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安晨的声音太苍白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淡淡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思考,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原则。过了一会,离安晨最远的容赫开了口。
“安晨,你是打定主意不去美国了?”
安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已经换成了浓浓的坚决,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着李佑司说:“佑司,对不起…”
李佑司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所以才回来找你。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在国内做保守治疗,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李佑司摇着头,趴在她身上,发出呜咽的声音:“我不要你这样…”
安晨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墙角的虚空,慢慢的说:“我也可以去美国接受治疗,但是有一个条件…”
李佑司立刻抬起头,问她:“什么?”
安晨看着他:“我们分开,再也不要联系了。无论我在美国怎样,我们都别再联系了。我这次如果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李佑司盯着她,想不到安晨会说出这样的话。直到今时今日李佑司才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安晨。她可以不顾生死留在国内陪他,也可以隔断他们之间的一切去美国治病。她是怎样都不许自己陪着她了。这不就和五年前一样吗?原来,原来他一直是她的拖累,原来他拖累了她这么多年。
安晨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意,而换上了满满的坚决。她开始慢慢环视这房间里的人,她一起长大的弟弟,最亲的闺蜜,陪在身边五年的男人,关切自己身体的医生,她一字一顿的宣布:“不只是你,还有你们。我如果去美国,同样不会再和你们联系。我如果治好了病,就会好好活着。如果、如果我死了,我也不希望你们知道…”
“安晨!”夏小溪不敢相信安晨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
安晨看着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小溪,你是知道那种感觉的。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再让身边重要的人跟着担惊受怕一次吗?”
夏小溪盯着安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是懂她的,她知道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亲耳听到她这样说,她还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夏小溪感觉自己的心很痛,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安晨下了决心,要么她就把最后的时间留在这里,要么,就把所有的绝望和痛苦都带到美国…
对呀,安晨本就是一个孤勇的女王,这就是她。
“你去吧…”
沉默了半响的李佑司突然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要你去美国。”
安晨的心顿了顿,她看着李佑司突然坚决起来的眼神,心里其实有准备听到这样的话,可想不到亲耳听到会是这样的感觉。她还是太自私了,她想他现在一定是恨她的。
这样两难的决定,她丢给他去做…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李佑司苦涩的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我会做这样的决定的,我们可以分开,我只要你活着。”
“不!佑司!”安晨的脸变得抽搐起来,之前坚决的眼神里涌出了泪水:“我是不想离开你的!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李佑司摇头:“你必须离开!”
“是的,你必须离开。”林琛也靠近安晨:“姐姐,如果你坚持要二选一的话,我选择你离开。”
夏小溪也点头,却带着深深的不舍:“安晨,你去吧。”
安晨看着眼前的人,每个人的眼睛都是坚决的。她知道大家都做出了决定,包括一言不发的容赫和顾阳。过了好久她才点头,做出了一个准确的决定,对他们苦涩的笑一笑。
“好的,我去。”
“顾叔叔。”安晨说:“我会尽快转到美国的医院,还请您和他们做一下工作交接。”
顾阳看到安晨做出了决定,沉稳的点头:“我现在就去。”
安晨又说:“我可能还需要两个高级护工,英文要好,还要那种全天陪护的。”
顾阳知道安晨的意思,这可能就是在安排陪她去美国的人了。他点点头:“我会亲自安排的。”
顾阳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稍微好了些,毕竟安晨还是决定了一个可以活下去的路。她看着李佑司,很认真的告诉他:“佑司,我一定会积极配合医生,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答应你,只要可以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所以你也要答应我…”
李佑司点头:“我会的,我会活得比你好,你永远都要记着,我一定会比你活的好。”
安晨笑,她轻轻的回握李佑司的手,声音低了下来:“谢谢你。”
之后,她又看向自己的弟弟。林琛也对她点点头,告诉她:“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知道。”安晨笑笑:“对于你我是最放心的。”
林琛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看着安晨没说话。
“容赫。”安晨的视线转向那个离自己最远的男人,这个人陪在身边五年,陪着自己经历了最艰难的时光,可惜安晨却没有什么能回报他,只能用三个单薄的字眼对他说:“对不起…”
容赫却故作潇洒的耸耸肩,意思是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而且他心里很清楚,无论安晨这次怎样选择,他都不可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李佑司看着安晨对容赫说对不起,连忙告诉她:“我会帮你感谢他的,你不用觉得对他愧疚。”
听李佑司说,容赫到来了兴趣,打着哈欠问:“哦?李律师要怎么感谢我?”
李佑司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帮你免费打五年的官司够不够!”
林琛也插话:“natural也让三成市场给你。”
李佑司在国内专打经济类案件,已经属于行业里的佼佼者,律师费也自然不低,这样的承诺给容赫,也算是送了一笔大钱给他,外加五年的保驾护航。Natural是安氏电子的死敌,这样大手笔的让利就相当于分了半壁江山给他。可容赫没理会这两个男人,而是看着安晨笑笑,说:“好,你这份情我收下了。”
安晨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算是放了心。
最后,她看向右边的夏小溪。夏小溪也正看着自己,两个人的手还握着。安晨对夏小溪说:“小溪,这里面我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他们三个大男人,都心狠手辣的,也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可是你就不同了…”
“什么心狠手辣?什么她就不同了?”林琛隔着床握住夏小溪的另一只手,对安晨大大咧咧的说:“你放心好了,我会一直照顾她的。”
安晨回望他:“你拿什么保证?”
“简单!”
林琛绕着床站到夏小溪身边,抬手从床头柜的花瓶里抽出一支满天星。林琛三下两下的鲁下满天星最长的枝子,然后不由分说的绕在夏小溪左手的无名指上。他单膝跪在夏小溪面前,对她即微笑又认真的说。
“小溪,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想爱他
夏小溪的婚礼安排的有些仓促,因为安晨力排众议,一定要等到他们的婚礼才肯走。林琛曾就这件事情不下十遍的劝说安晨,安晨却十分坚决。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既然要做大手术就不差这几天。”
林琛还是不肯让步:“你去了美国看视频直播也是一样的!”
“我到时候都不和你联系了,还怎么看视频直播!”安晨也不满意的吼过去:“我都答应你不做伴娘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最后还是夏小溪把林琛拉出了病房。
林琛气鼓鼓的跟着夏小溪走:“安晨真是气死我了!下辈子我可不要做她弟弟!”
“拉倒吧你~”夏小溪头也不回的问:“你的证件都带好了吗?”
林琛笑,摸摸口袋:“当然。”
夏小溪叹口气:“那就快走吧。”
开车去民政局的路上,林琛一直不肯放开夏小溪的手,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那日他当着安晨的面向夏小溪求婚,其实是想给安晨个交代,结果却像是借着安晨的力,很快的把具体事宜敲定下来。他倒是不介意婚礼越快越好,只是怕委屈了夏小溪。可是夏小溪丝毫不在意,反而比自己还着急,求婚当天就拉着林琛回了家,害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好夏爸爸和夏妈妈都是很和气的人,对林琛也客气,一家人在外面吃了饭,最后林琛开车送他们回家,夏小溪让他等自己收拾些衣服,她是要去医院陪安晨的。
当时林琛在客厅等夏小溪,夏爸爸却换了副嘴脸看他。他可疑靠近林琛小声的问:“小林,初一那天小溪早上才回家…”
“是和我在一起!”林琛连忙回答:“我们就看了场电影,天一亮我就把她送回来了!”
夏爸爸打量着林琛,一副料你也不敢撒谎的样子。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就有了牢靠的固定关系。林琛和夏小溪相视一笑,先各自打电话汇报了自己的家长。夏小溪还是有些紧张,支支吾吾的告诉电话那边的父母自己和林琛领证了。而林琛则很大方,大大咧咧的对着电话那边的林姨说:“老妈,你儿子刚和你儿媳妇从民政局出来,第一通报喜电话先告诉您~”
电话那边似乎很不可思议,还带着睡觉中的鼻音:“你说什么?林琛你说什么?!”
林琛笑着说:“就是说你儿子结婚啦!您还是快回国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最后就是准备婚礼。夏小溪大多时间都在医院陪安晨,订饭店找婚庆都是林琛的事。安晨只是住院观察,身体上还算可观,她兴奋的自作主张帮夏小溪选婚纱,天天抱着平板电脑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李佑司多数时间也在这里,他现在全力负责安晨的一日三餐,每顿饭都是变着花样做,有时还会特意看两集美食节目。夏小溪看着他们,到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样子。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时间了。
在挑选伴娘上,夏小溪犹豫半天还是拜托了亚亚,毕竟伴郎定了顾言,阿欢以吃醋著名的男友是一定不会同意的。这对高中的小伙伴知道夏小溪结婚的消息都惊讶万分,又是要求请客又是要求赔偿的,坑了夏小溪好几顿大餐。
婚礼定在了正月十一,是个宜嫁娶、宜出行、宜祈福的好日子。婚礼的前一天,夏小溪一直赖在安晨病房不肯走,安晨看着时间都不早了,急忙催她回去:“十二点的时候你还要吃27个大饺子呢,我的姑奶奶,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快让佑司送你回去。”
“安晨,我有点害怕,想不到明天我就要结婚了。”夏小溪拉着安晨的手:“还有、还有我不放心你。”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明天你一到宴会厅,第一个就能看见我。”安晨瞥瞥一旁的李佑司:“再说还有他呢,我能有什么事?”
安晨说的有理,夏小溪想了想,还是点头回家了。
忙乎完晚上的俗礼,夏小溪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可是这毕竟是人生大事,加之准备的十分匆忙,她竟然有些兴奋的睡不着。恰好这个时候来了通电话,是吴昊打来的。夏小溪看到,连忙接起来。
“喂。”夏小溪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非常清脆。
“就知道你没睡,趁你还自由的时候打个电话给你。”吴昊的声音依旧那样好听,夏小溪想他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了,可他像是知道她的心事,放手的极为洒脱,平时还会有些短暂的问候,就像他们还在念书时那样。吴昊有时候太过平常了,平常到夏小溪甚至忘了他们也有过口头的三生之诺。
“吴昊,我好紧张啊。”夏小溪向他吐苦水。
“那就立刻悔婚~”吴昊插科打诨的说:“刚好晃点一下那小子,以解我心头之恨。”
夏小溪笑出声,听到吴昊这样正常的拿那件事开完笑,想来他也是放下了。
早上天没亮,夏小溪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拉出来,发型师和化妆师早就准备好了,夏小溪闭着眼睛任由他们发挥,这都是安晨亲自安排的人,她是一百万个信得过的。等画好了妆,梳好了头发,夏小溪穿着从意大利加急空运回来的全手工刺绣白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都认不出了。就连夏妈妈也感慨着看着她说:“我家女儿可真是长大了。”
林琛来接她的时候,眼睛里有闪闪的光,夏小溪略带羞涩的看着他,由着身边的人起哄。一阵慌乱过去,她就被林琛抱到车里了。她依偎着林琛,偷偷地说。
“林琛,这就是结婚吗?”
林琛把她小心的放在座位上,正收拾着她的裙摆。
“可不,这就是结婚啦!”
到达婚礼现场,夏小溪果然第一个就看到了安晨。安晨今天显然刻意打扮过,尽管穿着不显眼的小礼裙,还是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美。她看着夏小溪笑,偷偷对她说:“小溪,你今天可真漂亮!”
夏小溪红了脸,拉着她去化妆室补妆。
婚礼由于仓促,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密友,但处处还是很显精细。在灯光的跟随下,夏爸爸挽着夏小溪走进礼堂,亲手把她交到林琛手里。新郎新娘在大家的注视下交换了戒指,又被起哄着接了吻,围桌敬酒的时候,还好有顾言这个花孔雀,三下两下的都把酒挡了过去。送走了宾客,一群人都累得够呛,李佑司和安晨开车送有些微醺的新人回新家,一路上林琛一直牵着夏小溪的手,嘴角一直带着笑。
布置的新房是顾言公寓的隔壁,这位大公子原本怕吵,买房子的时候就顺手把对面也买了下来。李佑司把车子停到楼下,示意林琛带着夏小溪自己上楼。夏小溪看上去已经睡着了,林琛则还很清醒。安晨回头看着他们笑,一副狐狸样子。林琛瞪了安晨一眼,小心的抱起夏小溪。
公寓是独栋的楼中楼,刚好包揽了一到三层。林琛很轻易地打开大门,鞋也不换就抱着夏小溪走进去。
怀里的人感觉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口齿不清的问:“这是哪?”
林琛低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故意低声靠近她,笑得暧昧:“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夏小溪也清明了几分,她开始注意身边的环境,把头不自觉的靠在林琛怀里。原来,这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