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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琬宁冷笑道:“别指望她了!听说陛下驻跸城外,用计诓骗太子迎丧,谢兰修说了无数的话激怒陛下惩戒太子。人心可畏!我却不知她是这样歹毒的女人!好在身在冷宫,不然,以她的独宠,可有你我的活路?”
冯清歌张着嘴,觉得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太不可思议。可是皇后言之凿凿,她又不能不信,顿时觉得一切都变得好是虚妄!
谢兰修则在西苑打量着那一片的高耸宫墙和低矮房屋,屋子俱以青瓦实顶,然而建造朴陋,院子正中有一口井,上面的轱辘钝得几乎摇不动。送她来的仆妇转身就走了,直到晚上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时才又出现,送来盛着薄粥的提盒。
墙边有一株野蔷薇,谢兰修第二日才注意到,卑弱的小花开得茂盛,单层的花瓣粉嘟嘟的,使人一见忘忧。谢兰修吃力地从井里打了半桶水,舀出一点浇了那花。她什么都不想,感觉心绪宁静,干脆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每一片花瓣的姿态,竟然看入神了。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她淡然无忧的心思才消失不见。她愣了片刻,终于决定不回头看他——无关乎赌气,只是想忘掉他,忘掉一切,静静地等死。
他应该是高高地站在她的身后,大约眼睛还一直在打量她不雅的坐姿,以及脏兮兮的衣裙。拓跋焘终于开口道:“昨儿阿昀和我闹腾了一场。”谢兰修仍然没有回顾,冷冷笑道:“她那脾气,闹腾起来了不得。陛下一定打她了。”
“没有。”拓跋焘竟然觉得有些泄气,蹲在她身边,小心地看了看谢兰修的侧脸。他终于说:“和你一个臭毛病,天不怕地不怕的。”
谢兰修转过脸,分明看到他眉眼一松,带着些期待,等着她主动屈服。“无爱欲,何来怖畏?无怖畏,何来爱欲?”她的手轻轻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按了按,闻道般的一脸喜笑,“我重新活过来了。无喜亦无惧。”
拓跋焘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处带着些隐忧,但是端详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她哪里不对——虽然,肯定是有变化了。他最后说:“我派人把阿析送回东宫治伤去了。”
“随便陛下。”谢兰修语气冷漠,“他也不光是我儿子。”
拓跋焘嘴角颤动,要说的话愣是没有说出来,但他仍不甘心,思忖了很久又说:“你别装。”
谢兰修冷笑着看着他:“我装什么?骗你同情我?你有空,同情同情自己吧!我今儿已经觉得了,阿析若死,未尝不是解脱。我也是!”
“我不会让他死!”拓跋焘终于给她激怒了,狠狠箍着她的肩膀拉到身前,动作太粗鲁,扯到那株蔷薇,带着嫩刺的枝条折断了,粉嫩的鲜花片片飘零,被来人暴躁的脚步踏得如雪泥一般,他全无顾及,恨恨说,“你也是!你一身一命皆是我的!”
“唯有心不是!”谢兰修昂起头,一点怜惜都没有留给地上零落的花泥,而是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经过了那么多事,我,恨你。”她把“恨”字说得平淡无奇,但异常的决绝。最后她撇过脸,任由他摇晃自己,她闭着眼睛,仿佛身处海上巨浪之颠,印堂处照进一道独特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百岁有涯
拓跋焘拂袖而去。原来那个总是离谢兰修远远的仆妇,忽然站在她的身边,牢牢地盯着,谢兰修觉得好笑:“陛下叫你看着我?怕我寻短见?”
那仆妇死人一般默不作声,见谢兰修进屋吃饭,便亦步亦趋跟过去,谢兰修冷眼一瞥,碗是竹根旋的,筷子上包着银头。再看看四周,土墙,竹窗,头顶上倒是梁和椽子,但是蛀过的洞眼一个连着一个——大约也经不起悬梁。他还真是防范得严密!
谢兰修觉察到那仆妇的紧张,笑道:“他是不是也跟你说‘割肉’什么的?”见那妇人脸上一滞,眼睛里几乎带了点恳求的泪光。谢兰修端起碗,一口一口吃着里头的稀饭和蔬菜,稀饭最下面还藏着一只鸡蛋,那仆妇这时才讨好地发声:“这鸡蛋是我孝敬的。”
谢兰修这时才敛了笑颜,心中微微悲酸,旋即诚挚地说:“谢谢你。我在这里,无缘生缘灭亦无苦。你放心吧。”
饭毕,她说:“听说冷宫的罪妇都有舂米洗衣的活计。我怕冷,到了冬天手会皴裂,不宜洗衣,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舂米吧。我会,舂得很好的。”她见那仆妇摇摇头,抢在其说话之前说道:“有样事情做,强过孤独发愁,四体不勤,是要生病的。”
仆妇愣愣的没有说话,隔壁却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比我想象中的通透嘛!”
谢兰修眨着眼睛想了想,才笑道:“由公主而昭仪,由昭仪而冷宫……还是你比我看得开些。”
隔壁的赫连玥宁大声地叹气,说话仍带着抹不去的笑意:“那是你不知道,若是看到我满头的白发,只怕要惊诧死了。可是怎么办呢?要么寻条死路,要么就这么苟活。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不就是个见不着人的地方么?我念念经卷,每日看看蚂蚁上树,反正吃喝不愁,无忧无虑,就当以往的时光都只是一场梦,这样想,混日子还不好混么?”
谢兰修拊掌笑道:“可不是!日后我来与你作伴。”
赫连玥宁那边这才稍稍少了点笑意,顿了顿道:“不过,我倒真没想到他舍得你。”她在墙的那一头,谢兰修对她的模样依稀有着印象,那个张狂任性的夏国小公主,竟然已经在冷宫蹲守了二十多年!“男人的情爱,本就凉薄,帝王之宠,更是不必说。”谢兰修道,“睁着眼睛,不如闭上。”
赫连玥宁笑道:“谁说的!我可想睁着眼睛瞧瞧是谁先死呢!”
谢兰修不觉变了变颜色,支持赫连玥宁的,不是“空”,当然更不是“爱”,不过是“恨”而已。她想要应和赫连玥宁一句,可是却发现这么简单的话却怎么也出不了口,大约因为这实在违背了她的本心。
从初夏过到金秋,时序看似漫长,实则在回头时,方始觉察它简直快得跟飞箭似的。谢兰修每日劳作,一如她在建康的掖庭时一样,满身的汗,累到喘气不息,每天晚上什么都能忘记。
这矮屋和高墙之外,无数的惊心动魄,仿佛已经与她无关,她就像知晓了秘密而被毒哑的阿萝,既然此生再也无望了,生活也就简单了。
赫连玥宁常常隔着薄薄一堵泥墙,诧异地听着她这边的动静,然后,找到发泄口一般,拼命地说话。谢兰修默默地做她的听众,觉得这个被孤独关了二十多年的女子,话说多了,就有思路混乱、疯疯癫癫的感觉。谢兰修无意识地应和着她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牢骚,却不经意地想,自己将来是不是也会变成这般模样,会不会也是满头白雪而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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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修可以躲在冷宫避世。她的儿子却远没有她的幸运,一切苦难扑面而来,无从躲避,只能承受。
宗爱既然与太子撕破了脸,自然只能够破罐子破摔,想办法剪除东宫的所有羽翼,再进谗使拓跋焘废太子,然后,不过是鱼肉和刀俎而已了。他深知拓跋焘的性格,往往一句话轻飘飘说来,能激起拓跋焘心里最深的疑虑。
“奴听说不少大臣商议着联名为太子殿下喊冤。”宗爱屏息敛声,握着掸尘的麈尾,那洁白的一缕随着秋季的轻风飘动着,宗爱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上首这位皇帝眯着的眼睛里的杀气。
“你如何知道的?”
宗爱慌忙回道:“太子殿下行事仁义,天下皆知。譬如上次偷藏沙门的事……”他偷偷瞟了瞟拓跋焘,说:“虽然与陛下对着干,但是毕竟救下了不少人。”
拓跋焘冷冷一笑,却也没被宗爱绕着走,他起身踱了两步,回头说:“他们怎么喊冤呢?”
“无外乎……无外乎觉得太子并无犯过。”宗爱故意说,“也确实呢,或许太子是真不知道。那年尚书刘洁私奉陛下的弟弟为君,也是打着乐平王仁义好功德的名义,也许太子那班属官亦不过打个旗号而已。”
拿背叛的刘洁来比东宫的属官,无异于拿背叛的乐平王来比太子拓跋晃。拓跋焘不发一言,挥退了喋喋不休的宗爱,转而,却又命人瓜蔓抄查。拓跋晃并非无懈可击,门下人更非个个都是坦荡君子——不查,不觉得,一查,俱是罪过!
太子妃郁久闾氏,终于得到特批,可以在东宫幽暗的小间里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帷幔中灯光不甚明亮,拓跋晃一身素衣,端坐在坐席上读书。郁久闾氏轻轻上前,低声道:“太子,天气渐渐凉了,还是多穿些吧。伤,不疼了吧?”
拓跋晃抬起明亮的一双眼睛,对妻子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已经无事了,他驯顺地接过她手中的羊皮氅衣披在肩上。他见妻子脸上的泪痕,不由问道:“怎么了?阿濬可好?”
“阿濬想阿爷……”郁久闾氏实在熬不住心里的担忧和害怕,见拓跋晃伸手过来,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在那个有些单薄但依旧温暖的怀抱里,郁久闾氏感觉到一些松弛,她闭上眼睛,喃喃地开始和丈夫说家里的事。“好在,陛下对阿濬是真心的疼爱。”她最后,以这句话收尾。
拓跋晃抚了抚妻子的脸,微笑道:“如果家里一切安好,我这里,你实在不用担心。”
郁久闾氏哪能为他一句话就放宽心啊!她咬了咬嘴唇,强颜欢笑:“嗯。陛下昨日才抱了阿濬,‘亲孙孙’叫了好多遍,我瞧他——似乎也苍老了不少。若是陛下顾念一家子,或许惩罚殿下一阵,还是会放出来的,毕竟,现在除却不自由,其他还算如常。”
拓跋晃笑容苦涩,他不知道妻子是故意瞒他还是真的不关心外头的朝政:东宫属官斩杀牵连已经到了东宫空空,他的朋友几乎没有逃过劫难的,包括昭仪冯清歌的哥哥冯朗,被诛灭一家男子。他的父亲不仅是剪除羽翼,简直是拔干净了他身上所有的羽毛,大概接下来,无外乎把他本人架在炭火上烧了!还有那日,东宫有赐,他打开那个精致的雕漆提盒,里面赫然装着的,是他一直小心翼翼藏匿着的佛教师父释玄高的人头,昭示着他在父亲面前再也没有点滴的秘密,他除却俯身等待废黜和杀戮,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没有人知道,堂堂一国太子,强咽下口中的甜腥味,颤抖着把师父头上的血渍擦净,始终不敢哭出声来。
所有的父亲施加给他的鞭笞疼痛,都不及这种彻底的绝望来得可怕。
拓跋晃又抚了抚妻子的脸,叹口气道:“可惜,好久没有看到阿濬和其他孩子了……”
郁久闾氏忙安慰道:“等陛下松一松口,我就求他让我带孩子们过来见见你!你看,这次我求着见见你,陛下不就准了么?”她急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希望在他俊美的脸上找到放松惬意的神色——她是柔然的公主,自小生活得无忧无虑,可自从嫁过来,从来没有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丈夫脸上见到过一点放松惬意!
拓跋晃在笑,可是眉心还是深深地凹下一道纹路,他颊边的弧度美得无懈可击,但是嘴角纵使在笑时也是垂挂着的,他的眼睛有着美人般的精致,可是眼神里俱是悲伤。他深深地吻了吻郁久闾氏,对她笑道:“以前你说,等我继位之后,想一起去阴山下的草场上骑马……会有这一天的。”隔了一会儿,又说:“天下无人能与我阿爷对抗,我虽然冤枉,但还是认命的。”
“殿下!”郁久闾氏觉得丈夫的笑容和话语都有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她在他怀里仰着头,滚落着泪珠,“你从来就没有做对抗陛下的事!”
拓跋晃笑道:“是啊,可惜这个位置,高处不胜寒。天下人都可以构陷我反叛,天下人都可以笑我怯懦。”他闭了闭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后又说:“我累了,你走吧。”
郁久闾氏无奈,一步三回首,始终只能看见拓跋晃闭着的眼睛,还有他的眼里滑落下的泪水,恰巧落在颊边两个隐隐的小涡旁。
宫人再次进太子的囚室为他送饭时,看见一个着白衣的影子悬挂得高高的,衣袂被风不时吹起,素若白莲,袅若青烟。纵然美成这样,那个不知世间好恶的宫人还是吓得把食盒一把打翻在地,人也后退了几步被门槛绊倒了。
大家循着尖叫声赶来,拓跋晃却已经无救了。
他用最懦弱又最平静的方式,挣脱了父亲对他无理由的控制,报复了父亲的冷酷无情,做了最有力的一次对抗,更重要的,终于还得自己一个自由身……
作者有话要说: 考据党又技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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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索虏传》:“焘至汝南瓜步,晃私遣取诸营,卤获甚众。焘归闻之,大加搜检。晃惧,谋杀焘。焘乃诈死,使其近习召晃迎丧,于道执之。及国,罩以铁笼。寻杀之。”《南齐书·魏虏传》“晃后谋杀焘见杀。”裴子野《宋略》:“焘既南侵,晃淫于内,谋欲杀焘,焘知之,归而诈死,招晃迎丧,晃至,执之,罩以铁笼,捶之三百,曳于从棘以杀焉。”
综合起来的意思是:拓跋晃趁着拓跋焘南征,偷偷扩充东宫军队,又与拓跋焘妻妾淫乱。拓跋焘知道了,开始搜查证据。拓跋晃非常害怕,决定先发制人,密谋杀死拓跋焘,取而代之。于是拓跋焘假装死掉了,在拓跋晃迎丧的时候抓住了他,罩在铁笼子里打了三百鞭,然后杀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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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宗爱传》记载:“恭宗之监国也,每事精察。爱天性险暴,行多非法,恭宗每衔之。……与爱并不睦……遂构告其罪。时世祖震怒,恭宗遂以忧薨。”庚午,册曰:“呜呼!惟尔诞资明睿,岐嶷夙成。正位少阳,克荷基构。宾于四门,百揆时叙;允厘庶绩,风雨不迷。宜享无疆,隆我皇祚;如何不幸,奄焉殂殒!朕用悲恸于厥心!今使使持节兼太尉张黎、兼司徒窦瑾奉策,即柩赐谥曰‘景穆’,以显昭令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