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我牢牢的箍着我,就像索命的藤蔓,越来越紧。
我的胸口鼓胀胀的的酸涩着,这一刻连呼吸都感觉到是负担。
我很想回答他,可我根本就没有答案,我张嘴却完全发不出声音。我为什么不去呢,我想是因为我害怕了,因为我胆怯了,因为我看不见未来了。
我很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等不到我的答案,渐渐松了怀抱。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泛着水光,折射到我的眼里,他盯着我看,说“我就知道。”他的脸色苍白,眼里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哀伤。
我很想张开怀抱把他拥进怀里,轻轻的安抚他的后背,宽慰他的心。
可是所有的声音都在渐渐的消失,我的周围没有任何人。那刺眼的光也在渐渐暗淡,最后的一片寂静,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连和他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就像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的痕迹留下。
我的周围开始变得很黑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那种黑暗仿佛就要把我吞没,我张嘴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到底是谁呢?
我拼命的想,他是谁。
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我听见细碎拖沓的脚步声,拐杖撑地的笃笃声,这些声音模糊着,离我越来越远。
但在空荡荡的黑暗中显得那么孤单,寂寞的回音越来越远,我拼命地挣扎,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只能呆呆的站在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只听到那一声声微弱的回音。“梁筱沫,再见。梁筱沫,再见”一声接着一声,就像一种咒语,唤醒我体内的盅虫。吞噬着我的心。
“怎么睡在这里了?”
我猛然的惊醒,发现林浅已经回来了。
他已换了鞋子坐在轮椅里了,我浑身上下都是黏黏的,异常难受。脑袋里钝钝的疼,就像被一把榔头敲击过。回忆刚刚做的梦,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一阵惊慌,突然感觉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我的头很晕。
整个梦境里我都是压抑的,那么孤独,那么遥远。
我从沙发上起身,揉了两把蓬松的头发。“看会电视就困了,”窗外的太阳火喷喷的,夏日的阳光依旧轰轰烈烈。
他背对着我摇着轮椅往卫生间去,“什么味啊?你煮了什么?”
“糟了!”我赶紧爬起来,灶头上还熬着绿豆薏米汤。“完蛋了!”
今天是周末,林浅中午吃了饭,有点事情出去了一趟。
我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没和林浅说我做过的任何梦。
其实这段日子,他总是频繁的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各种无所适从,特别的不踏实。
赶紧收拾了下一塌糊涂厨房,晚上约了刘琦琦两口子在品香吃饭。
一个下午就和林浅俩人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打发时间。闲聊的时候,林浅说。“下个礼拜我妈让我们回家吃饭。”
我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其实我真的需要理智的去思考一下我和林浅的未来。前不久在林浅父母家,巧合的听见林蜜和杨丽梅对话。
那天也是刚吃了晚饭,她们俩在厨房收拾卫生。本身我是准备搭把手帮个忙,却无心的听见了她们谈论我和林浅。
当时我完全可以绕开、不自寻烦恼,可人都是犯贱的,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额还是安静的听了下去。
“他们就这么耗着,也不确定下来。那天跟小浅讲这个事,他还西大马哈的不在乎。不要到时候搞的鸡飞狗跳的。”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啦啦的流着,林蜜和杨丽梅说。
我心里清楚,她们口中的人。就是我和林浅。
“筱沫也是的,很被动啊。你讲,本来小浅这个样子,处对象什么的就有困难。以前没带筱沫回家的时候,妈跟着都急死了。现在带回来了更愁,老大不小的了,还不定心。”
“是哎,我问过小浅,人家梁筱沫根本就没带他回过家。我估计筱沫也是没和家里面正式介绍喃。”
“看也能开出来,筱沫是愿意又不愿意。她跟小浅是有感情基础的,就怕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们小浅多好的性格,踏实又安稳。哪点配不上她,除了腿脚不好以外。”
我没有再继续的听下去,实在是不知该如是好。这些我都明白和理解,可旁人眼里的幸福和抑郁都是旁人永远无法切身体会的,所以更多的时候自己的顾虑只有自己明白。
我的确是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下来去想一想我和林浅的未来,我需要很理智的去考虑我们有可能遇见的阻挠。
或者我们足够坚定,亲朋好友的反对都不能够分开我们。但生活中的压力、困难、一切来自四面八方的苦困和挫折难免不会打败我们的爱情。
我害怕失去,更害怕一个人的孤寂。
我也不想失去林浅,我觉得自己是勇敢的,至少在义无反顾的爱上他这件事上就是勇敢的。
刘琦琦和方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今天这顿方恒做东,算是平常的小聚会,闲着没事周末聚聚打发时间,联络感情。
周五晚上刘琦给我打电话,问我晚上吃饭定在哪?
她一直都是一个细心、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特意的询问,最后将一次普通的小聚会安排在品香,都是考虑良久的,品香的门口是有坡道的。
所以,你们看,麻烦总是这么多。哪怕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也要考虑到林浅,顾及到他的身体状况。
并不是我嫌弃他的残疾,只是很多的时候大多数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活给旁人看的。而我也并不例外,我不能把自己剔除在普通人之外。
甚至我都不能忽略那些陌生人的目光,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就是为所谓的一张面子,为别人口中的优异和正常,为偶尔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偶然投来意味不明的羡慕目光。我们努力的把自己的生活活成别人能够接受的样子,把自己的日子规划成旁人认可的样子。
我是骄傲的,这种如坐针毡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顶多久。
刘琦骑乘林浅去洗手间的功夫将方恒支走,而后我终于知道这一顿饭的目的。
她坐在我的对面,小包厢里的冷气很足,灯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脸上。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也不小了,还打算这么耗着?”
我把面前的冰酸梅汁一饮而尽,一路刺激着我的食道。我发现这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思考的能力“不知道,就这么着吧。”
“钰弈都虚五岁了,我们俩同年。筱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给我一句实话。”我时常感到庆幸,因为甭管世界多乱七八糟,我有多么的令人失望,我做错了那么多的事,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在我老无所依,流离失所的时候。她仍陪伴在我的身边,给我无形的力量与支持。
她见我不说话,便接着说,“你们俩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你都27了,不是17岁,疯狂个几年仍旧年轻。你再晃个几年就三十了,你还不打算结婚?你就这么和林浅耗着,不结婚,不带他回家见父母,不给他承诺?我站在你们之间为你们着想,要么干脆的断掉,你离开他。你也不能这样一直不表态的坑害了人家。断的干干净净,你们各过各的。要么你积极主动点,有困难就去克服。当然,这是在你确定已经做好了嫁为□□的准备的时候。”
我看着这个与我相交甚好的闺蜜。我由衷的感谢她,感谢这个我仅剩下的闺蜜,给予我的帮助与爱护。
甚至直到现在为止,她都是唯一一个,在那场纷繁复杂的□□纠葛中曾经给我支持与鼓励的朋友。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我是有多么羡慕她,羡慕她的勇气、理智、坚定,羡慕她的家庭、女儿、丈夫。
“我爱他,可我自己并不能接受我爱他。”
“我就知道!不能否认,林浅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你那么要强,你能忍受自己找了个坐轮椅的?”
我仔仔细细的想了想,我是动过和林浅过一辈子的念头的。
我时常想,我们一起老去的时候。
在湖边一起散步、晨练、看着远处的日出。那时候,或许父母们已经逝去,我们的孩子像一个正常的青年一样,挤着公交地铁在外奔波求生。
而家中,就真的只剩我们彼此相对,说说年轻时候的美好往事,谈谈那些年的争吵和泪水。再一次回味小时候的故事,我们默契的怀念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被呼啸的北风风化了的成长故事。
所有有关于爱的话也已经不需要说出口,就能够明白。
排除他是个残疾人,我的确是想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与他的手上。他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而且我是爱着他的,但我不爱他的残疾。
“我还没有想好。我不想离开他,可目前为止我又不能给他承诺。”
“筱沫,你要知道几乎没有人能够放下一切的纷扰,单纯的过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很多时候你要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要在乎旁人的目光,别人的讥笑、鄙视,并不能将你打垮。你还是你,选男人就像选衣服一样,合适的就是最好的。衣服是穿给自己看的,你觉得漂亮,舒适,就是最好的。好比别人评价你的衣服,说你的衣服质量不好,不修腰身。可她并不是你,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穿着这件衣服的感受。所以,不要在意任何人,你相信我。”
我能够明白刘琦琦对我说的这些话,无非是以一个掏心掏肺的挚友给我的一些劝解。
我们都是普通的人,我们都没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勇气去做某些看起来违背常理的疯狂事件。除掉所有人的反对和支持,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我能给出的唯一答案就是,我是爱着林浅的。
我的手里把玩着玻璃杯,心里真的是苦笑不迭,所有人都不能明白我的矛盾。就连林浅也不能,就像我也不懂他一样。
我把放在沙发上的包包拿到身前,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林浅已经去了很久了,我并不想和刘琦琦继续这个话题,她的好,我都领受了。所以笑着说,“我去看看林浅,快叫你家方恒回来吧,还不知道要抽了多少根~!”
她笑着和我摆手,对我的打趣并不生气。
我出了包厢走了两步,就看见林浅一个人窝在轮椅在走道的拐角逗着小朋友。我走上前问他“这么久,准备找你去了。”
他抬头看我,朝我笑笑。和那个粉嫩的小男孩说了拜拜,才回答我的问题。“没多长时间,回来有一会了。”
我觉得这就是一句暗示,我并不知道林浅是否听到了我和刘琦琦的谈话。我跟在他的身后回包厢,他自己控制着轮椅在宽阔的包厢门口不小心磕了一下门框。
我猜他听见了。
我和林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颇晚。在家门口我从他的手里接过钥匙开门,伸手探了一下温度。他的手掌汗津津冰凉的,在这样的三伏天里仍是令人惊愕的冰冷。
原来遇见之后,果真还有千山万水需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匿着的亲们,出水来讨论剧情啦!~
☆、中指上的蜀葵(12)
林浅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碗筷,他撑着拐杖在我身旁的水槽里洗葡萄。
他两只手湿答答的从水槽里拿出来,在我的围裙上擦手上的水迹。然后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他接了电话轻声地说:“你好,我是林浅,请问你是哪位?”
接着“哦”了一声,便开始移动自己的身体,想要和我拉开距离。
他一只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撑着拐杖根本就不可能平稳的迈步子。不知给他打电话的人说了什么,他背对着我很安静的听了一会才说:“阿姨,我等会给您回电话行吗,现在不太方便。”
再然后他甚至都没有和我打一声招呼,直接拄着拐杖出了厨房。
我知道,他在回避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两条腿随着拐杖的移动而无力的晃荡。
两条腿在单薄家居裤的包裹下显得那样瘦弱,那样无力。摇摆的幅度,就像一把无形锋利的刀呲啦一下就捅破我脆弱的心脏。
那个时候,我满手泡沫的立在水池边,满心酸楚的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撑着拐杖慢步的移到阳台回电话。我时常想,如果他不是残疾的,那该有多好。
生活总是这样,没有特别如意的事情,有的只是特别失望的事情。
好像很多时候。总是会有稀奇古怪的,可轻可重的原因来导致我们彼此之间的争吵。
说白了,很多时候真的只是为了一句话,而最后那句不胜重要的句子往往会上升成为影响爱情的现实,成为分离的导火索。
这是我第一次同他吵架,然而这第一次,我俩就动了手。
现在想起来,原来那个时候的林浅对我的包容已经深沉了。他包容我这个人,也一并包容我的任性,我的无理取闹。
直到我慢吞吞的洗完碗筷,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大盘葡萄吃了一半。林浅才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有些郁结。
我把手里捧着的玻璃碗放在茶几上,抬眼问他,“谁的电话?”
他不说话,沉沉的看了我一眼,拄着拐杖坐到我的身旁。很累的样子。
“怎么了啊?”他把手里的拐杖靠在沙发边上,掩面依着沙发半躺着。我挪了挪位置,给他让出更多的地方,伸手扒拉他柔软的发丝。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没头没脑的说,“沫沫,我发现很多事情我都太高估自己了。”
我询问似的“嗯?~”一声。
林浅却又不再言语,他拽着沙发背自己撑着起身。然后拄着拐杖往卧室走,“累了,睡会。”
他的手机还丢在茶几上,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我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
我特别迫切的想要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是什么样的人会影响林浅的心情,我很想知道他没头没脑的说的那句“很多事情都高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拿了他的手机就翻到了通话记录上,没有备注,只是一长串数字,却再熟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