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素羽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来,不过视线却不是看向邬丛涯,而是瞥向了站在邬丛涯对面的上官凝,只觉得上官凝和颜慕殇相互交握的一双手无比的刺眼。
“不知道国师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啊?”
将视线从上官凝的身上收回来,单素羽便如闲庭信步一般的走到了邬丛涯的身边,动作随意,轻松异常,走到上官锦身边的时候单素羽还微微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邬丛涯收敛起之前的悲伤情绪,站起身子,不管如何,在没有真正撕破脸之前,单素羽都是君他是臣,哪里有君站着臣却坐着的道理。
“皇上想知道什么?”
邬丛涯没有回答,他不确定单素羽究竟听到了多少,如今真相大白,恐怕上官锦手里的兵符是得不到了,失去了五十万青云军的助力,想要推翻眼前的小皇帝并非易事。
他一路扶植小皇帝登基,也是亲眼见识了小皇帝的智谋和手段,不过五年的时间,北疆国内所有的反对声音几乎听不到,取而代之的都是对单素羽的称颂之词,朝廷上原本顽固派的老臣们也都被收服,除了摩诃一族没有其他氏族是愿意支持四皇子登基的。
如果上官锦肯相助,那么光靠五十万青云军就足以与单素羽拼上一拼,没了青云军,想要推翻单素羽恐怕是痴人说梦。
想到这些,邬丛涯十几年来第一次觉出一丝悲凉和绝望,看着自己身边与芸初面容肖似的上官鸿群,邬丛涯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护得上官鸿群的周全,如果连这孩子他都保护不好,九泉之下他有何脸面去见芸初。
“知道什么?国师不该为朕介绍介绍国师的爱子吗,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这位不是上官将军的庶长子嘛,何时竟成了国师的儿子?还有这位,也是国师的儿子?朕还只当国师一心操劳国事无心婚娶,内心一直觉得有愧国师,如今国师不仅膝下有子,还都是这般的少年英雄,朕心甚慰啊!”
单素羽满口的溢美之词,只是听在众人的耳中倒都觉得像是响在头顶的丧钟,让人不由得后背生出密密匝匝的冷汗。
“皇上谬赞了!”
邬丛涯心中依旧在揣度单素羽究竟知道了多少,如果知道的不多那么他保下上官鸿群的概率就会越大。
单素羽边说边走到了莫幺星的身边,只见十二岁的少年,双眼通红一片,脸上两道红色的血痕,胸前的衣襟上也有朵朵红梅绽放。
他缓步上前,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动作利落的用手指将莫幺星身上的绳索用内力斩断,颜慕殇眉头微皱,真想不到,单素羽的功夫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莫幺星身上的绳索一被解开,几乎是立刻的,莫幺星就弹跳而起,方向正是邬丛涯所在的位置。
“小子稍安勿躁!”
单素羽似乎早就料到了莫幺星会有如此举动,在莫幺星弹跳而起的瞬间便出手重新点了莫幺星的穴位,不过毕竟没了绳索的束缚,还是要比之前舒服很多。
“将军,国师既然不愿多说,那不妨就有劳将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本尊说上一说吧,令公子何时竟成了国师的儿子,你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君好奇的很啊!”
不同于刚刚与邬丛涯说话的态度,面对上官锦单素羽的语气满满的都是揶揄和戏谑。
上官锦一时语滞,他说什么,说他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仅尽心尽力的养了别人的儿子在身边,而且还要为了这个‘儿子’而赔上上官府百年的声誉甚至阖府上下的人命?
上官锦的态度似乎在单素羽的意料之中,总之他没有再追问,反而气定神闲的在邬丛涯之前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健硕的身子挺的笔直,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
“郡主,没人肯为本君解答,既然郡主一直都在,想必对发生之事都十分的清楚,不如请郡主为本君解释一番可否?”
上官凝对单素羽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一直觉得此人狂妄自大还自以为是,就像现在,他明知道事情的始末,却偏要把自己拖下水,是想要看自己难堪吗?
“国君既然能进到这密道来,想必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清楚的很,小女唇舌笨拙,还望国君海涵!”
上官凝淡淡一笑,她偏不吃这套。
不过颜慕殇可没上官凝这般好相与,做为男人他岂能看不去单素羽的心思,而且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这单素羽可是皇上面前亲口要求赐婚的,若不是自己下手够快,恐怕还真要被这人钻了空子。
“国君武功高强,进到密道之中已经不是一时半刻,想必密道之中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国君的耳朵,只是国君明知如何却还要多此一问所谓何意?是想要给还藏身在密道之中的人听吗?”
第915章 双龙戏珠
顔慕殇冷笑着看向单素羽,眼中的挑衅毫不避讳。
惦记他的女人,真是痴心妄想!
单素羽知道顔慕殇武功高强,耳力也定是过人,但是他却没想到顔慕殇会将此事说出来,因为他觉得顔慕殇定是知道密道之内那人的身份的。
“王爷竟是这般笃定?”
单素羽看着顔慕殇,十分的淡定,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时候到了那人自然会现身。
“皇上既然来了,便出来相见吧!”
上官锦身子一颤,皇上?自然说的不会是单素羽,难道是……
此话一落,就是上官凝也吃了一惊,皇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上官府?
不过,很快上官凝就反应过来,她将成廖唤到身边,几乎是贴着成廖的耳朵说了句话,成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密道之中的人无不因为顔慕殇刚刚说出的话而震惊异常,一时间也无人理会上官凝和成廖之间的小举动。
少顷,密道的暗影中当真走出来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影一身明黄色的蟠龙丝锦袍,胸前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八爪金龙,龙鳞为金云雾翻滚,看着似乎要从那衣襟之上腾云而起。
一张与顔慕殇微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只是却带着不同于顔慕殇的冷峻和威势,即便此人面带微笑,也让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果然,是大雍皇帝颜慕景。
颜慕景身后之人,一直低着头穿着一身棕黑色的长袍,袍子样式虽然简单但用料却十分考究,不过不知为何却很不合身,穿在此人的身上松松垮垮,不过因为看不见此人的面容,众人也不好猜测。
上官凝原本以为后面的一人定是与皇上几乎形影不离的赵权,但是看此人的行为举止肯定不是赵权,反倒像是……
收回心思,皇上到此,众人无疑是都要行大礼参拜的。
“臣上官锦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弟参见皇上!”
“平宁参见皇上!”
“北疆国师邬丛涯叩见皇上!”
……
哗啦啦的,密室之中跪倒一片,除了已经昏迷不醒的赫连穆宁和单素羽,所有人都是弯身跪地,以前顔慕殇见到皇上不曾行如此大礼,上官凝心中不由得诧异,但是却不便多问。
“都平身吧!”
颜慕景走到屋子中间,上官锦那敢怠慢,赶紧搬过来一把椅子,小心的用袖子擦拭了一番才请颜慕景坐下。
不过是搬凳子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上官锦却觉得自己后背已经被汗塌湿,一阵过堂风从皇上刚刚出来的那个密道口吹进来,上官锦一连打了几个冷战。
颜慕景看在眼里,嘴角一抹冷笑,他倒上官锦的胆子有多大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论起胆子,好像他亲自册封的那个小丫头似乎更大一些。
颜慕景坐了下来,众人这才各自起身。
单素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挨到了颜慕景的身边,如今是人就能看出来,单素羽和皇上之间似乎早就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两个人绝不可能会同时出现在密道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道这只黄雀是单素羽还是颜慕景。
颜慕景没有开言,密道中便是沉寂一片,似乎谁也不想率先打破眼下的尴尬局面。
“国师何以在此啊?”
颜慕景卧蝉眼波光流转的扫了一眼四周,虽然盯在上官锦身上的很长,但最后却是对着邬丛涯问的话。
“臣有罪!”
“国师这是做什么,你们北疆国君尚且在此,即便请罪也不该是跟朕请,何况朕不过是随口一问,国师怎的会这样诚惶诚恐呢?”
诚惶诚恐四个字,上官凝怎么听都觉得讽刺意味十足。
“臣爱子心切,所以才私自将犬子从宫中携逃而出,此乃以下犯上的大罪,请皇上责罚!”
“单国君啊,国师这是何意啊?难道你没有将朕的意思告诉国师吗?”
邬丛涯单膝跪地,不知道颜慕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国师近日异常的操劳,即便是羽也难以谋其一面,所以皇上的意思至今还没有机会传达给国师。”
“哦?国师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我大雍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国师有何需要尽可开口,朕定全力相助!”
颜慕景一派和蔼亲民的样子,但是此时谁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恐怕暗涌已经翻滚起来了,稍一不慎便将是粉身碎骨。
颜慕景不可能不知道刚刚密道之中发生的一切,然而明知事实如何却还要这样装模作样的目的,上官凝想也知道是为了震慑和瓦解当事人的情绪和心理防线。
只是通过之前的一番接触,上官凝算是看出来了,除了摩诃芸初还没有谁能够影响到邬丛涯,就是上官鸿群这个儿子也是因为沾了摩诃芸初的光,上官凝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摩诃芸初和上官鸿群同时出现危险的话,邬丛涯定是想也不想的选择先救摩诃芸初。
爱到如斯境地,也实在是可怕的很!
邬丛涯半低着头,他与上官凝所想一致,皇上这番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心生怯意,心智动摇,所以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估计颜慕景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翻脸。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颜慕景既然今日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和单素羽一起,那么便证明对此事志在必得。
终究是他低估了单素羽,以为这个小皇帝毕竟是自己一手扶植上去的,有什么心机和手段自己一清二楚,只是,他却忘了,虎父无犬子,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孩子哪一个又是简单的呢?
枉他在单素羽身边安插了众多的眼线,到头来,单素羽何时与颜慕景连成一气的他都一无所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原以为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主动权转眼就易主了。
“怎么,朕问的问题让国师很难回答吗?”
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这是技术谋略也是心理战术。
“皇上说笑了,臣不过是为了犬子忧心,不再驿馆的时间基本都是来上官府拜访上官将军,毕竟这些年一直都是上官将军在养育犬子!”
上官锦没想到邬丛涯竟然把这个问题踢给了自己,这算什么,在威胁自己吗?
如今他上官锦难道还怕威胁吗,顔慕殇刚刚也说了,皇上和单素羽一早就已经在密道之中了,恐怕之前他们的对话皇上是听了**成,虽然不知道皇上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却是明白今日自己恐怕是逃不脱了。
但是,他要死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他的半生几乎都是毁在了邬丛涯的算计当中,因为此人的算计他冷落妻子薄待自己的亲生子女,好好的一个上官府弄的支离破碎,如今还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一切都是邬丛涯设计的,要死,也要拉上此人做垫背!
“皇上明鉴,臣时至今日才知道臣一直被此人愚弄,养育了十七载的儿子竟然非是臣亲生,而这一切都是此人有意为之,目的不过是想借此胁迫臣助他谋害北疆国君窃取北疆国主之位,臣被人蒙蔽,险些酿下大错,但是臣就是死,也要将此人的险恶用心昭然于天下!”
上官锦一番话说的既悲怆又激昂,上官凝不由得佩服起自己这个爹爹的口才和反应速度,既没有否认自己想要助邬丛涯颠覆北疆政权的事实,却又巧妙地祸水东引,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邬丛涯的身上,他反而变成了一个受人蒙蔽却爱子心切的人,即便有罪,也也是情有可原。
上官凝甚至都想给上官锦鼓鼓掌,这番说辞真是……厚颜无耻!
“哦?竟是这样?国师怎么说,难道国师真有谋逆之心?”
颜慕景好像很惊讶,但又似乎不以为然,总是表情十分的耐人寻味,单素羽则是与颜慕景紧挨着,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不过看在上官锦的眼中却是有些不明所以。
“刚刚羽正是想问,国师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心思,羽很小的时候国师就跟在身边,可以说羽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国师功不可没,在羽心中一直将国师视作恩师,也暗下决心只要羽在位一日,就会保国师一世安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知国师究竟还有何不满意,竟然想要将国师苦心孤诣扶植成为皇帝的羽拉下皇位。”
单素羽从头到尾都称呼自己的名字,也不惜将当年自己登基的所有的功劳都算在了邬丛涯的身上,但是后面的两句话却是坐实了邬丛涯想要谋逆,改朝换代的野心和事实。
邬丛涯不由得苦笑,如今所有的事实都在告诉他作茧自缚的下场,单素羽也好,颜慕景也罢,都心知肚明事实是如何,但是却都这样佯装糊涂,亦真亦假的做戏,无疑是想给自己罗织些罪名。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但是有些事情却并不能见光,当权者既要权势又要名声,所以颜慕景和单素羽在做的便是联起手来保住他们的名声!
“一切都是臣的主意,犬子不过是听命于我,一切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即可!”
邬丛涯双眼微微的合上片刻,再睁开已是决绝一片。
眼下他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只希望能够保住群儿的一条命,这样九泉之下他还能对芸初说一声‘咱们的儿子还活着’,否则就是与芸初在地下相见他恐怕也无脸相认。
似乎早就料到邬丛涯会有此反应,单素羽和颜慕景都没有觉得意外,只是邬丛涯的话说完,上官鸿群的面色却是古怪起来。
上官凝冷眼瞧着面前几个人的神情,皇帝想什么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和颜慕殇交流过了,只是当时却没想过颜慕景和单素羽竟然是一路的,犹记得上官凝进宫受封之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似还有些不大友好,怎么转眼间就成了盟友,难道真是应了那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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