当我终于看清了师父对我的态度,认清了师父他心中只有阴谋算计、而丝毫都没有过我的时候,我是倍感伤心的。
245。' 卷十四 '…第186回 静心细把心事忖(2)
    但有失必有得,在这同时我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当今的康顺帝。

    但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我下定决心好好儿的为康顺帝而活、为我上官琳琅自己而活,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到手的幸福时,却叫我知道了师父的秘密、看穿了师父的野心……

    送我进宫只是第一步,败坏皇室的风气这委实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师父想要的是西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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