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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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舍-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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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九  白石山

  
  癸酉年初冬,樱或将月鹄安葬于永宁湖畔,在回往西京的路上,收到云霓关的急件后,随即改道北上。
  云霓关外的曹军此时已撤走大半,没有人再来检查并阻拦她们。
  在云霓关呆了一夜之后,次日晨,一辆车驾从东门出,直驶向曹军大帐。
  “我要见曹彧。”这是樱或对守将董牧唯一的一句话。
  若是换做别人,董牧不会这么任由她发号施令,因为是她,他只能就范,急命传令兵往杨岭关去找曹彧。
  当晚二更底,曹彧抵达云霓关外的曹军大帐——
  “除了她,还有谁一起过来?”将马缰扔给守卫,一边往中军帐走,一边问董牧。
  “只有夫人和随从。”董牧道,“夫人的脸色——”话刚开口就倏然闭嘴,因为他口中的夫人此刻就站在中军帐外,“属下先告退。”乖乖停下脚步。
  曹彧看到中军帐外的身影后,也微微顿一下,不过很快就抬步过去——
  “月鹄死了,王上也不在了,现在你满意了?”樱或冲曹彧冷笑一声,“现在能放他们走了么?还是……打开棺椁让你检查?尽可以提,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们都会一一做到。”只求他能放太后和王上的棺椁回西京。
  “不需要。”他现在可以放他们回西京。
  “月鹄的事是你派人告知太后的?”她想知道的是这件事。
  “是。”他毫不遮掩。
  视线转到一边,借以抑制眼中的愤怒,轻轻咬唇,他怎么还有脸答的这么干脆!“我早该杀了你。”
  “现在也不晚。”他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他却不气馁。
  一场拉扯就这么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下——整个曹营,有谁敢对他曹彧下这种狠手?
  “你还有我们。”曹彧轻轻松松就压制住她的骚动,将其紧紧箍在胸前,低道,“我可以给你自由,却给不了你性命。”太后的败局早已注定,不是他曹彧拿走齐国大权,别人照样会拿走,在太后那边,她的确可以得到自由,却也会渐渐凋落,慢慢的失去身边的一切,包括朋友、知己,甚至连她自己。这些他都帮不上她,他能做的就是护住她的性命——太后和王上不在了,对她来说也许是打击,但对他来说,却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他们不在了,至少她就没有借口继续在那个地方消耗自己了。
  “这么说,我可以带他们回西京了?”王上不在了,公主也不在了,接连的噩耗打击,太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久,他现在可以放他们回去了吧?
  “他们可以回去,你——不行。”回去之后她将会遭遇接二连三的打击——公主、王上、太后,他们的死都将由她来承担,这女人看上去冷情,却也最重情,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打击。
  “喔?又想把我送到你的南郡?”冷冷的勾唇。
  “你想去哪儿?”只要不回西京,哪里都可以——私下里,他可以允许她的一切任意妄为。
  “再不用见到你的地方。”
  “……”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否则也不会意气用事地跑来向他兴师问罪,“有个地方,见到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不顾她的冷嘲热讽,也不顾她还在气怒之中,抱了人就走,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意气用事过来兴师问罪,总之她过来了,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乐事。
  她对他来说代表了很多意义—— 一开始是伯乐、上司,甚至师长,是她一手造就了他的起家。接着,是同道,她了解他的抱负,并为他提供了正事上的诸多便利。直到最后他们才变成敌人。
  大概是因为有这些经历的缘故,她极少在他面前展现身为女人的一面,多半是上对下、长辈对晚辈,甚至是敌人对敌人的态度和口吻,她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甚至一旦出现偏差,当她再不能俯视、控制住他时,她会变得心里不安。
  而他对她,虽然从没有上司、长辈的看法,但允许她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也早已成了习惯,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不习惯受女人威胁,甚至被女人训斥。
  相反,对他来说,有个人能训斥自己,反而会让他有种归属感,这大概跟他自小没人管教有很大的关系——有人训斥就意味着有人在关心你,这种感觉很好。
  驰骋南北这么多年,他与她聚少离多,甚至见一面都难,但他知道这女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会离开他,因为她只有他,最后的最后,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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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带她去的地方离云霓关很近,就在关外东北角的白石山,是前年往山中踏勘时发现的好地方,几乎第一眼看见这里的景致就知道她会喜欢,便让人建了这栋半山居。
  春天——从半山居里望南,一片生机盎然的浓绿浅红。
  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
  最美的要数冬雪天——因为北边的山崖挡去了呼啸的北风,半山居处的雪片几乎是垂直飘落,安静的几乎不真实。
  这两年一得空他就会过来这儿,那些桌椅床榻、栅栏庭院,都是他亲手做的,去年儿子北上时,也是住在这儿——这里只缺她的味道……
  站在正厅门口,瑶君偷偷瞄向庭院里的男女——她跟这位平成侯接触的不多,只道他相貌堂堂、是个战才卓越的大奸臣,眉头一沉,杀伐戾气尽显,谁知竟还有这一面,兴冲冲的像个少年——即使对方懒得搭理他,依旧不改喜色,难怪芙蕖老是说他的好话,他的确对大人与旁人不同。只是……不知道发现大人的真正目的后,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是炎儿从秦川送来的。”见樱或拿起木架上的一尊人像——确切点说就是她的雕像,曹彧开口解释。
  “……”樱或的唇角微微上翘,前段时间跟儿子见面时,他捧着她的脸看了好久,原来就是为了雕这个东西,手艺简直是惨不忍睹,“他也来过这儿?”这次见面后第一次跟他和颜悦色,大概是怒气消耗干净了。
  “去年冬天在这儿过的年。”他太久没回秦川,父亲特地让曹重把儿子带来,以便他们父子相聚,“想见他么?”他可以现在让人把儿子送过来。
  “等等吧。”两天后他还能有这么好的兴致,到时再说也不迟。
  沿着木廊一路走过去,架子上摆了各种器具,有弓弩、甚至还有战车模型,想不到闲下来时他都在研究这些东西,难怪惠颖会在信上说他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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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太过劳累——最近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奔波,尤其还跟他发了那么大一通火气,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哪里,总之就是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很暗,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
  趴在白狐毛的被褥里,呆呆的望着窗口的方向,竟不知身在何处。
  “下雪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道。
  ——记起来了,她被他带到了云霓关外的某座山上。
  曹彧从床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扇——万里垂雪的景致也随之跃入眼帘,引得床上的人不自觉地爬起身——
  赤着双脚便下了床,扒在窗棂上,望向窗外的落雪,再伸头看向窗下的万丈深谷——她以为这房子是坐落在半山上,想不到竟是临空而建!
  “春日里,下面是满谷的花草。”见她被震撼到,他很高兴。
  “太后她们走了么?”一边好奇的望着脚下的深谷,一边颇扫兴地问他正事。
  “昨晚就出城了。”曹彧并不为她的扫兴而遗憾,单手撑在窗台上,与她一道看脚下的风景。
  “王上还在,没有死。”伸手接来一团落雪,向他承认自己的欺骗——她不是没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只是每次意气用事都会附带一些小目的,就像这次,她的确生他的气,因为他把公主去世的消息故意放给了太后,令太后痛不欲生,头疾发作,差点一命呜呼。因此,她和太后商量,正好趁这个机会让王上诈死回西京。为了让诈死看起来更真实,她便“气冲冲的”来见他了。
  “……”他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现在还能住在这儿么?”真相揭露,她恐怕不能住在这儿,要去住他的大牢了。
  “……”叹口气,天底下也只有她能这么骗他!“我让人把炎儿接过来。”他当然不会送她去住大牢,“你现在能安心在这儿了?”
  “你能看得住的话。”手掌微微倾斜,雪团滑出掌心,再次变成纷扬中的一员。
  苦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我会尽力的。”搂过她单薄的肩,下巴贴在她的发间,这种安静的相处来的太突然,突然到被她欺骗他都生不出气来,“你要尽力忍耐。”唇片贴着她的耳垂,低语,“咱们各退一步,如何?”他会尽力不再让她进退两难,她也要尽力忍耐在他身边的委屈,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
  “我肚子饿了。”在他寻求亲昵、纠缠不止的时候,她却说了这么一句,引得正在她颈窝中探寻欲望的人哼哼一笑——她非要在这种时候扰人兴致吗?
  窗扇“啪”一声合上——
  天还没黑,还不是吃晚饭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  云殿

  
  史书有载,宣王喜雪,北地有山,名为白石,雪景绮丽,宣王特命人修“云殿”于此。魏武帝也曾在魏宫设“云殿”,谓之“哺巢思亲”。
  于是一众后世闲人,五花八门地猜测着这“云殿”的由来——
  其中一种说法是,这云殿是为武王之母而建,之所以称云殿,是因武帝生母名字中带了一个“云”字——这种说法居然被绝大多数人信可。
  而最不可信的说法——有人竟然将武帝生母梅氏,与同时代齐国后廷的妖妇梅妃相联系,说这云殿是为她而建,实在可笑至极,詹太后比宣王大二十几岁,梅妃则是詹太后的“婆婆”,即便再妖娆无敌,宣王也不会要个老太婆吧?何况那么大的年纪还能生出武帝么?
  ——于是第二个说法被所有人否认!
  是以何谓真实?都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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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彧的驻地本在武秦南疆的“玄远城”外,立冬之后,董牧调往玄远驻守,而曹彧则回到云霓关东侧的驻地,以便“偷闲”——处理完正事后,他便奔至白石山的半山居,一点也不嫌这种来回奔走麻烦。
  除了领军之外,曹彧还有一些特殊的喜好——他擅琢磨各种兵器构造和城池防卫建造,由他亲手改良的“齐国军刀”和“穿戟”,几年前就在曹军中得到应用。而由他设计并修建的各种军事驻防也在东南沿疆一代陆续建造,并日趋发挥出效力。近两年,他还在琢磨一种针对西北外族的防卫“战楼”。
  在白石山的日子里,除了陪伴妻子,有一半时间都铺在了这件事上。
  一大早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蹲在“战楼”模型前摆弄起来,若非樱或进来,恐怕等到午饭时间他都不记得要更衣洗漱。
  “这么笨重的东西,要建在哪里?”这“战楼”简直就是一个方盒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战楼”。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做的东西产生好奇,伸手拉她跪坐到矮桌前,指了“方盒子”的屋顶道:“把这个拿下来。”
  樱或百无聊赖地将“楼顶”揭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各种房间和各种小洞口,形同蚁穴一般四通八达。
  他从排水系统开始,一直给她讲解完整个“战楼”的功能,全程眉飞色舞。
  可惜听者听完仍是一头雾水——或者该说,她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你要建在哪儿?”她记得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的回答虽精细,却没有涉及到这句答案。
  “目前可以在杨岭以西建一座,将来可以在渭水源头顺山势而建。”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情愉悦。
  “……”渭水以西?那可是大西北的蛮荒之地,想在那儿建这东西,他首先要吃掉武秦,前提还得是其余五国不跟他争,那可有的等了,“慢慢改良吧。”估计她有生之年是看不到这东西的实物了。
  见她预起身离开,手臂微一用力,将她箍紧,没让她走,“给它取个名字。”
  名字?“空心台。”小心空欢喜一场。
  “空心台?”还真是会揶揄人,“就叫空心台。”
  “你不是说让人去接炎儿了?”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快了。”他看着空心台,心不在焉道。
  “快了是多久?”她有四个多月没见到孩子了,想的很,趁最近在这儿,想跟儿子多几天相处。
  “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也差不多了,除非——”视线转到她脸上,盯着不放,“你赶时间?”
  “……”她的确有打算见过儿子后离开。
  “我之前说过什么?”点起她的下巴,眉头微蹙,“做什么都行,但,休想离开!”
  “……”看着他倏然变冷的脸色,她突然生出了一丝好奇——于是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想解开心中的疑团……指尖从他的额际轻轻滑过,一路滑到他的下颌,眼见着他的眉头在她的安抚下一点点松开,她倏然笑了,原来呵——不只是他在影响她,她也能影响他的情绪变化,“生气可不好看。”
  长到如此岁数方知利用女人的资本,似乎是有些晚了,但这并不妨碍她作亡羊补牢之功——控制别人的情绪似乎挺有意思。
  而对曹彧来说,他明知道她只是出于好奇心,故意对他如此柔骨媚心,却仍抵不住这样的她。
  第一次,他第一次没有如期回驻地,连续在白石山宿了七天。
  白日里摆弄“工坊”里的那些兵器和空心台,到了晚间,烧旺炉火,打开窗,两人盘在床榻上,裹着温暖的皮毛被褥,望着窗外星空,聊他这些年遇到的奇闻异事。
  “那老者最后说,这一局是我输了,不过这间小屋不能给你,我答应偿你一样东西——待‘香殒辰末’之时,你再来找……”转脸看身边的女人,她早已睡着——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像极了儿子的睡姿。于是——他轻轻翻过身,认真欣赏起她的睡容……
  这些年,他身边的人大多都不赞同他跟她有牵扯,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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