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梅梅知道皇上带的那一伙人捉住那只银豹了。
张靖云跟在齐王这组,抬眼忽见梅梅拔开又高又密的芭芒草露出半个身子来,不敢相信地喊一声:
“威远候夫人?!”
正在查看鹿和野猪的齐王闻声抬头看过来,梅梅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走过去,心想还是等在原地吧,长乐候夫人会派人回来接应她,若是跟了齐王他们走,似乎不好,答应了徐俊英,死要面子的人,好歹顾他一回。
齐王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不走出来,还想退回去,蹬蹬蹬几步走到近前,手一挥,梅梅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赶紧闭上眼睛,耳边听得林如楠的惊呼声:
“千万小心啊!”
哗哗一阵响,睁开眼时挡在面前的芭芒草齐根倒了一地,自己两手还各抓着一把砍断根的芭芒草,张靖云也到了近前,站在齐王身边,含笑对她说道:
“齐王殿下替你开路呢,过来吧!”
梅梅看向齐王,他正冷冷地斜视着她,薄唇紧抿,一副与她有仇的样子,梅梅不由得恼了:怎么着?哪里得罪你了?大婚不请喝喜酒就罢了,女友嫁给你,也顺带着成了陌生人!不认识了是吧?好啊,那就不认识!奶奶的,也用不着贴得这么近动刀,想要命啊?
将手里两抓芭芒草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林如楠,梅梅冷笑道:
“齐王殿下果然刀法高超,这么个开路法真是亘古未有、见所未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在杀人呢,好在我与殿下无仇,保住一条小命,值得庆幸!”
说完转过身沿原路回去,齐王跟上一步:“你要去哪里?”
“那边!”
“那边已经没人,你迷路了!”
“会有人来接应我,我等着!”
齐王恨声道:“让虎豹吃了你!”
“……”
还是不答理他了,虎豹早被你们赶得踪影全无,想见它们一眼都难。
张靖云喊住梅梅:“皇上领着俊英他们捉住了银豹子,由那边有路的地方下山了,你还是随我们走吧!”
齐王召来两名随从:“你们顺着他们的路子下山,遇见回头寻人的,就说威远候夫人已经随我们从这边下去了,让他们不必再上来!”
第206章 误会
两名随从领命而去,梅梅看着齐王:“我不跟你们走!”
齐王哼了一声:“你说不跟就不跟?”
他转身:“来人!砍几棵竹子编个轿椅,将这女人给我抬下去!”
又侧过脸去看太阳:“日头就要落山,这些人笨手笨脚,编个轿椅不知要多久?一会该走夜路下山了!”
林如楠走到近边,看着梅梅欲言又止,梅梅气得没辙,摆手道:“走了走了!我自己有脚,不坐你的破轿椅!”
齐王瞪着她,咬牙切齿:“破轿椅?你……”
想起他曾说过梅梅:“你的破马车,不值一文!”
心头气恨慢慢散去,微微颔首:“既然能走,就不费劲了,下山!”
让梅梅卸下身上背的弓弩和短剑,梅梅说并不重,可以承受得,齐王二话不说,动手取下她的弓弩箭盒扔进草丛,梅梅握住短剑不放:
“这个不能扔!”
“放手!下山再还你!”
两人相持不下,张靖云伸出手:“给我吧,我替你拿着!”
梅梅这才肯放手,让张靖云拿总比让齐王拿,这家伙要是耍赖不还,不知道得跟他磨矶多久。
抬了猎物的随从已先行下山,齐王和张靖云、林如楠、梅梅沿着他们的路子走,单勇等侍卫远远地跟在后头。
齐王在前头走得很快,林如楠穿男装,行走自如,梅梅虽着女装,却是紧身窄袖小袄,皮靴宽裙,除在林子中防些枝丫勾扯,坡地草丛中可随便踩踏穿行,没什么不方便的,并不落下他们半步,张靖云跟在她后边,不时提醒她注意前后左右路况,什么枝条可以抓握,什么草叶需要小心,免得被划伤,梅梅看看自己的双手,早已经被划了好几道血痕,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回家敷点药,养几天就又能好回来。
走到一段极陡的下坡路,齐王先下去,站在下边望着他们,林如楠极其小心才挪到下边稍平地方,担忧地抬眼看上来,梅梅站在顶端土坎上,正想着是沿边儿拉着枝条慢慢下去呢还是一口气跑下去,张靖云以为她害怕了,自己又不好牵扶她,便和她商量着该怎么走,齐王耐不住两人在上边意见不一致光说不动,抬脚又要往上攀来,梅梅见状咬牙喊了声:“让开让开!”
张靖云没来得及抓住她,梅梅嗖地一声跃下土坎,脚步不停风似地往下掠去,几个人目瞪口呆,林如楠终于忍不住,大喊:“梅梅,要稳住,小心!”
经过齐王身边,齐王不敢拦她,怕冲力太大万一把握不住摔跌在两边尖峭的石头上,会伤得更惨,还不如让她直冲下去,下边有个平缓泥土地段,长了大片厚实茅草,跌倒在上面应该不会伤得太厉害。
梅梅却没跌倒,控制不好平衡力怎敢乱来?冒险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她在平缓地带成功收势,回头冲几个发呆的人哈哈大笑:真够刺激啊,不笑一场不行!
齐王板脸走过来,拉着她往前走了十多米,转过一块巨石,指着下边:“你自己看看!”
梅梅倒吸一口冷气:大河?大江?天哪!前天夜里经过的是这条大江吗?那时江水静静流淌,这会子怎么变得湍急汹涌的了?看来是地势不同所致。
林如楠也赶上来,抓住她另一只手:“你吓死我了!”
齐王放开梅梅,走过一旁和随后过来的张靖云站在一起。
梅梅心里一暖:朋友就是朋友,紧要关头,真情流露,装也装不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现在没事了。也是看过地势,觉得可行、有把握才敢跑下来。我不知道底下是条大江,滚落下去应该没到水里先就跌死了!好在我也跑不了那么远,再说有这块石壁呢,还不得砸这上边了!”
梅梅笑着,张靖云说:“下次还是不要如此,真的很吓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四人又继续沿路下山,林如楠拉了梅梅的手,见齐王没什么表示,便放心和她走在一起,梅梅终是忍不住,当着张靖云的面,向两人发问:
“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为什么你们两人一起不理我?”
林如楠不作声,齐王看了看张靖云,又看看林如楠,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梅梅大冤:“我没有数!还请齐王明示!”
林如楠捏了捏她的手,齐王看见了:“林氏,你现在也算是我齐王府的人,敢吃里扒外,一样废了你!”
林如楠回头瞪他:“不要光说不动,我愿承受,回去就任你处置!”
齐王冷眼看她:这死犟丫头,刚顺了两天,一挨上秦梅梅就又变回去了!
张靖云默不作声,他很清楚三人间的事情,但他能说什么?
林如楠索性豁出去了:“梅梅,你不要怪我,我不是不想去找你,齐王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准我与你接近,他自己也发过誓不再理你……”
“林如楠,你给我闭嘴!”
林如楠不理会齐王目光阴森,拉着梅梅走到一边去咬耳朵。
齐王盯着两人,也不阻拦,心里很不是滋味:终归娶亲了!本以为抗拒得住,一辈子不娶,太后以病相胁,皇上要让他看到君命如天、皇权不可违逆,同胞兄弟、有功亲王又如何?更需打压!一软一硬相迫,他在婚期前三日决意反抗,宁可削王权、回封地、永不进京,也不肯大婚。太后昏厥,皇上震怒,皇后苦口婆心,劝他看在秦梅梅一片好心引线的份上,顺应君命、母命,也尽了孝道。
听到梅梅竟然掺合此事,插手他的婚姻,他真是又心痛又气恨,皇上说:
“梅梅原是个贤妻良母,遇着你这个荒唐浪子,被你拖累不少!若不是梅梅主动将那道太后懿旨交还回来,你如今还能在此地逍遥?女子最重名节,最怕的是被夫家休弃,身为一品诰命夫人,为人妻为人母,夫君宠爱,谁不惜福?你倒想害她么?林小姐是她特意引至你面前,于皇后面前极力撮合,朕也觉得林小姐与你很般配,太后甚爱之,才为你做此安排,成就今日之美事,梅梅功不可没!既当做朋友,便不好负了她一片好心!”
齐王不相信梅梅会扮演那样的角色,但皇上言之凿凿,激愤之下又不能不信。
为何非要他娶王妃,他如何不能明白?有魏王叛逆在前,皇上对亲王们越发盯得紧,在皇上眼里,他一直是匹难以驯服的野马,为防范于未然,非要套上辔头才能稍稍放心。这个辔头就是林如楠,林如楠与皇后早前是闺中密友他知晓,也知道梅梅深得皇后喜欢,但梅梅不同于林如楠,他能完全相信梅梅,不能相信林如楠。想到梅梅帮助帝后一起设计约束他的自由,逼他接受林如楠,难以平复心中怒火,又三番两次被召进宫探看太后,面对越发显得苍老的母亲,他心灰意冷,终于屈服,翌日披上喜服迎娶林如楠进府,新婚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持刀闯进新房赶跑所有侍女,关上房门,人们只听见里边传出林如楠的挣扎哭泣声,谁也不敢往宫里传报,早说过:那是找死!
弄妥林如楠,他将染上鲜血的元帕扔到她身上,开门出去寻来几个男宠,继续喝酒厮混,醉死过去,梦里雪衣翩翩的简玉变成了一身新娘装扮的梅梅,端端正正坐在他的新房里,他刚挨近她,梅梅又变成简玉,简玉哀伤地说道:
“赵宝,你有了新人,我还是回去吧!”
那一夜,简玉和梅梅,变来变去,折磨了他千百次。
他以各种名目约束林如楠,林如楠开始还是像往日那般抗拒、顶撞他,被施了家法,再抓住她的软肋胁迫,她终于软下来,老老实实顺从于他。
皇命大于天,他不能违抗,林如楠是皇后的人,既然顶了齐王妃的名头,便是他的人,得遵从于他,若让他寻到一点点背叛的迹像,一定让她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
至于岑梅梅,他确实不想再见到她,可荒山野岭间,当看到她从草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惶然之色,山上四面已归寂静,她显然是迷路了。他心里揪然生痛:她跟着徐俊英,徐俊英跑去捉银豹,把她扔下,如果跟了他,至于这样吗?他连林如楠都不会落下!
那双无比熟悉的亮眸与他对视一眼,她竟然又缩回身去,他心里顿时炸开:她还有理了!瞒着他做下的亏心事,害他陷进圈套,没有个交待就想消失,没门!
又把她逮住了,没有想像中的憎恨和厌恶,却有种终于再见面的释然,还是那个秦梅梅,性子和简玉如出一辙:暴烈起来不管后果,抓住她弱点便软下来,带着抗拒情绪勉强顺服。世间顺服于他的人不计其数,唯有简玉让他动心,而梅梅,令他舒心。
梅梅微张着嘴,听如楠附在耳边说完话,也不顾忌张靖云,对齐王说道:
“你竟然以为我……我岑梅梅是那样的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就恨别人掌控我的自由,操纵我的命运,如何肯做那种事?你看错人了!”
张靖云抬头看了看侧边山上,齐王说:“交待过单勇,他们跟不得那么近,听不到我们说话!”
转向梅梅道:“你急什么?林如楠跟你说什么了?你也信!我与你之间并无隔陔,那日不让你来观礼,是怕你受不得人多乌糟之气,你的礼单我看到了,照收不误。娶王妃进门,府里事情也多,没空去探望你和恒儿,如此而已,至于她为什么不去看你,就不得而知了。”
林如楠指着他:“你!你!你……”
被齐王瞪着,一句话楞是说不出口。
第207章 遇险
解除了误会,不管怎样,三个人又能像以前那样说话相处,齐王和林如楠身份已不同,梅梅却觉得他们根本不像夫妻,她有意落后和张靖云走一块儿,让齐王和林如楠并行,不料两人却同时停下,往后望了一望,齐王自顾朝前,并不理林如楠,林如楠则非得等梅梅上来,要和她一起走。
无奈,张靖云笑看梅梅一眼,让她们两个女子并行,他往前去陪齐王。
路面渐窄渐陡,两边长满草叶修长、高过人的盐杆芒丛,看不见右侧的大江,江水急速流淌的哗哗声却愈加清晰地传入耳中,张靖云回头说了句:“小心看路,不要太靠右边!”
话音刚落,林如楠脚下踩到一根拇指般大的断圆木棍,靴底打滑,惊呼着往下冲,就像刚才梅梅跑那段坡路一样,速度不比她快,却也来势不弱,梅梅走在前,心想自己力道小,被撞着了两个人只有一起跌滚下去,不若让她冲到齐王和张靖云那里,路边有几棵树,可以撑拦得住。
闪念间梅梅下意识扭身一躲,完全忽略右边地势,就迈了那么一小半步,人刷地一声跌进盐杆芒丛中,瞬时没了踪影!
“梅梅!”
齐王靠着一棵树身,眼明手快抓住林如楠,一转身把她推靠着树,自己急忙跟随张靖云跑上去,扒开盐杆芒寻找梅梅。
惊喊出声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徐俊英带着宝驹和百战匆匆赶到,竟然亲眼看着梅梅坠下山崖!
他和皇上、定国公、长乐候等人活捉制服银豹子,欢喜之余将银豹抬至路途平坦些的地方,打算寻路下山,此时他想到了梅梅,和长乐候一商量,让人回头寻找他们,谁知只寻到了长乐候夫人和一众跟随的军士,长乐候夫人哭红了眼,自责光顾追野鸡,没带好威远候夫人,军士们则说尾随过去时远远的还见着夫人,可是到了近边,人影子都没有,以为跟着长乐候夫人了,便也一路追下去,谁知只找到了长乐候夫人,长乐候夫人发现不见了威远候夫人,赶紧带了众人回头去寻,却再也找不着人。
徐俊英楞在当场,手脚都似软掉了一般,回过神来,急忙吩咐宝驹把军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