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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故地重游,隐然有种隔世重生的恍惚,仿佛袁齐妫还会淡淡笑着,唤自己一句“三郎”,仿佛还是他仍做荆州刺史时,两个人举案齐眉、无忧无虑的耳鬓厮磨。如今物是人非,天人两隔,自己得到天下时,已经注定要失去其他一切。
“陛下。”
一声轻唤让刘义隆的思绪拉到了现实中,他循着声音扭头一望,平平静静跪在玉墀边的正是谢兰仪,她与他交心得太深,距离已经近到完全可以把身上的刺刺进对方的心肺之中;而恨意又纠葛绞缠得太紧,彼此没有呼吸相容的余地,因而她面对的是未可知的结局,但她经历了那些,却好像终于全无畏惧一般,眼睛里几乎带着一丝笑意,静静地仰头等着自己给她的判决。
“进来说。”刘义隆觉得自己声音沙哑,清了又清喉咙,才又说,“外面风大。”
“是。”那厢垂首顺驯,轻巧巧起身,麻履着地,几乎听不到一丁点声响。
玉烛殿里窗户紧闭,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在建康这样的南方城池、久不住人的空阔地方,这是常见的气味,让人不喜,却也让人追忆。刘义隆似若无意地拍拍四壁的雕花髹漆圆柱,回首问谢兰仪:“你嫁到刘家有几年了?”
谢兰仪不意他问这个问题,转眸心算了一下才回道:“我嫁给车子六年零四个月。”
“我呢?”他似乎还是恬不知耻。谢兰仪撇撇嘴,笑道:“不记得了。”
“是呵,数不过来。好久了吧!儿子都十三岁了,女儿也十岁了。”刘义隆发出由衷的慨叹,“当年桓司马看着自己手植之柳,长成十围之粗,不由得攀枝执条,泫然流泪。人世时光就是这么匆匆而过,可惜,不如意事远远多过赏心乐事!”他不自觉流下泪来,而任此泪肆虐,毫不以英雄落泪为耻,恣意半晌,才又说:“我急功近利,想收复河山,结果铩羽而归,弄得几十年来辛苦积累毁于一旦,百姓尚未吃上几顿饱饭,便又哀鸿遍野……我过失了……过失了……日后,以何颜面见先帝在天之灵?这次退佛狸之兵,你功不可没。我打算加你淑仪之封,以示功赏。”
谢兰仪本是钝着一颗心,准备来赴死的,没想到却听了刘义隆这样一番感慨。她凝视着面前这个中年男子,他肤色苍白隐青,眉目精致隽秀,清须苒苒。而那素来自信深沉,威仪自生的凤目,此刻萧瑟落寞,孤寂悲楚,浑若变了一个灵魂。“陛下……”
刘义隆转眼望她,似乎在谛听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可是面前人只是一双泪眼,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刘义隆上前温和地扶起她,端详那与谢兰修十分类似、但细看并不相同的面庞,之后轻轻用手指为她拭泪,柔声道:“兰仪,我们同病相怜!”
谢兰仪是在怜他,怜他那个孤凄无助的灵魂,但是被他说破,又会觉得反感,她转过头,掩饰道:“妾阴微可耻,不敢与陛下并举。”
他温暖地凝视着她。“人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诚实。我以前总以为,挂怀的是兰修,但真见到她了,突然就放下了。我的心——”他握着谢兰仪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今日方始读懂,它也为你而跳动。”
“圣人忘情!请陛下别——”她讨厌刘义隆对她的所有表白,哪怕今日看起来如此真挚,谢兰仪用力地抽出手,珠泪随之纷纷而落,浑身几乎没有力气来支持着站稳,除了这反复吟叹的“别”字,仿佛什么都再说不出来了。
那四个字,触动了刘义隆的伤感,他半边脸浸在暗色中,半边脸则在窗外投来的光线里勾勒出近乎枯槁的容颜。俄而,他侧了侧脸,光线的角度不同,他的脸似乎多了些柔和的弧度,也变得有人情味儿了,他吟咏了好一会儿“圣人忘情”这四个字,最后才说:“我和他,都是皇帝,都深深知道,什么是皇帝逃不掉的宿命。”刘义隆下意识地探手在一尘不染的案几上抚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抚的是谢兰仪的手。答案不消他说,已经昭然若揭。谢兰仪深知他的寂寞和孤独,无法言表的苦处只能自己咽下——这才是真苦。
可是,他苦,却也要拖着别人和他一起苦。谢兰仪心里又生不屑,思绪宁了下来,笑道:“是啊,当皇帝的,最怕莫过于众叛亲离。如今陛下妙计,虽没有剪除佛狸一兵一卒,却使他疑太子、疑妃嫔,周遭无一人可堪笃信,碎了他心里的至亲至爱。这招计,乱其志,攻其心,使其备尝孤凄。御座再高,可却是高处不胜寒——果然妙绝!”
她心里道:好毒的计谋,以陷害兰修为手段,“拂乱云山”,拂乱拓跋焘的心智。那么你自己,可有足够的坚毅和韧性,能够立定青山,而乱花不迷呢?
谢兰仪以嘲讽的语气拍了一通马屁之后,望着刘义隆的苦笑,不等他解释,盈盈下拜,说道:“陛下先时说,妾应居首功。妾区区妇人,不敢觊觎国家名器,亦无心名位。淑仪之封,请陛下不要赐予,以免贻笑天下。”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刘义隆的眼睛,说:“若是陛下肯顾念妾和妹妹作出的牺牲,请答应妾的两点要求。”
“你先说。”
“一,给英媚定亲。”
刘义隆诧异道:“英媚才十岁。”
谢兰仪无视他的惊奇,说:“先东床选婿,然后纳彩定期,三四年后再下嫁便是。”刘义隆明白她的意思,苦笑道:“拓跋焘都退兵了,而且也不可能再要英媚的。你何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不过,他叹了口气,还是说:“好吧。我仔细物色就是。让你放下这颗心。”
“第二,”她越发猖狂,“给阿昶封邑,我和他一道去国之藩。”她对刘义隆越发诧异的神色视而不见,钉实了道:“陛下那时说过的,兰修归,则放我同路淑媛一样。兰修死在陛下手中,也算魂归故里,请陛下念我姊妹报国之善,履行君王诺言。”
这话说得几近不讲道理,可刘义隆除了苦笑,一句道理都讲不出来。他最后问:“你就这么想走?”面前人毫不流连地点头。刘义隆落寞地又说:“可是刚刚我告诉过你,自从见了兰修,我反而很想——”
“不用说了。”谢兰仪毫不容情地打断,“如果陛下对自己的心够诚实,就该知道,若真爱一个人,怎么做才是最好。”她的圈套下好,定定地,带着她的睥睨傲色看着他。
刘义隆的苦笑都倏忽消失不见,抿紧嘴直接对着她的眼睛,终于一字一字说:“我放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打完了,写战争,其实不太擅长,所以面对血与火的那些惨烈,仍只能以小女人的视野去表述。
倒是张孝祥的《六州歌头》,也是“宋”,颇称我意。送给大家,以为承上而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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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至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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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自己也泪哗哗的……
☆、狐吠于梁
收拾残破山河,加封恩赏在这次北伐中抵御有功的勋臣,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在战场上勇猛异常的柳元景、沈庆之和臧质等人,都没有得到人们所认为理所应当的高官厚禄,人们暗底下都觉得刘义隆未免太吝啬,谢兰仪却明白,此三人居世家、掌兵符而名声大噪,自然为皇帝忌惮。
士族不旺,而如百足之虫吗,死而不僵;皇帝既倚赖士族,却又不敢放权,怕如王、桓当年一般的势力再次抬头。其间暗涌的矛盾,加上兵败民亡的责难,尽数落在刘义隆一人身上。
谢兰仪表现得喜气洋洋,忙忙碌碌地操持着女儿刘英媚纳彩的典仪,又收拾东西,准备随着新近加封的义阳王——即她的儿子刘昶——一起去封地。
淑妃潘纫佩看着她忙碌,笑道:“我还当陈郡谢氏的女郎必然是壮怀激烈的,怎么你倒容易满足得很么!”
谢兰仪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潘纫佩,她年岁也不小了,脸上厚厚地敷了一层粉,唇颊又施朱,衣着浓艳得跟只花蝴蝶似的,可是眼梢和嘴边,那些皱纹和下垂的痕迹,早就出卖了她的年龄,还出卖了她长期的内心不安。果然,潘纫佩寻个话题打发走了服侍的人,压低声音道:“你是打算就这么算了?我们当年的计划也就不管了?让刘劭那个小畜生将来顺顺利利当皇帝?”
她想着自己的儿子,眼睛就湿了:“我自己是生是死也无所谓了,但是我们家虎头将来在刘劭脚下过日子,我想想都觉得憋屈。若是刘劭还记恨以前的事,只怕我们母子都不得善终。”她揩了揩眼泪,见面前人含笑凝望着一堆绫罗锦缎,似乎在走神一般,不由又要加料:“别说我,小畜生当年对你,又何尝有过好脸色?他对自家兄弟,没一个有感情的。陛下在,他不敢过分,万一陛下没了,我看,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只怕也要跟我担同样的心呢!”
谢兰仪抚了抚面前一段罗绮,光滑的丝面儿细腻得如英媚柔柔的肌肤。她笑道:“不站得高,怎么摔得重?娘娘请听我计较。”心里则对自己说:刘义隆你自诩仁爱,却多行不仁爱之事。众叛亲离,这样的苦味,我要让你也尝到!武帝杀子,这样的恶名,我要让你也担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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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公主刘英娥邀约太子刘劭到公主府做客。姊弟俩在同辈中感情最亲近,刘劭对这个同母的姐姐也非常信任,喝多了两杯,胸臆里那些憋了许久的话就憋不住了,把盏摇头叹息道:“父皇如今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将来我的日子可难过得很!阿姊瞅瞅,如今阿父信任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没一个能和我对付!”
刘英娥为弟弟的杯中满上美酒,劝慰道:“阿母去得早,我们两个谁不是整天提心吊胆的?潘妃那个贱人不知吹了多少枕边风,我真恨不得掐死她才好!”
刘劭道:“刘濬倒还听话乖巧。”
刘英娥嗤之以鼻:“他也能信?”
刘劭道:“除了你,我谁都不信!不过刘濬自己犯了一大堆错处,我拿捏着他的把柄呢!他敢对我不敬?只是我自己做了这么些年的太子,还不知何时是个头,真是憋屈!对了,上回严天师不是说,北伐过后,我能发达的么?”他默然了片刻,征询的目光瞥向姐姐。刘英娥抿嘴儿一笑:“你急什么!天师如今就在后院清修,你要问,只管去问好了。”
她神秘地说:“你可知道,前儿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卧房里,便见空中两点流光,跟萤火一般,慢慢飘入我的巾箱。我起身唤人点烛查看,发现箱中竟然多了两颗珍珠,又圆又亮——一双珍珠,岂不是上天要赐福给我们?”刘劭怔怔然听着,脸上也渐露喜色。
后院佛堂,不如一般的佛堂清净,载歌载舞,如癫似狂,不像清修之地,倒有些巫蛊的味道。严道育宽袍博袖,打扮似是在修行的比丘尼,然而脸色火热,额角带汗,浑身抖动得如发癫。刘劭一吓,悄悄问姐姐:“这是何意?”
刘英娥笑道:“佛祖附体,这是好事!我叫她上天陈请我们的事,不要打扰罢!”
严道育打摆子停了下来,突然猛地打了个寒战,翻了翻眼睛睡着了一般。大家屏息凝神,终于等到她慢慢睁开双目,一副疲劳的模样,虚弱地说:“未来佛见恕,方才小尼前往太虚之境,与菩萨切磋未来事。请殿下切记不可泄露天机!”
她突然哑着喉咙惨嘶一声,白腻而修长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了佛堂外,双眸涣散。刘劭随着她的手指望去,隐然可见一团青白色光影从天而降,落入地中便倏忽不见了。他疑惑地慢慢走到那块地面前,似乎觉得石板有些松动。“挖!”他大手一挥,公主府几个家奴赶紧取了小锹,俄而就从石板下的泥土里挖出一尊玉雕人像来。
刘英娥不由屏住了呼吸,刘劭亦然。玉人身上裹满了泥土,沁着血红的斑纹。刘劭突然对姐姐问道:“阿姊,这……有没有些像父皇?”
刘英娥脸色发白,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刘劭咬着牙,看了看一副淡定模样的严道育,又看了看刘英娥,压低声音道:“若是事成,我定当回报阿姊!”
但按严道育所讲,玉像要起到作用,需离被咒之人越近越好。刘劭久居东宫,不宜在后宫逗留,而东阳公主当日又病倒了。公主府忙奏报上去,为公主延请太医施治。
王鹦鹉作为刘英娥的贴身侍女,又是太子刘劭的心中爱宠,施施然进了皇宫。她在公主和太子面前得意,自己也不由得意,吩咐了太医诊视公主的事宜后,寻思着要见见“恩人”——这些年,也没少拿人家的好处。
谢兰仪青衣布裙,正在滋畹苑的溪水边浇灌兰花。春兰猗猗,开着黄绿色的小花,暗香浮动,使得朴素一身的谢兰仪也浸润在令人幽然的气氛中。小宫女文绮在一旁帮忙执壶,突然看见王鹦鹉着一身绫罗,曼妙地走过来,忙甜声招呼道:“娘娘,这不是公主府的王娘子么?”
谢兰仪早就看见了她,此刻才装作惊喜的模样直起腰来,拍拍手上的尘灰笑道:“真是贵客!快,把我那个‘龙凤齐飞’的好茶饼拿出来,调去年的梅花雪水,给贵客烹茶。”
王鹦鹉心里那个熨帖,紧几步上前屈膝见礼,并止住了文绮,说道:“娘娘!奴且不论自己配不配得上喝那样的好茶,就说奴这样粗鄙的人,喝了也喝不出滋味来,白糟蹋东西!”
谢兰仪笑道:“胡说!在公主府这么些年,养得水葱儿似的娇嫩,风仪也大为改观,正是该品鉴品鉴我这里的茶水。”她亲热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鹦鹉,她果然比那时那个小家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