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保持着淡定的夏荷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王妃何必这般糟践奴婢,既然王妃认定了奴婢是坏人,那便处置了就是,又何必这般用莫须有的罪名来糟蹋奴婢。”
“莫须有?”顾青盼冷笑一声,却是不说话的坐在了椅子上安静喝茶,不言不语。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私语,顾青盼只当自己没看见,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跪在底下的夏荷眼珠子转了转,也跪着不动了。
“砰”一声脆响,在此时犹如平地惊雷。浅碧色的茶水在地面上晕出一滩水渍,白瓷的碎片飞溅开来,有一片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夏荷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一抹嫣红触目惊心。
只见赫连泽手中接过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递上来的盒子,一脸厌弃的丢在了夏荷的面前,“你可还记得这个盒子?”
鎏金盒子上攒金宝石的蝴蝶镶钻在阳光下别样的灼眼,夏荷脸色苍白,身子抖了抖,终究没有开口。
“其实地上这个才是春樱的,只是你将自己盒子上的蝴蝶拆了下来换在了她的上面。”顾青盼轻轻扣着桌面,语气清冷,“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春樱会突然毒发身亡,直到刚才我才突然想到,昨天,你帮春樱用了胭脂。胭脂里头有曼陀罗花粉,这让我忽略了一些东西,但是却并不妨碍我重新去查,这盒胭脂里头有剧毒!你很冒险,你在赌,赌我不会再去查胭脂盒里的东西,不过显然你输了!”
夏荷的身子突然萎顿于地,半晌才抬起头来,神情已经平静,“是,我是在害她。因为我恨她!侍秋哥是我的,可是春樱却不断地弄小性子,耍手段,企图从中作梗。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盒子我成全她难道不好吗?”
“夏荷你……”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所谓的侍秋在别人的带领下也到了这个院子里,听见夏荷的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顾青盼听着夏荷的话,目光犀利,“你不要忘了为什么这件事情会牵扯上春樱,说罢,糕点里的毒是谁下的。”
“夏荷……”侍秋神情焦急。
夏荷看了他一眼,嘴角溢出一抹笑,很浅,很无奈,“如果不惊动王妃的话,我哪有本事害死春樱,这糕点里的毒自然是我下的。”
顾青盼听着夏荷的话,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侍秋,看着他慢慢松弛下来的神情,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冷笑。
“夏荷!”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只见夏荷嘴角溢出一线鲜血。
顾青盼瞳孔微缩,摇头道:“何必替他人做嫁衣,不仁不义之人,何配真情?你真以为只要你死了本宫就没有办法了?”看着夏荷突然睁大的眼球,顾青盼冷声道:“将侍秋拿下!再让人去将廖姨娘请过来!”
“王妃,你莫名其妙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我捉拿,如果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就算你是王府的当家主母,我侍秋只是一个下人,我也不服!”侍秋被人压着跪在了夏荷的身边,眼睛轻扫过夏荷,抬起头之后,语气平静而又犀利。
顾青盼不去理会,只是转过头去看着赫连泽轻嘲道:“不愧是你调教出来的下人,不卑不亢,可真是让人眼红啊!就是不知道王府里头这样的能人有多少?”
赫连泽眼神看着侍秋的眼神稍冷,其中黑气氤氲似有戾气拢起,“王府只怕也难教出这般有本事的人!”
“你且说说,你和夏荷是怎么回事。”
侍秋撇着头,却是一言不发。
顾青盼抿唇而笑,眼神清冽,“可怜夏荷为了开脱你,竟然准备服毒。只可惜,你连喜欢她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夏荷已经在李嬷嬷的手中要死不活的走了一遭,毒素请了大半,死不了,却也舒坦不了。此时听见顾青盼这样子说,有些气弱地抬头看着侍秋,眼神怀疑。
“你很好奇吧,我究竟知道什么。”顾青盼看着夏荷嘴边的轻笑悠扬,如同玩笑的语气却让人没来由的觉得发冷。“其实你做的很好,什么事情都做得没有破绽。可是就因为太追求完美,反倒露出了马脚。”
顾青盼伸手指了指锦盒,“其实一开始在我手上的锦盒的确是春樱的,可是自从你来了之后,锦盒就已经被你换了。可是你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收了盒子,让你没有机会再将东西换回去。只是东西换了就是换了。我本来心里觉得奇怪,却是没有想清楚为什么。”
只见她嘴角笑意微敛,看着夏荷的眼神越见幽深,“直到今天早上,我听见春樱的死讯,莫名其妙的死讯。无突然想到了那只镶钻的蝴蝶,想到了你替她擦过胭脂。多好的算计啊,如果我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锦盒,就永远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说,亲手用剧毒毒死自己的姐妹的感觉好不好。你昨晚有没有觉得脊背发凉?”
夏荷脸色霎时苍白下去,眼神有些迷离地转动着。只见她呐呐张口,却没有任何的声响。
一边的侍秋神情微变,但到底还是镇静非常,“请王妃明示,春樱的死和奴才何干?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夏荷不顾姐妹情,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杀人灭口罢了!”
“不要急着寻死,接下来就是你!”顾青盼语气森冷,“那盒子,其实是你托春樱给夏荷的吧。只可惜春樱也喜欢你,便私吞了盒子,为了不让你起疑,便送了一个给夏荷,我说的可对?”
“王妃何出此言?”
“呵!你不要忘了,这里是王府!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的地方!”顾青盼语气厉烈,“夏荷或许对春樱有怨,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你!那个在糕点里下药的人是你!”
侍秋霍然抬头,声音有些拨高,“王妃莫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顾青盼冷呲,“那天中午,卢侧妃在大厨房的时候,你去过一趟。春樱没有说,后来刘嬷嬷记起来才说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你一定还想要隐瞒吧,你是廖姨娘的亲弟弟,罪臣廖存勋的儿子!”
廖姨娘才一进院子,便听见顾青盼这么一句话,顿时脸色煞白。一只脚,不知是进是退,一时间站在了院门口,半晌不动。
“廖姨娘既然来了,也来听听吧。”到底赫连泽眼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无形中带着压力,如深海漩涡,似要将人撕裂。
廖姨娘白了白脸,敛了心神,低着头站在了空地的边角。
只可惜,顾青盼今天注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当即就让人搬了椅子放在了侍秋的身边。“廖姨娘好歹是半个主子,站着怎么可以,赶紧让她坐下。”
看着椅子的位置,廖姨娘咬唇,“王妃面前卑妾不敢落座。”
“你怕什么?难不成本宫还会吃了你?”顾青盼冷眼一扫,“还不扶你家主子坐下!”
秋萍身子微颤,挪了挪身子,扯着廖姨娘坐了。院子的正中一张椅子放着,廖姨娘倒是坐下来了,只可惜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就连人都不对,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比直接棍棒加身的审讯还让人难熬许多。
周围的人目光如炬,带着审视和轻蔑,恍如细密密的针慢慢地扎进肉里。一开始只是不适,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安静的气氛都变得分外的扎人。那些目光,这种氛围,如同针尖狠狠地刺进肉里,慢慢扭动,带来的是绵长的刺痛,轻微,却带着说不出的蚀骨绵粘。
“好了,现在家人团聚了。”顾青盼笑着鼓掌,眼神却对着夏荷“侍秋是廖姨娘的亲弟弟,这件事情想来你也是清楚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的为她卖命呢。”
“王妃……”廖姨娘皱了皱眉头,声音柔软。
“你什么都不用说,等本宫说完了,如果还有什么错的你补充便是。”顾青盼斜睨了廖姨娘一眼,“你的那些勾当,本宫自当会一桩桩一件件的说清楚,还是说,你现在准备自己坦白?”
对着顾青盼清冷的眼神,廖姨娘心中微沉,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水落石出人声噤
顾青盼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神情各异的诸人,眼底光芒明灭,冷辉频闪。看着廖姨娘衣服逆来顺受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本宫光明正大的处理内宅,王爷在一边看着,廖姨娘待会儿如果有什么委屈记得和王爷说说。”
廖姨娘抬了抬头,复又抿唇垂首,只是放在膝头的手掌握了握,显出一份不安来。
“本宫刚才说过王府里有的是眼睛在那里看着,那么自然就不可能会错过你,廖姨娘!”顾青盼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猛然敲在她的心上,“有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原本不清楚的,今日也一并算了。”
顾青盼的手轻轻击打扶手,“就说糕点藏毒的事情,你果真以为夏荷在假山石上给你送信本宫不知道?你真以为你手上的那张纸条是她写的?你真以为本宫的大丫鬟就这般贪吃无用?”
在顾青盼的示意下,碧漪一脸不屑地将一张纸条轻飘飘地丢在了廖姨娘的面前。那张纸细碎却齐整,上面密麻麻的写了一行小字,却和廖姨娘之前拿到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碧漪,给廖姨娘上杯参茶,可别好戏还没开罗人就先晕了。”赫连泽将廖姨娘的变化收进眼底,目光冰冷。
看着廖姨娘脸色微白,顾青盼掀了掀眼皮,“说起这加了料的糕点,那么我们就再来说说,前个儿晚上栖梧居遭贼的事情。你说说,城东的地痞无赖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竟然可以夺过王府守卫直闯栖梧居呢?”只见她神情玩味,语气却逐渐冰冷起来,“廖姨娘,你来猜猜,究竟是谁将他带进来的。”
“卑妾不知。”廖姨娘垂着头,呐呐做声。
“竟然是不知啊!”顾青盼轻叹一声,“秋萍,你来给本宫说道说道,前个儿午时你去了哪里。”
秋萍身子一抖,悄然扫了眼坐在那里的廖姨娘,“回王妃,奴婢出去替姨娘买胭脂去了。”
“是吗?”顾青盼冷哼,“姨娘的胭脂王府就有定例,又何须出府去买?倒是你,提了一大包的银子去了和顺赌坊做什么?你一个二等丫头哪来的那么一笔银子!莫不是偷的?”
秋萍闻言,顿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王妃饶命,奴婢不敢。奴婢真的没有去城东赌坊。”
“不见棺材不掉泪!去把人带上来!”
半晌,赵奇提着一个人进了大院。来人神情畏缩,垂着脑袋一脸的不甘愿。
“你可认识她?”赫连泽起身站在了顾青盼的面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
那人抬头飞快地扫了眼赫连泽,又看了眼秋萍,低了头,声音很轻,“小的见过那位姑娘。前个儿这位姑娘找到和顺赌坊说是要和小的做一笔交易,小的不肯,后来小的看见她带着二赖子走了。”
“什么交易?”
那人听着赫连泽的语气森森,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声音愈发的轻了,“她说,她说……她说让小的随她去趟王府,白送小的一场艳福,之后还赠小的一大笔银两……”
“你信口雌黄!我去和顺赌坊压根没有见到你……”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秋萍便猛然反击,只是这话才出口,她便顿觉不对。只可惜,此时再欲改口却是比登天还难。
“没见到他?”赫连泽挑眉,清俊的眉眼戾气突起,看起来有些妖邪。只见他转头盯着秋萍,语气森寒冷烈,“那你倒是给本王说说你去和顺赌坊找的是谁?廖姨娘你也给本王说道说道你要让贴身侍女去送如何一场艳福!”
廖姨娘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只见她颤巍巍抬头,看着赫连泽的眼中似有万千言语,情意深深却无从可述。良久,才听见声音轻弱的一声“王爷……”
“你别急,这账还没有算完!”赫连泽冷眼扫过去,“你且听着王妃给你再算算!”
顾青盼伸手扯了扯赫连泽,也起身站在了他的身边,看着廖姨娘的眼神平静,“你还记得我将白姨娘的簪子给了你吗?”
冷风中,一直低着头的廖姨娘终于抬头,神情惶然,“自然记得,那是白姨娘的遗物。”
“那你可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不是因为陷害王妃才会被处死的吗?”廖姨娘的声音有些轻颤,“难道说,不是?”
顾青盼听见廖姨娘这样子说,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只是她的眼里只有浅淡的忧伤和怨恨,却没有半点愧疚。
只见她语气幽幽发冷,看着廖姨娘的眼中恍若升起雾气重重,“你知道白姨娘死之前说了什么吗?”顾青盼看着廖姨娘,不等她作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她在死前,认了除夕夜的所有罪行,因为,她说……”
顾青盼顿了话,在众人好奇而又不解的目光中逐渐走进廖姨娘。纤细的身子慢慢俯下,贴在了她的耳侧,“她说,她恨王爷,她要为父亲廖存勋报仇。”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棉絮,一瞬间胀满廖姨娘的心。只见她猛然盯着顾青盼,放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的轻颤着。报仇两个字,如同炸药的引线,倏忽间,点燃了她心中的恨意。原本淡漠的眼中戾气渐盛,浓浓的怨怼如同深海几欲将人淹没。
“你说什么?”
“我说,白姨娘是你的亲妹妹。”顾青盼依旧贴着她的耳朵,“你这些年向墨阁买了这么多的消息,你知道谁是墨阁的主子吗?”
看着廖姨娘的样子,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叹息。只见她向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站在廖姨娘的面前,神情清冷,“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你最该感谢的就是瑞王。廖存勋当年判的是诛九族,因为瑞王拿了皇上钦赐的一卷空白圣旨才换回了廖存勋身死,你们一家为奴的下场。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他,你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将王府弄得乌七八糟。”
“不可能!”廖姨娘突然神情疯狂,“当年如果不是他进言皇上,我爹根本就不会死!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爹!不然他凭什么会对陆先生说对不起我爹!”
赫连泽听着廖姨娘的话,神情有些恍然,“你,去了书房。”
顾青盼伸手扯了扯赫连泽的衣袖,却被他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他对不起你爹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