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街便已经气喘吁吁了。
萧墨迟扶着墙角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眼见着那辆马车没了踪影却无可奈何。
东哥这会儿也已经追上了萧墨迟,手里晃着一只鞋子,“少爷,少爷,你的鞋,别回头又被二当家的责罚了。”
萧墨迟这才察觉到自己的一只鞋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了,脚底板这时也才一阵一阵钻心的疼,一直疼到了他的心坎上。
作者有话要说:
☆、落魄王爷
马车一路向东,绝尘而去。萧墨迟扶着墙,眼睁睁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顾姑娘又一次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突然懊悔无比,若是当初能把钱篓子的话听进去,修得一身轻功,莫说是追一辆马车,又岂会英雄气短,只得狼狈地扶墙喘气?
东哥轻轻地拍着萧墨迟的后背,帮他顺着气,“少爷,那便是顾姑娘吗?”
萧墨迟点点头,双眼依旧牢牢地盯住了马车消失的方向。
东哥劝慰道,“马车连人都不见了,少爷就别再惦记了。咱还是回鱼庄去吧。”
萧墨迟纹丝不动,就仿佛未曾听见东哥的话语一样。
东哥迟疑地在萧墨迟的双眼前挥了挥手,“少爷,少爷?”
萧墨迟猛地回过神,“你说过这京城里有个顾姓王爷?”
东哥一听这话便知道萧墨迟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忙慌乱地摇摇手,“那也是听旁人嚼舌根嚼来的,做不得准。咱还是回去吧。”
萧墨迟不依,“去看看,也算是了我的一桩心事。”
东哥急道,“可少爷,那是东城了。咱这样贸贸然去找什么王爷多不好。”
在这京城的地界上,大家的心中都有着一条心知肚明的泾渭线。东城一向安静,住着的多是或官宦世家。西城则热热闹闹的,各式各样的店面与老百姓的住所混在一处,倒也和谐。大庆朝自开国以来便未曾抑制过商业的发展,但是却仍旧以仕为尊,所以商人毫无地位可言。不少富甲一方的商人为了改变这一现状,往往会出高价捐个进士,改头换面一番,也算是光宗耀祖。但是英宗即位之后,严厉地惩办了卖官鬻爵的一些老臣,这一现象才得以遏制。
住在京城的男女老少们,无不向往着东城,但是这向往里又掺杂着不可言明的敬畏。所以,鲜少会有西城的百姓们踏足东城。
萧墨迟虽从记事起便长在了京城,但是对所谓的东城和西城却从不放在心上,于是愣愣地问道,“东城怎么了?东城不也是京城么?”
东哥正欲给这个愣头青的少爷好言好语地解释一番,但是萧墨迟却已经迈开步子往东城去了。
东哥劝不得,拦不得,只得提心吊胆地跟着。
两个人还是头一次去东城,越往东面儿去,越显得安静,与鱼庄一周的热闹景象不可同日而语。两人好似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蹿着,正是头昏脑涨的时候,见着了一个担着蔬菜的老农,便上前打听了一下。
“伯伯,烦请问下这片可有个王府?”萧墨迟此刻心里只有顾姑娘,说话也不再绕弯子。
老农趁机停了下来,擦了擦汗,斜觑着萧墨迟,“你去王府做什么?”
萧墨迟的笑里竟有几分腼腆,“有点私事要办。”
老农也不再多话,依旧担着自己的蔬菜准备上路,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这菜便是要送往王府的,你们跟着便是。”
萧墨迟一见老农反应冷淡,心中失望,但一听老农的话,便赶紧颠儿颠儿地跟上了。一路上,萧墨迟直跟老农套近乎,“伯伯,你这菜可长得真好。”
老农见这人夸自己的宝贝,面上也不禁有些沾沾自喜,“长得不好能往这王府里送?”
萧墨迟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老农迟疑了片刻,字斟句酌地问道,“你去王府做什么?”
萧墨迟低头傻笑,并不答话。
老农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逼问,只自顾自地说道,“王爷被当今圣上关禁闭关了一年有余了,我这天天往王府里送菜,也没见着有人要去王府。”
萧墨迟还未来得及回话,倒是一边一直不吱声的东哥开了腔,“哎呀,这王爷为什么会被关禁闭呢?”
老农颇有些趾高气昂地看了看两人,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自然是因为国公案了。听说,王爷和萧国公以前走得近,但是这皇上也不好斩了自己的叔叔,只好把他关在了府里头。”
老农说得有鼻子有脸的,萧墨迟和东哥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老农卸下了自己的担子,叩了叩门,转头便对萧墨迟二人说道,“你俩绕到前门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进王府去。”
萧墨迟给老农道了谢便依言绕到了王府的前门。王府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肃亲王府”。这大门修得很是恢弘,但是门庭格外冷落,竟有了一丝阴阴的感觉。
萧墨迟上前敲门。许久的功夫,门才透出了一丝缝隙,里头的人懒洋洋地问道,“谁啊?”
萧墨迟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笑嘻嘻地说道,“请通融通融,小民是来找顾姑娘的。”
里头的人冷笑一声,“顾姑娘?我们王府里的顾姑娘多了去了,你找哪一个呢?”
萧墨迟依旧是笑容妍妍,“顾湄顾姑娘。”
里头的人突然不再理会萧墨迟,慌乱地喊道,“管家,您怎么来了?”
管家冷冷地打量着看门的家丁,“谁让你随意应门的?圣上若是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看门的家丁不做声,垂首敛肩,恭恭敬敬地听着训斥。
管家吩咐道,“关门上闩。”
看门的家丁正欲照办的时候,萧墨迟却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手卡进了门缝之中。他高声疾呼道,“在下并非坏人。”
管家脸色铁青,挥挥手示意家丁继续关门。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这小子倒也好玩,放进来看看。”
管家一听声音,忙行了个礼,尔后不紧不慢地劝道,“王爷,这等身份不明的人还是莫要放进府来的好。”
王爷却不乐意了,“他奶奶的,那个臭小子敢关我的禁闭,还不许爷我弄人进来玩玩了。开门。”
管家无奈,只得依言挥挥手,示意家丁开门。
趁着这个空当,王爷扭过头冲着一名抱剑而立的中年人说道,“赶紧去写密函给你主子报信去,就说肃亲王今儿个在府中接待了一名身份不详的来客。”
抱剑的中年人不慌不忙地回道,“自然,这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王府的大门骤地一开,萧墨迟愣愣地立在原地,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勾勾指头,“小子,你过来。”
萧墨迟指指了自己,“我?”
王爷点点头。
萧墨迟依言乖乖地走到了王爷的身边,一脸疑惑的表情。
王爷这时又指了指自己,“你知道爷是谁吗?”
萧墨迟摇摇头,但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儿,瞬即又点点头。
王爷捋了捋胡须,“你来爷这肃亲王府做什么?”
萧墨迟埋身便拜,“我是来寻一位姑娘的。”
王爷闻言脸色骤变,“哦?你这胆子倒不小,找姑娘找到爷的府上来了。”
萧墨迟没吭声,但仍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王爷一见,心中倒舒坦了,“你说说那姑娘叫什么?”
萧墨迟又拜,“顾湄。”
王爷来来回回地把这个名字念叨了许久,然后冲着一身青衣的人问道,“魏舒行,爷有闺女叫顾湄吗?”
一身青衣的人嘴角抽搐了几下,“舒行替王爷管家的这么些年里,不曾听闻王爷有这么一个女儿。”
王爷却不死心,转向一名抱剑的中年人问道,“陈琛,你这帮着那小子盯我许久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爷有闺女叫顾湄吗?”
抱剑的中年人毫无表情地答道,“没有。”
王爷这才冲着萧墨迟摊开双手,耸耸肩道,“你看,他们都说我没有。”
萧墨迟失望至极。东哥却得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才能让自己不会颤抖个不歇。
萧墨迟拱手拜了拜,“那是在下叨扰了,这就告辞。”
王爷盯着萧墨迟看了许久,喃喃地说道,“你长得可真像……”
一身青衣的魏舒行忽地咳嗽了起来,打断了王爷的话。王爷这才回过神,与魏舒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爷假装咳嗽了一番,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墨迟如实报上了名讳。
王爷的表情忽明忽暗,终于回复常态后,他上前一步拉住了萧墨迟的双手,“爷这儿是没有叫顾湄的姑娘,但是爷这儿有姓顾的老王爷。你且陪爷玩会儿去。”
萧墨迟一阵错愕,未曾出口拒绝,便被这王爷连拖带拽地弄进了书房。
魏舒行自行退到了一边,可那抱剑而立的中年人却紧跟着。
萧墨迟头昏脑涨地被王爷按在了椅子上。
王爷看也不看萧墨迟,“咱就来下会儿棋,可好?”说是说着有商有量的“可好”,但是王爷已经兴冲冲地摆好了棋盘,执起了黑子。
萧墨迟无奈,只得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王爷下起了棋。
一圈棋之后,王爷猛地将棋子掷到了棋盘上,指着萧墨迟的鼻子吼道,“你个臭棋篓子。”
萧墨迟此刻哪还记得眼前这人的身份,头脑一热,竟反唇相讥道,“彼此彼此。”
王爷愣了愣,随后爽朗大笑道,“你这小子的确有几分意思。”
天擦黑的时候,萧墨迟在王府饱餐了一顿,才被这过分热情的王爷放了行。只是这饭吃得也有些膈应人,那个抱着剑的中年男子总是始终牢牢盯住了王爷和萧墨迟,弄得萧墨迟很有几分尴尬。王爷却好似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爆粗口便爆粗口。
一出肃亲王府,东哥也终于卸去了紧张的情绪,莫名地兴奋着,回鱼庄的路上一个劲儿地对着萧墨迟念叨着王府里的所见所闻。萧墨迟却兴趣缺缺,始终提不起兴趣搭理东哥。若这王府里并没有顾姑娘,那京城之大,他又该去何处才能找着她呢?
鱼庄里此刻灯火通明,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
古镜川冷冷地瞥了一眼萧墨迟,“看样子今儿个是见到柳细细了?”
萧墨迟点点头,但兴致却并不高。
古镜川心中生疑,奈何分身乏术,只得暂且不去追问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肃亲王府的各处都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小花园中,王爷披衣而立。
魏舒行悄悄地来到了王爷的身后,“王爷,该睡了。”
王爷并不回头,“陈琛睡下了?”
魏舒行轻声回道,“是。晚饭里今天掺进去了不少蒙汗药。”
王爷点点头,摸了摸初绽花苞的茉莉,“你也看出来了?那小子和那个人……”
王爷的话只说了半截,魏舒行也默不作声。主仆二人在晚风中枯立了良久才各自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
☆、多事之秋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皇上不时地掀起车帘瞧上一眼,心急如焚。渐渐地,能隐约看见皇宫气派的红墙了,皇上反倒平静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对着闷闷不乐的顾宛央问道,“宛央,那个人是……”
顾宛央明白皇兄所指的便是萧墨迟,面上有些发烫,但还是装作毫不在乎的口吻说道,“不过就是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皇上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顾宛央。顾宛央虽然这几年成熟了许多,也越来越适应宫中的种种规矩和条条框框,但是她眸子的失落还是未能逃过皇上的眼睛。皇上瞧出了那人对于宛央的不一般,本想劝一劝,但是想想却又作罢了。皇家儿女其实与百姓的子女并无异样,也会有七情六欲。只是这儿女心事归儿女心事,婚事却又是另一码事了,所以劝也劝不得。更何况,他这会儿脑子里惦记着边关,着实没法子分心再去照顾宛央的心情。
皇上终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乾清宫。兵部的三位大人均是满脸愠色,暴脾气的钱世忠甚至未曾行礼。皇上私自出宫去会柳细细,本就心虚,便也不与他计较。
“傅尚书,边关传来了紧急文书究竟所为何事?”皇上焦急地看向傅德昱。
傅德昱此时自然也没有那闲情逸致追问皇上缘何这样姗姗来迟,双手呈上了边关的紧急文书,“皇上不妨自己读一读这封文书。”
皇上展开文书,傅容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皇上竟蓦地心安,边关既有傅容镇守,想来总不会出无法收拾的乱子。但是皇上才看了一小段,便怒发冲冠,狠狠地一拍桌子。
兵部的三位大人久经风雨并未现出惧色,倒是一边伺候的小太监被惊得抖如筛糠。
“这帮人简直欺人太甚,将我大庆朝的颜面放在何处?”皇上丝毫不遮掩自己双眼中的凶光。
原来,近日在西域和北疆一带兴起了一个神秘组织,名为浮屠宫。他们许以西域和北疆的牧民们粮食、布匹等日用品,收拢了一批拥趸者。西域与北疆擅骑术,浮屠宫便领着这批拥趸者多次进犯边境。据傅容文书上所说,浮屠宫中必有庆人。西域与北疆多年来从不曾放弃过对大庆朝边境的骚扰,但是这一回显然与众不同。这批骑兵不再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而是有组织地进攻,对大庆朝的守兵常用的战略和兵器都甚为熟悉。虽然镇守无虞,但一时间竟拿他们毫无办法。当然,这些都并不足以让傅容快马加鞭地传回紧急文书。更令傅容犯难的是,浮屠宫的神秘组织者竟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边境,大肆宣传浮屠教,在众多的边境重镇中竟发展了一大批教众。一时之间,意图颠覆庆朝统治的言论竟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武力进攻,傅容尚可抵挡;但若是攻心,傅容一人便难以收拾局面了,只得传回紧急文书,向朝廷求助。
皇上好容易平息了怒气后,询问道,“三位大人有何良策?”
钱世忠率先嚷了起来,“自然是要打,打得他们不敢再来就好。”
皇上低头默默沉思着,“打是自然要打的,我大庆朝国威赫赫,岂可任由这些蛮人骑在头上撒野?只是,更难办的是那些信奉浮屠教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