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春透屑ぁ�
这真是……
跟军师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位北疆军大家长同时在心底赞叹。
将才啊!
不久之后,火莲身边多了两位副将。她显然满意无比——以后就不用亲自跑去看那小子了!总算有大把时间去把练灿白明火了!
至于救命之恩什么的,煜和辉很快就明白:他们的主子是懒得去记那些啰里啰嗦所谓恩情的,他们愿意跟她就跟着,看她不顺眼了大可拔脚就走。而在她身边,他们更像是专门替她那些飞扬跋扈的嚣张气焰做缓冲调和的“兄弟”。
等到一年后煜替主子到她的死对头这儿跑腿时,竹屋里的修罗正在收拾包袱。虽然早已听说眼前这位美得一点也不像是被废了修为的少年与主子之间的恩怨,亲眼所见还是让煜大大地石化了一场。
听了煜的身份,他热情招呼,并且声情并茂地抒发了一通对于火莲也能拥有这样感恩图报彬彬有礼的属下的惊讶之情。煜一边倒呛着他泡得比黄连汤药还可怕的茶一边默默在心底决定:以后这种似乎是专程来听主子坏话的活儿还是少揽为妙。
似是看穿了煜的心思般,他淡淡笑着把包袱一提竹棒一拎,道:“我要去找新娘子,以后你就不必来了。替我告诉大帅他们一声,我会带着最漂亮的新娘回族里。”
那笑容,让窗外的冬日暖阳顿时失了颜色。只见初雪晶莹光辉中,少年修罗的黄金眼瞳闪烁点点迷离,纤细瘦削的身子在风里却异常坚定,皎然如玉,细薄双唇一弯弦月,突然就是无比的妩媚妖艳,让向来镇定的煜结结实实地一直发呆到傍晚,才带着一头雾水回到军中。方传达完他的话,众将便笑得前仰后合。
很久以后火莲才在他问起时说:那小子既然都敢放话去找新娘子了,大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至于他们笑得那么没形象的原因,打死她也不会承认是她多年前弄出的一桩乌龙互殴事件的后遗症。
闭关修炼一整年,他终于有了不被她拍飞的信心。当机立断,收拾包袱,出关,下山!
可是,上哪去找?人间不是众界中最大的,却无疑是最容易藏身的。他的新娘本就不爱招摇,若真铁了心往人间一藏,那找起来怕是比大海捞针还难上几分。
更何况……他沮丧地往路边大树一靠,用竹棒在脚边划了划圈圈,他始终不知她的名。真是奇怪,他与她怕是最亲密的了(秋韵先不说),某个方面来说却是陌生的紧。
划了一会圈圈,感觉到身后跟踪的那些众生差不多都倒地了,他才提起竹棒继续踏上路途。
他洒在路上的那些毒粉,是不是浓度高了点?思考了片刻,轻松的笑意再次扬起。嗯嗯,这种小误差可以忽略不计,反正军师也说过,那种毒若是用狠了,只是把死前的痛苦拖长……两个时辰左右……罢,没什么。
显然,他低估了自己对毒药掌握的差劲程度。那些后来追杀他的众生无不正气凛然:对付你这种让敌人痛苦整整一个日夜的狠毒修罗,哪用讲什么道义?!
他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误中,“赢得”了一个众生公认的绰号:毒手。
他与毒药间扑朔迷离的关系,也就是很多年后火莲依旧能用最简单的毒就把他彻底摆平的原因……说到这里的某修罗不无得意,听的某个仙女则忍不住走神——翻白眼实在是不礼貌的行为。
贪欲
屋内一片黑暗。
她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黑暗。眨眨眼,意识随着视线渐渐清明起来。
这回一样被绑着,只是跟过往那些相比,这回抓了她的众生算是客气,只将她双手绑在身前而已。
她翻身坐起,打量一会四周,黑暗不会妨碍她的眼力。
身下是木床,铺着在冬日里并不算厚的丝绸被褥。从这点看,定不是凡人道士抓了她;四周黑沉沉,家具虽只寥寥几样,却均是精致上品。此间主人,眼光似是很高。
主人还未出现,她便看了眼绑着双腕的线绳——不过小指粗细的褐色绳子,似棉似绸的模样,却一点不比那些古藤玄铁打造的绳子镣铐容易弄断。看来此间之主作了充分准备,知道一般绳子已困不住她。微微叹气,调息一会让身子恢复知觉,缓缓从床上移下双腿。
身后的黑暗中出现一双手臂,朝她腰间用力一搂一转,顺势就将她放平。妖异的眸盯着她,悬在她面容上方的唇微微一弯,魅惑人心。
她目光凛冽,冷冷望着他。
“为何……总这般看我?”闇魔拉起她一绺发凑至唇边轻吻,眷恋着她发上的阴冷气息。那种像是黑暗雪夜里,瞬间冻结了树木百花的冰的气息。
她不言语,知道他不会对她如何,因此只是冷冷盯着他。她说过,那交易已无可能,她不会任他夺去性命。
“公主殿下……”闇魔总是这样唤她,恭恭敬敬的称呼,声音里无尽的缠绵旖旎,可她知道,那带着一丝讽刺。
她在黑暗的玄音殿许下愿望,以暗为居所的他听见了,于是与她定下契约。那一刻起,他就这样唤她,笑着她身为公主却要跟他定契约,也笑着妖皇竟然让女儿落到要跟他定契约的地步。
“还是不对我许愿?我要救你,很容易喔。”这里很暗,正是他力量最强之处。
她转开脸去,抬起被缚的双手推开他,翻身坐起离开了床。闇魔笑笑,悠闲自在地侧身躺在床上,撑起头来看着她,比午夜天空还要暗的眸子闪过兴味。还是一样倔强,她的心神比他见过的所有契约者都来的清醒坚定,明明拥有那样强大的愿望,却就是不愿跟他做交易。
他看着她走到屋子中央,喃喃念起破解结界的咒语,不过须臾,黑暗的屋子中央闪烁出无数流萤光点,围着她悄然转了几圈,四散开去,撞向四个角落和屋顶。轻微的爆裂声响起,流萤破裂无数,她的咒语却始终不停,当第三次聚集起来的流萤四散撞去时,屋子四角的黑暗仿佛一匹黑色丝绸被缓缓撕裂般,细细的光线漏了进来。
闇魔玩味地哼了一声,把玩起自己垂到胸前的发,看着那个因结界被破而匆匆现身的妖,认出那是黑狐后,他的笑,愈发深邃。现在只要等着她来向他求援便可,她虽有几手术法傍身,武艺却一窍不通,对上一心要抓她的众生,根本毫无胜算。
果不其然,黑狐一把将她推到椅子上坐着,托起她下颌仔细打量,被她冷冷弹开了手之后,眯细了一双棕色眼眸,瞳孔危险地变为细细一条线。
“你真以为破了结界便逃得出去?”没注意到以暗为障眼法的闇魔正躺在床上看戏,被她一眼盯得直发毛的黑狐压着嗓子阴森森地道。
她轻轻摇首:“我只想让你出来。”冷冷淡淡的声调,既不高也不低,一点情绪也无,“为何抓我?”已跟好几个抓过她的众生说过自己没什么特别,众生却始终没有放过她。
“你是镜持。”黑狐惊讶于她的镇定,于是更加确认了心底的想法,“你与宝镜相通,吃了你,我便能得到窥镜之眼。”
细细修眉倏忽一皱,随即垂了眸:“谁说的?”
黑狐笑了,志得意满:“这是宫里传出来的秘辛,你再瞒也无用。”
终于明白。
宫里,有谁会盯着她和镜子间的关系?有谁会让她连离去也不得安宁?她成为镜持本是个秘密,现下看来,倒成了众生皆知的消息。
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父皇,你是在警告我,即使我逃到天边海角,也始终不过是在你的手心里罢……八公主,你是在盼着,看我被伤了、吃了,会不会变成灵丹妙药罢……
并不觉得难过和意外。那么多那么多年了,她碰到的那些伤害,哪一回不是跟那座王宫有关?问清楚,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微微扬起眼睫,看向似是正在考虑从哪里开始吃她比较好的黑狐,突然愣了。
黑狐那双因食欲而现出丝丝金黄色泽的瞳孔,将几不可见的回忆给翻了起来。
被抖开的回忆散落一地,匆促间,她想起的是那些耳畔言语。
凡人都说,湘君就是唱着这歌等候湘夫人呢。我一听就觉得,我造的房子不跟他的一样?不过我不要湘夫人,只接你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为何她会觉得,已似是漫漫一世那么久远了呢?他说的那些话语,从一开始就从未变过意思。而她甚至不明白,并不贪着镜的他想从她这得到什么。
脖子被掐住的感觉让她猛然回到了现实。黑狐掐着她脖子的手指化为了利爪,轻易便可将她脖颈割断,颈上一痛,一丝血线顺势滑落,冰冷而粘稠。她打起精神,终于决定警告眼前的黑狐一声。
“别碰我,否则,你必死。”
“现在才讨饶,你也太……”黑狐的嗤笑梗在了喉咙里。
那双异色的冰冷眸子里没有惊惧恐慌,依旧黑如子夜红似鲜血,冷冷的眼光定定望着自己,他竟感到一股寒气自脚底一涌而上。明明是他将她紧紧掐在手中,明明知道她毫无反击之力,此时却恍然觉得像是自己被一柄利刃所逼,本能地知:危险。
骨子里,野兽的直觉终于起了作用,黑狐缓缓松开了她的颈,收回的利爪重新变为人类五指。抱起双手,他细细打量着她,眼中的食欲渐渐被狐疑和兴味取代,舔了舔唇,他露出细细的獠牙一笑:
“就这么放了你,未免可惜……不如你留在此,做我爱姬如何?”
她愣住,没料到自己脱离“菜单”之后竟直接跳到“爱姬”的地位,异色双瞳一眨,眼前的黑狐就已换上了一副翩翩风流的模样向她送着媚眼儿,前后反差大得让她反应不及。但该听懂的话,她仍是听得清楚,于是摇首。
“为何?”黑狐挑起她下颌,细细感受着她柔软冰冷的肌肤问。
因为不想再看见被撕成碎片的尸体。她把这个答案揣在心底,咬着唇摇首,退离他的触摸,冷冷道:“在众生知我在此前,放了我。”
黑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就是从一个老道士手里把她抢过来的;当然,那老道士已魂归幽冥。
他会抢,与他怀着相同目的的众生自然亦会;他杀了那道士,想要抢走她的那些众生定也会杀了他。想到这里,他得意洋洋:“你以为我会蠢到被众生发现?”
“会。”
回答黑狐的,是一声低沉带笑的缠绵语音,和一只从后心穿透了他胸膛的手。五指成爪,银光眩目,鲜血顺着雪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滴滴滑落,落在她的衣袍上,滴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粘腻,血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黑狐连一声惨叫也未发出,便被另一只手抓着发一推,掀到了旁边,一瞬间,现了原形的尸体不再有一丝生息。
闇魔抬起手时,从黑狐身体里掏出了他的心脏,以及附在那颗心上的所有欲望和魂魄。就在她眼前,他用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将那颗还在顽强鼓动的心脏、那些欲望和魂魄一口一口吞噬下腹,笑容满面地,舔舐着手上沾染的鲜血,一点点将五根银光闪烁的利爪清理得干净而迷人。
从头至尾,她的神色仅仅是闪过一丝极细的愕然,随即又归为原本的冰冷。
她不会再给这只魔更多的情绪,让他去满足口腹之欲。
“知我为何杀他么?”朝那具尸身扬扬下巴,闇魔笑问,目光一瞬不闪地盯着她。
“……欲望。”
“是啊,他的欲望本只有一点,可后来,却多起来了呢……”闇魔笑着,妖异魔魅的脸庞,唇畔挂着几滴鲜血,黑暗中看去本是极为惊悚的情景,放在他身上,却似是再自然不过,再妖冶不过,“多得让我忍不住,就饿起来了……公主殿下,对吧?”
她垂下眸子,抬起被缚的手抹去脸上的血,早已习惯此等场面的心不再波澜起伏:“不必逼我恨你。”她已警告过两次,黑狐却没能领悟,被杀便是迟早之事。
只是来人间久了,她几乎忘了妖魔的血腥……人间,果然还是影响了她吗……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一阵陌生的反胃,对血腥的厌恶……
她的冷然,让闇魔微微眯起眼,一种陌生的名为“怒”的情绪悄悄爬上他的心头。随即,一个主意也浮上了他的脑海。
天上不会掉馅饼,可是……他的运气会不会好得离谱了点?
几日前,他从妖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处打听到一些消息,跟着一群众生明争暗斗地来到了一座山庄前。这里据说是一只狐妖的别苑,但最吸引众生的消息是:妖皇的镜持被抓至此处,狐妖尚未吃她,仅仅将她藏匿于此。
自称是山庄总管的妖魔在酒馆里三杯下肚就说得好不热闹,浑然不知自己的话招惹了多大麻烦。一个劲兴高采烈地炫耀着,他家主子对那美丽的镜持动了心,又将添一房爱姬美妾。
当时他坐在一旁,斗笠遮去了他大半张脸,也掩住了他满心的怒火滔天。
若不是不想引得众生注目,他早就出手把那嘴碎的总管劈了!当然,更该揍的是那只臭狐狸!
窝着火摸上山庄,此时正是半夜,朔日无月,今夜云层又极厚,没有一点星光。
月黑风高,抢新娘天时地利人和!跳进山庄内,他一路走一路拆解着阵法和结界,循着他熟悉的冰冷气息,没费多大劲便找到了她所在的房间。
瞪着被他三两下就解开的结界和大开的房门,他的脚步却迟疑了片刻。
“这么容易……?”没看守,用来防众生的结界虽是人神鬼妖魔修罗皆全,可这道用来防修罗的结界,对他来说却极为轻易,只要解开这一道,他眼前幻化为六扇的大门便聚合为一,缓缓开启。
陷阱。脑子里飞快跳出这两个字。眼光向内探去,一眼便看见双手被缚,站在窗前的她。
新娘!心神一振,他毫不犹豫地跑进去,二话不说抱了她,跳窗而出,脚下几个纵跃,跳上天际一脚踏风,呼啦啦溜出几十里。
他的营救新娘大作战,顺利得诡异。怀里这冷冰冰的女子,也的确不是假人或幻术所做。
抱了她坐到一棵大树上,闭目感觉了一番,四周并无追兵众生,他才放心下了一道结界,开始仔细观察她有无受伤。
她双手被缚,他掏出煜受托送来的匕首切断绳索,细细揉着她被捆缚得泛出青紫淤血的手腕;她颈边一道细伤,他摸出自己调配的药膏替她细细抹上,那药膏药性极强,一抹上去便是刺痛,她终于发出了第一个抽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