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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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郎顾-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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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墨迟并不死心,直到迟健死去的那一天。
  从去年起,迟健的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了,但依旧硬撑着掌管着鱼庄和钱庄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他熬到月前,身子撑不住了,溘然长逝。
  萧墨迟屏退了佣人,亲自替迟健擦洗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好送他上路。
  看着迟健形销骨立的身子,萧墨迟悲从中来,怨自己整日里只知捣乱、瞎折腾,却不曾帮过他一丝一毫。但擦洗到下身的时候,萧墨迟的这股悲却有了几分滑稽和可笑。
  迟健竟是个阉人!
  萧墨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匆匆地擦洗完了事。自己竟追在一个阉人的后头似真似假地喊了好些年的“爹”,真是滑稽!
  迟健入土为安后,萧墨迟的悲伤也被最后的一抔黄土给掩埋了。他又回复了原样,本着损己不利人的精神,一个劲儿地瞎折腾。今儿个想去赌庄里发点儿小财,明儿个想学小摊贩摆摊儿,再过个几日,又想去江南赏春。
  “迟老头,在天上能看见江南的春天吗?”萧墨迟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平静地絮叨着。这几日他已经渐渐地平静了。阉人又如何?那个待他数十年如一日的迟健终归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祠堂里依旧静悄悄的。
  萧墨迟却越说越兴奋,“哎哎,迟老头,我今天出去见着了一个姑娘,姓顾,单名一个湄字。”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我跟你说,那可真是人如其名,长得跟画里的似的。”
  “你也会保佑我再见到她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之暖

  “皇——上——驾——到——”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传彻了永和宫的里里外外。
  垂首坐在小杌子上的顾宛央正在给太后按腿,一听这声音便站起身避到了一边。
  在此起彼伏的“参见皇上”的跪拜声中,大庆朝年轻的皇帝英宗昂首走进了永和宫,朝着软榻上的妇人拜了拜,“儿臣参见太后。”
  太后一脸慈祥的笑容,“皇上快快请起。”
  年轻的皇帝这才注意到了顾宛央,颇惊喜地说道,“宛央也在。”
  顾宛央规规矩矩地行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宛央参见皇兄。”
  英宗扶起了宛央,言辞格外亲切,“我们兄妹二人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宛央点点头,但是并不敢看向皇兄的双眼。
  太后这时发话了,“难得我们三人能有空坐在一块儿,皇上今儿个就也在永和宫用膳吧,就当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和宛央。”
  皇帝点头应允了,但却笑笑反驳道,“太后越发年轻了,哪里会是老婆子呢?”
  太后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不消吩咐,容青自领着人去安排晚膳了。皇帝在乾清宫的御膳也一并传到了永和宫中。
  席间,太后与皇帝闲话着家常,宛央则闷头吃饭,一言不发。宫里的饭菜与那乡野的吃食自是云泥之别,但顾宛央此时却好似味同嚼蜡一样。
  皇帝诧异地说道,“宛央不最是活泼了嘛?今儿个怎么不吭声。”
  宛央笑笑,“听母后与皇兄交谈也是件乐事。”
  皇帝这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今儿个出宫见着什么新奇的事物了?”
  顾宛央心中一惊,搁下碗筷便拜,“私自出宫是宛央的不对,请皇兄责罚。”
  皇帝面上有些无奈,“朕哪里有责罚你的意思,不过是随口问问。”
  宛央淡然一笑,“左不过是些平常的景物罢了。”是呀,那些的确都是平常且毫无新意的景物,只是这高墙大院内从来见不到而已。
  骨瓷的汤盅里盛着乳白色的莲藕汤。顾宛央埋头喝汤,却不知怎的竟在汤里瞅见了那个呆子乐呵呵的笑容。顾宛央一时间舍不得用汤勺搅了这个呆子的笑容,竟不自觉地走神了。
  “宛央,宛央?”皇帝连声唤道。
  顾宛央猛地回过神,脸上羞红了一片。
  该死,今儿个一直被那呆子扰得心神不宁。
  皇帝见宛央这副模样,低笑道,“宛央莫不是有心事?”
  顾宛央红着脸也不吭声。
  太后却自自然然地接话道,“宛央也长大了,皇帝该留心给她寻个如意郎君了。”
  顾宛央的心跳陡地加速,脸上火辣辣的,娇嗔道:“母后……”
  皇帝的表情却不那么明朗,颇遗憾地说道,“宛央竟也到了嫁人的时候了。”
  顾宛央憋红了脸,“皇兄,你也取笑我。”
  皇帝一本正经地说道,“普天之下,谁敢取笑朕的长乐公主,真是活腻歪了。”
  顾宛央没绷住,轻启朱唇,莞尔一笑。
  用罢晚膳,皇帝与宛央一道告辞,一前一后地出了永和宫。乾清宫往东,未央宫则在西面儿,宛央福了福,准备与皇兄道别。
  皇帝却拦住了,“宛央陪朕走一走。”
  顾宛央自然不会拒绝。兄妹二人便踏着月色在皇宫中漫步。
  “宫里的景物虽美,但久看却总觉得毫无生机和活力。”皇帝突然冲着顾宛央这般说道。
  顾宛央有些摸不着头,“皇兄何出此言?”
  “所以,你才会冒险偷跑出宫吧?”皇帝问得温柔。
  顾宛央回答得干脆,“是。”浓重的夜色之下,皇兄那一身明黄的龙袍看不分明,而她则觉得似乎唯有如此,才能与皇兄之间的隔阂少了几重。
  皇帝淡淡地笑了,以手轻拍围栏,“这高墙岂困得住少年人的心?和皇兄说说今天出宫都见着什么了。”
  顾宛央打小便在这宫中长大,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萧氏鱼庄的“萧”字太过敏感,没得又让皇兄记起烦心事;至于那个呆子,则是她只愿独享的秘密,也不必说与皇兄听。于是,她只捡了城外的小酒肆和那苍天的大树细细地讲了一番。
  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宛央,你虽出宫了一趟,却没见着京城里真正的热闹。”
  顾宛央反问道,“哦,这京城里都有哪些热闹处?”
  皇帝笑得神秘莫测,“朕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曾偷偷地出宫玩过,去的可都是京城里顶热闹的地方。”
  顾宛央急了,一步上前,揪住了皇帝的衣袖,轻轻地摇晃了起来,“皇兄快说给我听听。”
  英宗倒吃了一惊。自打他登基之后,宛央从不曾与他这样亲昵过。他的笑里有几分心酸,“你许久不曾这样与朕亲昵过了。”
  宛央一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落痕迹地退后一步,松开了皇帝的衣袖。
  衣袖被松开之后,皇帝的心中也似乎空落落的。他不无怀念地说道,“以前还在皇子教习所的时候,你总一个人偷偷跑来找朕玩,还会经常带些母后亲手做的点心。偶尔你脾气上来了,先生要讲课了也赖着不走,非要和朕一起听课。到最后,母后和容青姑姑只得好言好语地哄上一阵子,你才肯离开。”
  顾宛央面带微笑,并不接话,但儿时的时光却被这简单的几句话钩回到了眼前。她曾经那般依恋眼前的这个人,但现在心中对他,更多的只有敬畏。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顾宛央竭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是了,该是国公案之后,皇兄的手上沾满了鲜血。顾宛央那时才明白,一直令人如沐春风的则宣哥哥也会露出这样狠戾的一面。她明白高处不胜寒,也明白他的迫不得已,但是她却才明白过来,皇兄是皇兄,则宣哥哥是则宣哥哥。她从此活得小心翼翼、规规矩矩,生怕自己的错处会令身在高位的他为难。这一世的兄妹情她都铭记心底,只愿自己这个长乐公主能给他的皇位锦上添花,如此便好。
  皇帝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日后再想出宫,来找皇兄便是,皇兄替你安排。但是在宫外切记不能惹是生非。”
  顾宛央惊喜异常,“多谢则宣哥哥。”
  皇帝又一愣,随即便笑道,“朕还是喜欢你这样叫朕。”
  顾宛央心下感动,但并不多言。
  “夜凉风大,宛央早些回宫歇息。”
  顾宛央点点头,拜别了皇兄之后,领着锦绣一路往未央宫去了。
  皇帝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宛央的背影。那是他最为疼爱的妹妹,可他能为她所做的也仅止于此。儿时,无论是母后,还是他与妹妹,都并不得宠。父皇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那一个女人。他顺利登基之后,立志成为一个好皇帝之余,总以为自己能给母后与妹妹最好的一切,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这一切都太难、太难。无论是成为一代明君,还是护母后和妹妹一世周全,都有着堪比登天一样的难处。
  宛央的背影完全见不着了之后,他缓缓地往乾清宫走去。奏折还没有批完,看来今天又得宿在乾清宫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身边的太监问道,“大理寺的那几册卷宗还回去了吗?”
  太监摇摇头,“回禀皇上,还在乾清宫里的书案上摆着。”
  他点点头。今儿个他去永和宫本是想向母后打探一下当年古镜川被免职一案,大理寺的卷宗上只有寥寥数言便结了案,令他觉得蹊跷。而翻看卷宗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赵淑仪竟也涉于其中。
  当年的赵淑仪便是而今的太后,是他和宛央的生母。
  可因为宛央的缘故,直到离开永和宫,他都没能问出口。此时他再一思量却又觉得不必惊扰太后,还是自己一力承担的好。
  乾清宫的正殿里,皇帝只留下了贴身太监陪侍着,孜孜不倦地批阅着奏章。
  大殿里的沙漏声,窸窸窣窣的,只有这静到极致的夜里才能听见。
  整个儿京城都已经睡下了。贴身太监斗胆上前劝道,“皇上,已经三更了,安歇吧。”
  皇帝皱皱眉头,“都已经三更了?”
  太监答道,“可不是嘛!”
  皇帝叠好奏章,“陪我出去走走。”
  太监二话不说,点上宫灯,引着皇帝出了乾清宫。
  “去摘星阁看看。”皇帝吩咐道。
  太监遂在前头引路。不一会儿的功夫,摘星阁便在眼前了。
  摘星阁是皇宫里的最高楼,原是先帝为取悦萧淑妃所建,只是那个女人却似乎并不把这一份荣宠放在眼里,所以摘星阁自建城后,便一直荒废在这皇宫的一角,无甚用处。英宗即位后,却总喜欢来这儿登高远眺,看一看这片属于他的土地。
  皇帝独自登上了顶楼,太监则安安静静地等在一边。他极目远眺着京城,自言自语道,“高处不胜寒呐。”
  他轻轻地拍打着栏杆,难以排解心中的孤独。但这偌大的京城里,深夜不寐的人却不仅仅是他。
  古镜川拎着一壶酒,踏着清冷的月色往城郊草场走着。他答应了那个木头今夜三更在此比试比试。
  禾之晗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古镜川现身,几个腾跃,倏忽间便立在了古镜川跟前。
  禾之晗双手抱拳,“请。”
  古镜川依旧一手拎着酒壶,并不回礼,“请。”
  禾之晗瞅准了时机,长臂一舒,右手做锁喉状直击古镜川的颈部。古镜川堪堪地闪身避开,并不丢开酒壶,而是以单手应战。禾之晗不以此为侮,古镜川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有这等实力。
  古镜川单手与禾之晗你来我往地过了五十几招,未见胜负。禾之晗的武功并无固定的路数,左不过是一个“快”字,但这“快”字却也是许多练武之人无法领会的最重要的诀窍。
  古镜川将手中的酒壶轻抛入空,自己双手来拆禾之晗的招数。只见他身形稍矮,避开了禾之晗排山倒海的一掌一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地跃到了禾之晗的身后。禾之晗的武功精在一个“快”字上,但他十成十的功力全都拿来只攻不守,又是其致命的弱点。所以,此时禾之晗的背后全是空门。古镜川左臂钩住了禾之晗的脖颈,尚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一拳和一掌攻势的禾之晗便被他制住了。就在此时,古镜川右臂轻舒,酒壶又稳稳当当地落回了他的掌心。
  禾之晗兴奋至极,“好功夫,好功夫。”
  古镜川收回左臂,淡淡笑道,“能在我手下走上这么多招的人也不多见。”
  禾之晗屈屈身,唤来了乌骓,正欲离开之时,古镜川却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陪我喝一盅。”
  禾之晗没有拒绝,两人背倚大树,席地而坐。谁也不曾开口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一壶酒。                    
作者有话要说:  

  ☆、心系佳人

  萧墨迟新近发展了一项崭新的兴趣爱好,领着东哥,蹲在后院墙角跟,与何守财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古镜川这一回是发了狠,下了死命令。若是萧墨迟离开鱼庄半步,那他的小毛驴便会被做成驴肉火烧。钱篓子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萧墨迟偷跑未遂的第二天便去小酒肆里领回了小毛驴。
  萧墨迟与小毛驴再相见自然喜不自胜。不想古镜川却拿着柄菜刀搁在一边,冷冷地说道,“不想它变成火烧就给我乖乖地呆在鱼庄里头。”
  萧墨迟蔫了,心中把这个钱篓子痛骂上了千百回。这个杀千刀的,如此水灵的小毛驴他竟然也敢下毒手。
  可萧墨迟只消停了几日,便把这水灵的毛驴抛到了脑后,又坐不住了。他故技重施,准备从后院看门的那儿下手突破。
  但这何守财却与耳朵根子软得很的佟三不一样了,甚至连瞌睡也不打。
  萧墨迟先让东哥去劝着,好言好语地说上了一箩筐,这人却始终油盐不进,说不给开门就不给开门。萧墨迟无奈,只得亲自出马,威逼利诱了一番,何守财却仍旧不为所动,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萧墨迟没辙,悻悻然地瞅着那紧闭的后院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奈何他这往日里练武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会那么几下子花拳绣腿,要不然这一扇门和这后院哪里能拦得住他?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既然偷跑出去四处游荡是没指望了,萧墨迟便只得乖乖地蹲守在鱼庄的后院里,整日里唉声叹气,与怨妇无异。与何守财聊天唠嗑也是一时兴起,但聊着聊着,萧墨迟却觉得这人很对自己的胃口,便日日来找何守财。
  今儿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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