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仇怒血杀,只是清清淡淡。
“可是,自从我知道,他要我过来,是为了一个女人,我便有些失望了,等到我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是,更加……气愤。”卫书又补充到。
叶千退了一步,将长剑放入腰间的剑鞘之中,抬目往身后那条细长的甬道看了两眼,神情怅然惋惜:“如果你爱过一个人,你就会知道,即便她十恶不赦,你要做的,也只是设法将她导入正途,努力替她弥补罪业,将她好好保护,而不是选择背弃她。”
“哈!”卫书讽笑,“真是……愚蠢!难道,温顾也是这样?”
“我不知!”
“这世上,从来没什么能够弥补犯下的过错,错已铸,事实是无法遮盖的。”
“总要有人承担!”
我头一次认同叶千的话。
不论什么事情,总要有人承担!
一眨眼之间,我仿佛看到了一片美丽的湖泊,湖泊边种满了小花,好多蝴蝶在飞舞……
可很快,一阵马蹄踏来,惊走了蝴蝶,踩碎了小花。
湖泊的宁静被一团风沙掩盖,青翠的环境变得焦黄荒芜。
而我,身在其中!
这又是哪里?
是沙漠么?
我究竟是中了什么奇怪的阴阳术,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卫书为什么还没有来找我?
我焦急的移动脚步,荒芜的沙漠,看不到骆驼和绿洲,甚至,灰黄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彩,一只苍鹰。
一切,一片死气!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想要赶快找到出口,赶快离开这里。不料一脚踩空,好似落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我吓的叫出了声,双手双脚不停的翻腾,却什么反应也没有……最后,我只好抱着我自己,等待落地的那一刻……
我等了好久。
好久。
“小扇!”
卫书突然出现在眼前,我看到他,眼睛都直了,可我却不敢动,生怕我跑过去,他又远了,或者,消失了,或者我碰不到他……
最后,是他走过来,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我不禁发了颤,猛地撞进他的怀里。
我以为我会哭,但呜咽了好一阵儿,却发现自己半滴眼泪也没有。
“别怕!”卫书拍着我的背说道,我在他怀里使劲的点头。
“我们在哪里?”
“在京师的一个小山坡上,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卫书伸手指着我正前方的那轮明月。
我拉下他的手,警告到:“不许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
“圆月,不妨事。”
“那也不行!对了,你有没有好点?我刚才看到你吐血了,叶千呢?他怎么放过你了?”我拉着卫书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查看,确认他完好无损。
卫书却有些错愕:“你……你看到了?”
“嗯!原来不是我的幻觉,我告诉你,我出现过好多幻觉,是不是你的师弟给我下了什么阴阳术,你快给我看看!”
“那……你听到了什么?”卫书有些郑重,却不理会我对那些幻觉的担心。
“都听到了呀!”我不怎么高兴,“你快给我看看,我到底怎么了!我好讨厌那些幻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我以为中间不会有那么多的杂事,我完全可以边码边发,更上进度,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哪一刻,那个重要的人又离去了…………………………
☆、第 12 章
卫书有些木讷地拍了拍我的头,我睁大了眼睛瞪他,他却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
瘦长的手指落在我脸颊的时候,我一把抓住,却突然发现,他的手很冰凉。
冬天,手露在外面会变冷,很正常。
我如是想。
可他的指甲却好像涂了一层灰色的粉末,混沌地看不清指甲盖下面肉与指甲尖之间的弧线。
“你不会再出现那些幻觉了。”卫书似乎有些怅然。
他那样的人,怎会又愁绪?
“哦!”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出现一种奇怪的犹疑,可我自己又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奇怪了。
却听卫书又说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问重复的问题?我不解:“你问过了,我都听到了!对了,以后不要背后说别人坏话,这样不好,你应该向我道歉!”
“哦?”卫书可笑的看着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我又不是说你的坏话!”
“我……”好像是那么回事,可是,我总觉得,我没有说错话,“总之,你要道歉,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诚意再说!”
“对不起。”卫书收起了表情,眼神中都是一股淡淡的灰色。
我没有想到,他真的在向我道歉。
好像,一切该然。
然而,道完歉的卫书却又继续说道:“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她樊轻罗,原本就是一个不值得怜悯的人。小扇,你说呢?”
“我又不认识她!”我心里猜想,大概是因为义阳侯温顾的缘故,卫书对那个名叫樊轻罗的人有很大的敌意。
“的确!”卫书轻轻点点头,看向一边,“一句不认识,可以撇清很多关系。而一个认识,又可以牵扯出很多的牺牲!情,是个害人的东西!”
“嗯!”我跟着点头应声。
卫书却突然一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嗯’什么?你也觉得,那是个害人的东西?”
“不觉得,不顾既然是你说的,那大概也就是对的。”我诚恳的看着卫书。
“你知道,我为何要说樊轻罗的坏话么?”卫书问。
我努力回想出当时的情景,那样一个剑拔弩张的情况里,尽管他让当时的叶千放松了警惕,可他为什么会安然离开,我却不明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卫书是故意的:“拖延么?”
“不错,还有,声东击西。”卫书做到了软榻上,后背倚靠着两只灰色的引枕:“你因为……我师兄的缘故,魂体离身,我找不到你,只好让你来找我了。那个陵墓里,有聚魂的东西,可我无法带走,便设下秘法,让你自己前去。我吸引住叶千的主意,让你有时间完成秘法,而我,在叶千身上种下阴阳术,才让他在你聚魂之后,放我安然离开。”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怎么会自己去找你?我在那个幻境里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那个陵墓里究竟有什么的东西?你的师兄为什么要害我?他有没有被你杀死?”
“你的魂,被缔约在我身上,你早晚会找到我,师兄是因为嫉妒我深的师父真传,想要杀你泄愤,不过他差不多相当于是死了!”卫书缓缓的答着,好像很有耐心的先生,那样温柔娓娓的语气,竟让我忘记了,他还差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是相当于?”而我,又找到了新的问题。
“一个高傲的人如果成了废人,那也就相当于死了。”
“他那么坏,一定要杀了他才行!”
“那想樊轻罗那样的人,要怎么死,才不辜负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卫书眸光一顿,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只有弱者才会被别人主宰生死,强者的生死,都是被自己主宰!”我答。
“似乎……呵!樊轻罗就是自尽的……”
“可是,她不是强者!”那句话,我听着心里怪怪的,而嘴边却似乎没有经过大脑一样,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被主宰的那个一个。”
长久的沉默里,好像屋子里的白蜡烛的跳动也慢了下来。
没有讽笑、没有不屑的卫书,目无焦点地看着一盏烛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我,更加不明白,为何今日的卫书,要跟我说明,他说别人坏话的考虑。
我没有问他,他原本,也不用跟我多说的。
因为我觉得,他心里有很多事情,从来不和别人说。更遑论我了!
好久,他才对我说:“小扇,我们要去晋国,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带的,天亮之前,就走!”
我顿时一惊,但又想起来,他曾经说过,要带我去晋国:“我们不休息几天么?我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
卫书淡淡的吐出一口气,有些怅然:“晚了,恐怕就得等明年……明年……我不知道还……去收拾些你喜欢的东西吧!”
一瞬间,我的心里竟然有一股很深沉的不舍。
这个不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难道就因为这些微薄的时日,就让我舍不得么?
缓缓的起身,脑子里,糊糊的。
晋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会喜欢么?
大概是会的吧?
毕竟,卫书也在!
我走到内室,想要找一个盒子装一些喜欢的玩意儿,可我抱着盒子,却不知道该装什么了。
最后,我拾起曾经替卫书换下的香囊,里面装的,还是我当时戴在头上的绢花。
淡紫色的绢花,堆了很多层,却轻若烟雾,我伸手别在发间,转头看着一个很小很小的铜镜中的自己,竟不由得觉得,铜镜中的面容,那么陌生。
陌生得,就好像不是我一样。
“怎么了?”卫书出现在我身后,顺手将铜镜覆在长案上。
“没事,只是觉得,绢花已经不那么好看了!”我放下绢花,盒子里,就只放了卫书的一只香囊。
“那就再买好了,到了晋国,有很多漂亮的绢花。”卫书看了我的盒子一眼,“不要别的了么?”
“你说过,要陪我过完年的!”
“今日,已经是正月初七了。”卫书勉强的笑了笑,“因为我和师兄的缘故,你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昏睡了。”
“啊?我……”我居然没有赶上陈国的新年?
卫书突然有些深沉的看着我:“为什么对过年那么执着?”
“过年才有烟火……”
“节庆也有烟火。”
“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天空……不一样……”我抬头,看着窗外,窗外一片漆黑,连半颗星子也没有。
卫书突然握住我的手,微薄的温暖传到手背,像是细腻的丝绸,似有若无:“我们,该走了。”
“你不收拾东西么?”我问,又看了看只有一只香囊的盒子。
“都没用,带着累,走吧!”说罢,卫书拉着我,顺手替我拿着那个空空的盒子。
后房不知何时,多了两匹马,卫书扶着我上马后,自己也跃上去。
可我心里有些胆怯,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会骑马的。
而卫书挥动鞭子在我的马身上抽了一鞭后,我双手抓着缰绳,在颠簸中竟然慢慢的掌握了平衡,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
天亮的时候,我们到了官道,换上了马车。
卫书说,若不是陈国的河流不是太小,就是太急,我们倒是可以乘船。不过,到了赵国,就可以乘船去晋国。
连卫书也嫌弃马车太颠,我倒是嘲笑了他好一阵儿。
等到我们到达晋国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十三。
那天,烟雨纷飞。
我与卫书撑着一柄天青的竹枝伞,踏上了晋国的京都。
晋国好舞乐,以之动天下。
在京都的街道上,四处可见鼓瑟笙箫,舞袖烟罗,烟雨中的屋舍,映着芬芳花朵,倒是极为雅致。
我不禁回头看了看,转过来的时候,忘了自己要看什么了。
卫书牵着我,一直走,一直走,最后,在一个贴了封条的府邸停了下来。
那个府邸被打理的一尘不染,尽管看上去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哪儿?”我问。
卫书放开我的手:“晋国的公主府。”
“为什么贴了封条?公主呢?”
“晋国宣氏,今上有两位胞姐,长姐庄熙长公主,曾嫁与周国为后,这是他的二姐,轻鸿长公主的府邸。”卫书答非所问。
“轻鸿?与那个樊轻罗倒是有‘一字之缘’。”我说道,尽管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有太多的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算是吧!不过,轻鸿只是公主的封号,她的闺名,叫晚浓。在晋国,也算得上一位传奇了!”
“传奇?她很厉害么?”
“呵!一个嫁了四次的公主,如何不是传奇?”
我却不怎么认同:“我读过书的,晋国女子地位比其他国高,多嫁不稀奇,何况天家之女,自是千家求!”
“你读的什么书?”卫书问的我语塞了,我脑子里只有印象,却并不知究竟是读的什么书。
“那个……轻鸿公主叫晚浓是吧?另外一个位公主呢?”尴尬又自惑的我,随口抓出一个问题来。
“庄熙长公主……宣弦舞。”
“哦……也不是很讲究的名字嘛,还是公主呢!”我随口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卫书说,我们要住在这个被封条贴住的公主府。
尽管公主府很漂亮,打扫地很干净,可我走进去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或许是因为刚才卫书抱着我翻墙进来,突然被一只大黑猫吓到。
我紧紧的抓住卫书的手,跟在他身旁,心里有些委屈:“我们为什么不去住客栈?这里好黑……”
“我没钱!”卫书淡淡的答道,并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被我握住的手不由得用力反握,好像是要让我心安。
“上次那套首饰就不便宜,可惜摔坏了,你又没有带回来!你说你没钱,我可不信!”
公主府的花园种着很高很高的大树,每棵大树差不多要四个人才能合抱地住,而卫书说,那个公主是晋国今上的姐姐,就算那个公主长晋国今上十岁,从她出生开始修建公主府,也就五十多年。而那些大树,又岂是五十年能够长成的!
卫书带着我在公主府花园后的一个阁楼下停住,然后伸手指着阁楼,说:“我们就住这里。”
可是,阁楼上了锁,连窗户都是紧闭的,又不像刚才,还有个墙可以跳,总不能弄坏了吧?好歹也是皇家府邸,打扫得那么干净,一定有人定期进来巡逻,若是不小心被抓住,可就不好了:“怎么进去?”
却见卫书从我头上拔下一只步摇,往钥匙孔里旋了几下,锁就开了。
阁楼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并没有久年不住人,灰尘堆积出来的臭气,干干净净的,就像是外面的空气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