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线越发下移，显出极度的怒意，问：“女人，你有病是不是？”
杨子眨眨眼，拍拍胸，一脸委屈，却是娇笑着说道：“吓死我了。这是对待Lady的态度吗？”猫般的眼眸缓缓眯起，完全是挑衅的态度。
“我可不知道会骂人＇该死＇，谎话连篇的女人是值得温柔对待的淑女。”他说，看了看四周，又道：“放下你那令人作呕的姿态。”
“哼。”她抚了抚耳边的发，神色缓缓冷了下来，又露出那时他在树后见到的表情。少女耸耸肩，说：“不就是绯闻吗？不习惯？常常会有女生这么做吧？”
“你们的性质而可不一样。”他说，挑眉，继续道，“如果没有料错，这可不是一个单纯的绯闻吧？”
“怎么会？”她笑，笑意和平日一样一点都没有达到眼底，轻佻地伸手拉他制服的领带玩，缓缓说着，“我也是单、纯的爱慕呢。”
两个字的强调，让傲生平第一次有了打人的冲动。
两人之间有许久的沉默，只听到传来的蝉鸣和脸贴在窗玻璃上看热闹的人的喧闹声。
阳光直照，看热闹的人只觉得树下的一男一女白色的校服发出的光芒亮到刺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制服领带在她纤细的指尖缠绕，被她扯来扯去，揉成一团再被抚平。
少女无意中的玩闹的动作，却使他浮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他脑海中浮现车上看到的资料，缓缓将其重现：
“杨子，16岁，就读过多所学院。母亲高二辍学，坐台六年，23岁时与你名义上的父亲结婚，三个月后生下你。然后你5岁的时候父亲酒驾丧生，你进了孤儿院。你母亲先后嫁过5个男人，都是快入土的有钱老头——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身价在十多年间大涨，现在的你法律上的父亲是田鹿的第二大董事。”他说，满意地看到她神色微变。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吸了口气后还是松手放掉了他的领带。少女缓缓低头，知道他只看得到黑色红色纠缠的发丝。
缓了口气，他继续说道。
“你和高美远交好是因为高美远的父亲是学校的董事之一；你怂恿她和我告白是想见我；你没想到我当众挑拨你们关系，急中生智捏造我们是旧识好友的事情，一面可以安抚高美远，一面可以巩固自己所说的是贵族之后的谎言；你也料定就算我否认，别人也当我是还记仇；想到我会调查你，知道高美远是守不住秘密的人，就先下手，好让人说我由爱生恨。……是不是？女人，你真的只有16？”
她无动于衷，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画着圈圈的脚尖上。
他等着她反应，心中却是涌现起焦躁和无力，连撑在树干上的手都有些无力。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少女抬头，扯过他领带将人拉下，踮起脚尖，凑到他耳际，轻轻地说：“大多数都对。少了一点。选上高美远是因为她够平凡，也够善良无知。站在我身边可以反衬我的可爱。我若是和其他的千金们一起难保她们不嫉妒。哦，还有——现在的话，只有我们听得见，就算你带了录音笔也没用。”说完，伸手从他制服长裤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摆弄了一会儿，笑吟吟地放回，“我要不是和你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说不定真被你抓到把柄了呢。”
他任由她动作，最后扯起嘴角：“你要从商，绝对是个奇才。”
“谢谢。但和松哲家父子相比还是有差距的。——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她说，泛起往日的甜美的笑容，似乎刚刚那个阴冷的人并不是她。
“你能给我什么？”他失笑。
他，松哲傲，业界无人不知，松哲家唯一的继承人，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招风唤雨也不过指掌间的事情，从来没想过有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
“保证。”杨子似乎没看出他的讥讽，慢悠悠地回答，“我保证你毕业前不再有任何关于你的闲言碎语。而我要的，是你的女友的这个身份。到你毕业就可以。反正只有一年吧，我自认为长得不差，你不亏吧。”
他略一思量，随即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就不是你考虑的了。你考虑也考虑不到，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让人这么以为。”她说完，似乎松了口气般，肩膀一下软了下来，靠上树干，环着手带笑看着他。
他眉头紧锁着看着她，心中的焦躁和无力纠结成一团，那一团伸出的触手揪着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却是从来没有过得感受。
然而，偏偏无可奈何——
“该死的！”
他咒骂一声，放下树干上的手，有些懊丧地抚额转过头去，刚好瞥见她因突来的阳光而眯起了眼。
没有笑容，收敛起那份甜美气息的少女此刻清冷一片。但和他妹妹yuki的空灵不同，那种清冷带着冰封的沉默和深沉的防备，连她脸上的阴影也似乎加重，直直刻进去脸的轮廓去。
一瞬的失神，他更加皱眉。
她适应了阳光，睁眼，嘲讽地笑：“怎么？傻气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是自己从来没接触过。以往交往过的都是有门第的大家闺秀，就算分手也不过一句“做朋友吧。”然而眼前的人则完全不一样，凡事都有把握的人第一次发现了自己无法控制理解的事物。最后究竟会是怎么样的结果，他根本就看不到。
而杨子似乎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绕着他转了一圈，说：“第一次发现，你的相貌气质还真是好得让人嫉妒。”又擅自拉过他的手在掌心摊开，和自己的对比了下，道，“＇回逸＇商业帝国的太子，天生的贵族，用来弹钢琴的手，和我这种靠说谎与出卖爬上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笑容泛起，眼帘却是垂下。少女的声音传入他的脑中。
“真干净，好像毁掉。”
他一怔，然后抽手，插入口袋，转身走了。
杨子撇嘴，然后也转身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自然少不了被女生围堵，她三言两语敷衍过，坐在位子上开始发呆。
傲走到教室门口，被秀舞锦一手勾了过去。
他勾着他笑问：“表白了？”
傲扯掉他的手，恍惚的神情消退，然后冷冷说道：“你消息真是灵通。”
“全校最不灵通的人也知道你把杨子拉走了。怎么样，答应了吗？”手再度想要搭上来。
傲不留情地拍掉，说道：“让我静静。”
说罢不等人反应就回了教室。
秀舞锦在门口皱眉，暗自肯定：是被拒绝了，还好，婧还有机会。
傲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回想着之前的场景，烦躁地将手指伸进头发。
『我也不正常了，竟然会觉得那样很可爱，很像老家的猫……再说这女人绝对是会让人上瘾的毒药，不可接近，等等打电话就拒绝……要拒绝。』
Chapter 5
难得的家庭聚餐，餐桌上只有一家三口——作为爸爸的松哲真彦，作为妹妹的松哲雪，还有他自己，松哲傲。
松哲真彦在一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傲自从雪出生就对这个妹妹极其宠爱，自从他的妻子去世之后就更加变本加厉。
拜其所赐，长到初中三年级的松哲雪还没有在别人家留宿过，甚至没有和除了家里人以外的异性说话超过5分钟过。
好在雪并不反感傲的过度保护，也乖巧地长到了现在的年纪。
至于松哲真彦好奇好笑的原因是现在这一兄一妹孩子气的举动。
雪一向不喜欢番茄，自己碗里的番茄汤里的番茄全部认真地挑了出来，塞进了傲的碗里。
傲一概收下，原本就橙红的汤里更加红艳浓稠。
平常这样的事情也时常发生，无外乎是雪对傲做出无礼任性的要求，而对妹妹百依百顺的哥哥全数接受。
真彦有的时候甚至想，如果雪说要天上的星星，傲会不会绞尽脑汁弄一颗陨石来。
然而作为妹妹的雪却敏感地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于是她小声地唤了一句：“哥”
没有反应，傲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吃着饭，偶尔喝口汤，对于妹妹的呼唤充耳不闻。
雪和一边的老爸对视了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她放下筷子，伸手碰了碰傲。
他终于回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懒懒地回了一句：“饱了。”然后放下筷子，起身，轻飘飘地回了自己房间。
松哲真彦看着儿子问女儿：“你哥怎么了？”
雪摇摇头，说道：“今天公司回来就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公事问题？”
“公司的话——今天应该只有例行会议而已。最近学院里好像有什么传闻。”真彦说着，放下碗筷，似乎也饱了，又问道；“你呢，可不要仗着松哲家欺负别人哦。”
“我才没有呢，老爸！”雪说着，很是不忿地撅嘴，道，“像哥哥那样，我根本没时间去欺负别人。最近还有钢琴考试的说……”
“呵呵。”
门外父女的对话松哲傲自然听不见。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脱了衣服开了水，又开始发呆。
发什么呆呢？
杨子。
温暖的液体顺着发丝和身体曲线留下，落地后缓缓向上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少年的面容隐在氤氲的雾气之间，更加模糊不清。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脑海里却不停地回荡着那句：“真干净，好想毁掉。”
中午的阳光明明那么温暖，她却似乎是生活在另一个冰冷的世界中，一丝丝的暖意都没有。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是微凉的。
明明是近在眼前的人，却无法理解她的想法，甚至好像就算伸手也会穿过她的身体而碰不到任何的东西……
“真是难搞的女人。”他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天车上看得的资料。
16岁，8月13日生日，喜欢白色，喜欢旅行，喜欢看电影。对橘子过敏，偏寒体质，生理期在月头，曾有自闭症病史……偏爱Fash的包和Paris的休闲服，喜欢用Cinivida的护肤品，手机是日本MP的Catter系列，喜欢的明星是Broken Eyes的主唱蝴蝶，空余时间多在玩＇一剑逍遥＇，……在女子学院就读的时候受到严重排挤，被同学推下楼梯以致手骨骨折，因暴力事件被退学。后来就读于……
他想了想，迅速冲了澡，回房间，翻开手机拨出个电话。
那头想起一个稚气的孩子声音：『你是要找我BOSS吗？我BOSS现在不在哦。哦，我知道了，你是找我的。你既然找我就直接说嘛，你不说我怎……』
『喂，哪位？』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水声传来。
他挑眉，道：“你的彩铃和你的个性不符。”
『松哲？』声音带着点点的雀跃还羞怯，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很奇怪的事情。
顺手拎起架子上的毛巾搭上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擦着头发，他皱眉，想了一会，回：“不用这么防范，我以后不会用录音笔什么的。现在也没有。”
『哦……哪你有什么事？』
“关于你的提议，我想了想。我可以答应，但是有一个要求。”
『说。』
“我不希望你在我毕业之后纠缠不休。”
那一边传来少女的轻笑，但是一瞬间就突兀地消失，传来冰冷的声音：『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傲还想说什么，但还未及开口那段就传来了声音。
『啪！嘟——』
忙音，松哲傲生平第一次被人抢挂了。
当然，也是生平第一次，除了家人以外没有考虑过任何人想法的太子殿下开始想了解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想法。
次日，杨子出门去了学校。
创立祭开始比平日的上课还要早，因此很多人早早就到了，杨子原以为需要自己满世界地找，却在学院门口却看见了某个引人注目的人。
真是不得不承认，他像光，无论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周围也确实有不少人放慢了脚步。
见她下车，他也不动，只是看着。
杨子扯出平日的笑容，迈着愉快的步子走到他身边，抬眸道：“走吧。”
“昨天挂我电话？”
“嗯，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怎么——太子殿下第一次被抢挂？”
他不语，唇线下移，看着她向前走，又道：“既然开始交往，今天我们班下午2点半在音乐会场有演奏，你过来看吧。”
“好啊。”她道，视线缓缓看过周围不时射过来的探究目光，拉过他的手臂道：“不过遗憾，我们班是后勤，我就没什么节目可以给你看了。”
“反正我也不想看。放手。”语调冷冽，面上却还很平和。
杨子开心地勾起嘴角，一字一顿说道：“不、要。你有见过男女朋友手都不碰一起的吗？”
他低头看她，刚好见到她兴高采烈的脸。
杨子又说道：“刚好是创立祭，在你演出之前的时间都给我。”
“为什么非那么张扬？”他低头问她，不再纠缠着放不放手的问题。
“我有我的理由。作为男朋友这点都办不到吗？”少女说着，反倒放了手。细碎的头发在上午的阳光下奇异的泛起柔和的金色。
他一闪神，随即回神道：“我可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谁要你喜欢。”她眯眼，嘲讽的意味越发浓烈，一边向前走去一边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有钱人。你要真喜欢上我了，我才嫌麻烦呢。”
他徐步跟着。突然问道：“你怎么确定我没有在骗你？电话的时候没有……”
她停步回头，笑得灿烂：
“松哲傲，这点骄傲，我相信你还是有的。”
两个人的相处显然不算愉快，往往是笑着，咬牙切齿地讽刺着对方。
漫无目的的晃了一圈又一圈，喝了饮料吃了冰，看了电影社团自己制作的电影和话剧社新排演的话剧，上午加中午就浑浑噩噩过去。
两个引人注目的人在学院里到处结伴晃哒，自然没可能不引起注意。众人陷入粉色的猜测中。
而当晚锦打电话给傲的时候，傲对于这个猜测的答案是肯定的。
下午两点，傲和杨子到了音乐会场，傲去做入场准备，杨子则是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上午会场里多是社团和个人申办的节目，下午则是高三各个班级的。而所有的音乐无外乎古典美声之流，最最潮流的是学院的轻音社团，四个人的社团男女搭配表演流行乐，完全就和前后的表演脱节。但是就整体来说，几乎就是一场接一场的高雅音乐演奏会。至于班级的表演，则有一定顺序，考虑到升学的压力，今天直接是高三，明天才是剩下的两个年级。
傲的班级是第一个出场的，再加上傲在学院的名气，吸引了不少人来。自从杨子坐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进场，到真正开始表演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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