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祈的病来的急去的也快,虽说是场大病,但拖拉痊愈也只不过一月,这一月来,永安宫门客不绝,策帝更是每次下了早朝必来看凤祈;而那赏赐的物件已不知堆积多少。
回宫这些月的安宁来的可贵,因这身子虚,凤祈将那全部心思丢给了萧破,将命、将那赌到现在的博弈全部留给了萧破。
宫中的斗争再又偃旗息鼓,那日一波刺客没有人追问过,凤祈也未有让谁去调查,连着那夜的尸首一道消失在了记忆中。
容妃被凤祈那日收拾后,便在没了消息,宫中有传道,说她是失了宠,还有追究便是,那日凤祈不留情面,将容妃踢出内伤,至今日还未下得了床。
凤祈这次放了容妃,最后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或许她还有一念仁慈,想着容妃若能回头是岸,她这也算积福。
但世有万万千,若容妃能轻易松手,哪又会等至现在。凤祈较少仁慈,但这一次的仁慈却在末后亡路上多添冤魂。
安心无忧过至十月,天渐渐的转冷起来;笙国位于螟郢北方,属中南,莫说四季如春,但却也是舒适宜居,只不过至去年来,笙国的四季更是明显许多;幸那笙国国度属南,若再北些,便又是换了个气候。
在宫中无事,凤祈并未懈怠下来,萧破的毒,此刻正是她迫切寻药时,起先孟靳钰说寻不得贺章之她还不信,等回宫中,以布各国眼线找寻,也未有那贺章之一毫蛛丝马迹。寻药便成凤祈一块心病。
宫中宁静不扰人心时,却不察已是风雨欲来,凤祈对宫中滋事一直较有留心,却不料这次,却有人估计闭塞她消息,若不是秦钰隐来,只怕凤祈还不知宫中大事。
回宫半年久矣,秦钰隐若无事便到凤祈这来,凤祈对她虽说已没了之前的芥蒂,但算来还是陌生的紧。
凤祈倒未矫情说要多提防秦钰隐,被毁容的可是她,但以之前过节,若换做是她,可无好意交心;所以来,就算秦钰隐在她这走得格外热情,凤祈至始至终都保持生疏不察之态。
而今,秦钰隐又再来,却是摆出一副心事重重;凤祈本不想问的,但看她欲言又止模样,却又好奇起来。
但好奇终究是好奇,凤祈最终还是未问,反是那秦钰隐自己吐了出来。
“凤儿这些日子怕是较少出永安宫吧?”
凤祈颔首,等着她接下道来。
“最近也少有见太子,不知他有来找过凤儿吗?”“我与太子还是较为生疏,他来我这是屈指可数。”
秦钰隐怔了怔道:“我以你与太子较为交好呢?”“哪里,陌生的再不能陌生了。”
秦钰隐苦着眉看着凤祈,挣扎许久道:“我这听来一个消息,”秦钰隐怕是凤祈不信,又急急道:“是曹锋告诉我的。”
“什么事?”“父皇说要废了太子。”
“是吗?”凤祈不露声色的看着秦钰隐,面上不见一丝惊讶。
“嗯,”秦钰隐低下头来,说的又矮上许多,“是这么说的,早些便传开了,我以为太子会与你说呢。”
“他未来我这,九嫂怕是多心了。再说来,太子愚钝,若换了别人也不为好事,”凤祈试探道。
秦钰隐笑了笑看着凤祈,站起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凤祈看着她笑,怔住许久,等秦钰隐出了门,凤祈这才反应过来。
秦钰隐走后未多久,凤祈找来孟靳钰,其让孟靳钰跟着秦钰隐看她是否耍诈,而她则是带着项朝歌去了雍丞宫。
凤祈本来还不信废太子之说,其先以为那容妃在耍坏心,将心思打在秦钰隐身上,假借秦钰隐之口予之说,未料凤祈进了雍丞宫,便见宫人见她如临大敌。
“父皇呢?”紧锁门前,百来侍卫守在门前,其等见了凤祈,便是筑起一道人墙来,拦住凤祈前行。
“回公主,皇上不在宫里,”“是吗?”
“公主若有事找皇上还是下次吧。”
宫人回答的虔诚,凤祈也未想发那无名火,“没事,我来并不是找皇上的,我有东西落这了,今儿就只来找落物。”
侍卫见凤祈欲进门,便以肉躯拦住其去路,公主他们动不得,但以堂堂男子之躯为墙,还是能够拦得住她的。
凤祈向后退了一步,对项朝歌道:“拦我的都杀了,不必留情。”
侍卫忌惮项朝歌,自是识趣的让出路来,不过其等也只 放凤祈进屋,项朝歌自是被拦在屋外。
凤祈入了屋,便见策帝坐看着她,她走一步,策帝面颜便是冷上一分。
等着凤祈走到案前,便见桌上豁然展着一道圣旨,其上写着果如秦钰隐所说。
布绢之上墨痕已干,连着玺印也是冷透,策帝便这么打量着凤祈,连着凤祈手间动作。
凤祈缓缓一笑,走到策帝身边,轻抚圣旨缓缓道:“父皇写得一手好字,可惜却无可用之地,平日来批阅奏折也只那枯乏几字,今日写起圣旨来,竟是废太子这晦事。”
凤祈话罢,举起桌上砚台,将那尚未凝稠的浓墨泼到圣旨上去,“可惜了,墨竟泼了。”
策帝一言不发的看着凤祈,将像她这只泼在一张废纸之上,“若不凤儿重新磨墨,父皇再来写道圣旨?”
见策帝不语,凤祈继续道:“写什么好呢?若不写退位吧?反正父皇也没那心思再理朝政了。”
凤祈道完,便磨起墨来,其执笔沾上浓墨,将其送到策帝手边道:“父皇还是快快写吧。”
策帝接过笔,将其折断狠狠地摔在地上,凤祈故作吃惊道:“父皇这是怎了?”
策帝依旧沉默不语,其将案上的笔墨、奏折等皆都扫了出去,项朝歌闻得声音以为凤祈出了事,更是不顾的闯了进来。
此来斗法,凤祈与策帝皆换了个招式,一人话中带刺好不伤人,一人缄默不语等人来猜。
项朝歌守在一旁,也不知先前屋内到底有何,只见现在二人倒是沉默着,又不知是何。
凤祈亦不是泼辣,先前被宠溺着,又非毫无心计,所以遇上事来,便是见风使舵,而现今,有了那人的话,做起事来也没了后顾之忧,更是随着性子来。
她今日来,只先想打听消息,不料性子驶来又搀和进去,现在脾气更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那圣旨与奏折一道烧了。
事态衍生至此,策帝算是恼火了,其看着凤祈,又将往日之事计算起来,其心也跟着那火烧了起来。
而那闯祸的人便是凤祈,策帝伸手便欲赏凤祈一个耳掴。
凤祈躲也未躲,眼睛更是眨都不眨,哪看得出骇意,而守着的项朝歌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策帝手道:“皇上息怒。”
策帝哪还息的了怒,其留下项朝歌一来是要他保护凤祈,二来则是监视,不料仅几年功夫,他竟背叛了他。帮着凤祈不说,这次来竟敢拦他。
“放肆!”策帝恼怒道。
项朝歌皱眉看着凤祈,无奈道:“还请皇上息怒。”
“朝歌,不得放肆,”凤祈呵斥项朝歌放手,紧接道:“父皇若想打凤祈便打吧。”
策帝举着手,却难下痛心,其放下手有厌又恶的叹着气,欲摔门而去,凤祈喊住道:“父皇就不想知道为何凤儿要这么做?”
“是父皇对你太过宠溺,才让你这样有恃无恐。”
凤祈走上前去,拉住策帝手道:“凤儿若是有恃无恐,也不会在与父皇修和之后再来滋事。”
“你又要狡辩什么?”“凤儿今日一切,都是父皇给的,若不是依着父皇宠爱,凤儿又算得上什么?念来,有父皇才有凤儿。”
“又来歪曲朕意?”
凤祈淡淡一笑道:“此次凤儿回宫,父皇对凤儿诸多猜忌,不就是怀疑凤儿有外心,既然如此,父皇定将凤儿所有经历都查个一清二楚。”
策帝不答,凤祈继续道:“父皇不好奇,为何我最终帮的是那顾虚痕,而非我夫君?”
“你可想说父皇将你许错了人?”
“凤儿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帮辰初一来因事与他有芥蒂,但怎算来,若他为帝对我有千万个好处,就算他对我有千百个不好,我也会不顾生死帮他,可为何我最后帮的是顾虚痕呢?父皇何不仔细想想。”
“快快道来,朕没那闲心在这陪你,”策帝详装不悦道。
“凤儿这么做都是为了笙国。那顾辰初野心勃勃,若他为了帝定是要将我笙国吞陷;可父皇再又想想,既然顾辰初这般,雍陵帝应是要将皇位传予他的呀,为何最终,又千万个算计的要予顾虚痕呢?”
“为何?”“话说虎毒不食子,而那狼子之心,最后也不定反噬亲父,雍陵帝便是担心最后为那皇位,顾辰初会杀了他。而以父皇知晓,那顾虚痕哪有比的上顾辰初呢。”
凤祈乘热打铁继续道:“而凤儿回来时,螟郢因太子之争,闹得举国不宁;凤儿一面担忧却又一面欢喜,庆幸我笙国之宁,却不料一年未有,竟覆螟郢老路。外未定,国不平,父皇若闹出滋事,怕又会陷事端中。”
“且莫说的太远。”
“是,”凤祈颔首继续道:“人家是想着长世无争,而父皇偏偏要闹出个内乱来。你心想废太子不就是念着沐誉墨愚钝,可父皇哪有想出其好,其聪明来,就连凤儿也被他沐誉墨耍的团团转。”
“说。”
“父皇炼丹中毒,担忧你的可就只有个太子,若不是他到凤儿这来说,只怕父皇升了天,凤儿才知这事,而事后,父皇昏迷着,可也只有个太子不离左右,而这次你要废了他,太子可有来找过你,说些奉承的话,亦或者让母后过来求你?”
“没有,”“再说来,太子为母后亲生,父皇若废了太子又让母后有何颜面?父皇是想将母后打入冷宫还是想不闻不问,让母后便这么凄惨死去。凤儿嫁到螟郢这些年来,母后性子越来越淡,后宫中的事已算不闻不问;父皇易了东宫之主,接下的便又是母后了。”
“休得胡说,”“凤儿可未胡说,父皇这么做来不便是要人这么想吗?你这圣旨不也写好了?凤儿毁的一,可毁不了二。”
“可太子平庸无长,若他日后为帝,可又守得住笙国江山?”
“父皇这担忧可有些过头了,太子平庸也只对那几个父皇合得上眼的几位皇子,若与常人比来,太子也非常人可比。”
“依着凤儿来?”“凤儿只权父皇做事来三思而后行,莫要像凤儿来鲁蛮行事,不计后果;就像刚才来,凤儿在圣旨上泼了墨父皇可欢喜?”
“不欢喜,”“不欢喜便是了,冲动做事,哪有谁会欢喜,父皇不是好多次都见凤儿这样吗?”
策帝大悟,笑道:“那你今日作为,都是做给朕看的?”
“那是自然,好好说话父皇未必听的进去。”
“你这丫头,”策帝心情大悦,再也未提废太子之事。
☆、扑朔迷离
凤祈从雍丞宫出来,远远便见萧破站在桐树下,见着凤祈来,萧破眼中不自禁的的露出笑来;凤祈小跑走到萧破跟前,歪头看着萧破。
“看什么?”“见你又更好看了。”
萧破淡淡浅笑,抓住凤祈的手道:“我先带你回去。”
“嗯,”凤祈跟着萧破,轻轻将握着的手抓得更紧。
“今天又做了什么?”“父皇想将太子废了,我去阻止。”
“结果呢?”“我出马自然是成了。”
凤祈转过脸看着萧破侧颜,急欲邀功。萧破反应却来得平静许多,“沐誉墨在永安宫等你。”
“他在那干嘛?”
“他是想拉你下水,以后少理他闲事,”萧破温沉道。
这些日来,凤祈在萧破脸上越来越少见玩世不恭,是否情系所变,才看出另一个他来;还是她算计谋略,终还抵不上萧破眼识,宫廷夺位愈演恶劣。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没有。”
“那是为何?”“我只好心提醒,你若要跟着自己心来,我也不会阻止。”
“萧破……”凤祈望着前方,前程越来越扑朔,是她将这宫中想得太复杂,还是人心在宫中早已被腐蚀的没有一丝血肉。
一如既往,凤祈再次选择了萧破。
沐誉墨送来珠玉,他与凤祈道来,亦如之前的废话连篇。废太子之事他就像完全不知;事前,他不曾求凤祈,事后,沐誉墨恰巧拜访。
凤祈玩着珠玉,仔细的看着沐誉墨,越看越模糊,越模糊人越清晰,到这最后,竟是痴痴笑来。
自我嘲笑愚钝,总比他人赐的好,凤祈想的痴了,便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种种,更是笑的欢乐。
沐誉墨见凤祈傻笑,走上前来问道:“凤儿笑什么?有何喜事不如分我一道听听?”
“凤儿做了个梦,梦到太子死了,”凤祈笑得花枝乱颤,将那手中的玉珠也扔了出去,沐誉墨追逐玉珠,匍匐在地,更是忘了身份。
凤祈捂着肚子,笑的越来越欢喜,竟将那眼泪也给笑了出来。
一事一物一归心。深夜,凤祈撇下他人,独行去了雍丞宫。
房中亮着烛火,凤祈推开房门,见着策帝单手撑着头,依在椅上打着盹,而那书案上更是摆满奏折。
凤祈轻轻走去,拿来一条裘锦给策帝披上,策帝惊醒看着站在身边的凤祈,揉了揉眉问道:“这么晚了怎么到这来了?”
“想着父皇便过来看看,”“怕又有什么事吧,你说来,父皇听便是了。”
凤祈摇摇头道:“夜深,凤儿累了,父皇想必也累了吧,”“是啊。”
“深夜密幽静,凤祈不想扰了清闲,更何况回宫这么久了,若这样一直闹来,父皇不累,凤儿也累了。”
“若累了先歇息,父皇这……可以让你躺上一会。”
凤祈露出疲笑,说的话更是用竭力气,“父皇还记得第一次见凤儿吗?”
“记得,哪里会忘记,”策帝回想起当时当日之景,仿佛就在昨日。
“那父皇还记得接我回宫那时吗?”“记得。”
“当时皇祖母不喜凤祈,是父皇将凤儿留在身侧,教凤儿识书,为人之事,”“可惜你皇祖母不在了,”策帝感慨万千道。
“凤祈便是父皇赐的名,若不是父皇,凤儿现在又在哪里?只怕早就陪母妃去了,”“你母妃是我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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