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低调的老人，正是已经从省政协主席位子上退休了的齐征。齐征今年已经72岁了，古稀之年，他在沪江工作的儿子，也曾经和他提起让接他去沪江生活。不过，他最后没答应。在江南工作了一辈子，他还是喜欢待在建邺。只不过，他没有要组织上照顾，只是在栖霞区自己掏钱买了一套房子，和自己的老伴住在一起。
早上和小区的几位老人一起锻炼，有空就看看书、练练毛笔字，经常陪着老伴上菜场转悠转悠，日子倒是悠闲的很。不过，今天早晨他没有去晨练。而是在家里接待了一位客人，客人来自千州。
“齐叔叔，新年没能亲自来拜访，晚辈很惭愧啊！”
来人五十多岁，国字脸，身穿一件黑色滑雪衫。眼睛很大，不过被厚厚的眼镜片给遮挡住了。一进齐征家，他便神态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修竹，和你齐叔叔我还这么客气？坐！”
“齐叔，一点狗肉，带给您和婶子尝尝！”
千州的狗肉、紫琅的羊肉，省内都是极有名气的。别的地方难买真货，这位来自千州，自然也就不值几个钱了。来人看来也知道齐征的脾气，并没有带其他什么东西。要是带了什么大价钱的玩意儿，别看齐征平时对人总是笑呵呵的，能真拿着扫把把人扫出屋子。
“好，放着，中午让你婶烧了，我们一起尝尝。在千州的工作如何？人大工作，看似轻松，但其中的重要性，相信不需要我多说吧？”
这位和齐征关系亲密之人，是齐征一位老大哥的独子，千州市人大常务副主任杨修竹。他的那位老大哥，壮年过世，就将独子托他照顾。杨修竹原本也是千州市官场的少壮派。只可惜郑宏久掌权后，被郑宏久扫进了人大担任副主任。杨修竹颇有傲骨，也正是因为这身傲骨，才会被郑宏久所厌恶。被冷藏之后，他也没有动用齐征的关系。
“我知道，都说人大是养老的地方，我却不这么看，人大能够做的工作还是很多的。就比如前段时间，经蒋文轩等同志提议，人大正在讨论，制定一项关于确保千州治安环境长治久安的法规。”
“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就很好！不管在什么岗位工作，你都要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的。做了副市长之后，要记住配合好李继耐、夏朝阳同志的工作。”齐征满意得点点头，“对了，千州人大会议快召开了吧？”
“是的，还有几天就要召开了。我得提两句了，现在有些人，自己不行，却又看不惯人家有能力的。”
杨修竹已有所指，很多时候。人大选举只是一个过场。但是，纵算只是一个过场，也有走得完和走不完，走得顺利和不顺利的分别。而这些差别，有时候看来也是很致命的。
“你说的详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大并非只是一个开会表决的地方，特别是那些人大实际工作的负责人们。在选举之前，必须随时关注人大代表们的动向。一旦有人在暗中捣乱，就得立即进行制止。当然，没有人会明着来，所以也就是比拼智力了。
作为千州市人大常务副主任，杨修竹对其中的道道了解的一清二楚。有人在暗中行动，自然也瞒不过他的眼睛。要是千州这次人大选举出了问题，省委属意之人，被人跳票了。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没什么大问题，有人暗中在夏市长和蒋书记的各种流言，总之是不怎么好的话。不过，我已经着手安排应对的方案了，也和李书记汇报过了。”
夏朝阳和蒋文轩两人，在千州工作时间虽然都还不长。但是，杨修竹知道，不管是能力、品行亦或者是眼界。这两人，都是千州数年来少有的。能有这两人，领导千州市政府，将会是千州八百多万群众的幸事。故此，极为关注这一次的选举。
“就像你说的，有些人的眼里见不得比自己强的，比自己年轻的干部出现。度量小的很，这件事情。你安排好。对了，上任副市长之后，你要记得多和夏朝阳，和蒋文轩沟通沟通。他们两倒腾的那份千州市工作计划，我也看过，做的很好！”
此次千州市大人选举，政府工作报告，并非是重点。关于市长、常务副市长以及增补两位副市长的选举，才是重中之重。这次的选举，他也是副市长候选人之一，能从人大副主任，走到副市长。自然是他极为兴奋的一件事情，也不容许这次人大选举出现错误。
“我明白，一定在夏市长领导下，将工作做好！”
98年2月下旬，千州市十二届人大一次会议如期召开。二百九十七名代表，肩负全市人民重托，参加了此次会议。
会议由千州市十二届人大常委会主任李继耐主持，会议的第一天，听取由代市长夏朝阳作的市政府工作报告；听取市计划经济委员会主任作97年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及98年计划草案的报告；听取市财政局局长作97年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98年财政预算草案的报告。
任谁都知道，重头戏是明天的选举，不过依旧有很多人听出了今天夏朝阳所做报告与以往所听的不同之处。
第二天，千州市人大二次会议。进入选举工作。二百九十七名人大代表，分别对市长、常务副市长进行差额选举，两位还将要增补两位副市长。经过填票、投票、计票等一系列的工作，选举终于完成。
夏朝阳出任千州市人民政府市长，蒋文轩出任常务副市长，增选的两位副市长，也是高票当选；另外，蒋文轩被补选为千州市第十二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从现在开始，蒋文轩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市委领导了。而不是之前，由宏昌区党委书记高配市委常委。
他现在在市委常委之中，排第六位。在他之前的是李继耐、夏朝阳、符思才、姚广孝、潘茹、卫东；排在他之后的，是盛清（军分区政委）、冯道、周重楼、于晨光、姜冬云、李言信。李继耐、潘茹和卫东三人，身上背着处分，已经不做他想，干完这一届，可能就会发配到其他岗位。当然，也不能排除在这一届任上，干出成绩来，再次受到重用的可能。
“蒋市长，恭喜啊！”
开完会，领导们分成一堆一堆地走出了会场。李言信笑着给他道喜，原来定下的是由蒋文轩继续兼任宏昌区党委书记四个月，干满一届之后，再卸任。不过，费墨听了夏朝阳的计划，没有认同。只是说道，锻炼够了没，不是看时间长短的。有人占了位子，干了一辈子，也不见得就能符合提拔的条件了。蒋文轩虽然在区县一把手的位子上，时间比较短，但是他看着已经足够了。
既然省委书记都已经发话了，他和夏朝阳自然无话可说了。现在他已经当选常务副市长了，宏昌区党委书记的职务，过两天就会主动辞去的。接任的，自然是李言信了。
“老李，要说恭喜，你进了市委常委会，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什么时候请客？别忘记喊我啊！”他和李言信聊了几句，看到了夏朝阳正在示意他过去，便结束了对话，“定了时间，可一定记得通知我。先走了！”
“千州矿业的负责人，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摊子已经烂了，具体怎么做，他们也没多少想法。我和李书记商量过了。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你了！”
千州矿业虽然是国有矿业集团，但是长久以来一直被荣家当做是攫取金钱的工具。问题极为严重，新负责人上任以后，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恭喜也不说一声，上来就谈工作啊！”会议是在人民剧院开的，回去还得乘车，坐上车，他继续说道，“辞去宏昌区党委书记后，把千州矿业的党委书记一职，交给我。不然我师出无名，具体的工作计划，我下午交给你。”
“千州矿业是副厅级国企，你担任党委书记，也不违规。大致说一下，想怎么做？”
夏朝阳发了一根烟给他，问道。
“稳定人心最重要，将私营矿全都趁机收归国有；另外，看看是否能和国内几家大的钢铁集团谈成大的、长期的供货合约，哪怕是意向也好！”
现在的煤炭行业，除开火力发电用量较大之外，另外一个用途，就是炼钢了。
“钟市长在沪江，另外，西山钢铁的陈志明我也认识。到时候，你去和西山谈谈好了！”
“好，我先把千矿的事情处理好。要是有什么工作，需要我承担的，夏市长直说！”
第十六章 震惊的消息
有着东方巴黎之称的沪江。在共和国的政治版图内，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92年邓公南巡讲话以来，沪江也终于迎来了发展的际遇，而在这之前，因为其重要性。反而不敢让沪江作为试点。
经济工作为我党工作中心的策略，经过五年多时间的检验，已经证明在现阶段是极为正确的。而沪江这个经济重镇，也开始越来越吸引体制内摸爬滚打之人。因为这里，是个出成绩的地方啊！去年的十五大前，各省市领导人换届，沪江就有大批人高升至其他省市。
距离他被选为千州市常务副市长，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月了。这两个半月来，夏朝阳并没有交给他太多的工作，他多数的时间，都在认真对付千矿的问题。千州矿业，副厅级国企，是华东地区最为重要的煤炭能源企业。不过，在过去的十年多时间里，被荣家一手操控，企业内部极为混乱。
蒋文轩当选千州市常务副市长之后，迅速被省委任命为千矿的党委书记。作为千矿的当家人。他为了解决千矿的问题，动了许多脑筋。所谓乱世用重典，在调整了中高层领导，并重新制定了一大堆的制度后，千矿总算走上了正轨。不过，要恢复元气，还得花费一段时间。
“蒋市长，今天怎么安排？你和我们一起去西山集团嘛？”
在刚当选常务副市长之后，夏朝阳就向他询问过重振千矿的方案。他的方案之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和沪江的西山钢铁集团进行谈判，以期望达成长期的供货合同。千矿内部稳定后，这项事情，被提上了日程。
5月12日，也就是昨天，他带着千矿的部分领导，来到了沪江。这部分领导之中，就有从省煤炭厅（4月份被撤销）副厅长位子上下放下来，出任千矿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的皮自强。皮自强在煤炭厅被撤销前，能下放到千矿，说明背后肯定也有着不小的背景。
“和西山集团的谈判，由老皮你负责，我会去见一下沪江的一位市委领导。”
沪江的西山集团、沪江冶金控股集团以及南方钢铁集团正在洽谈合并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两家大型国企合并之后，到底谁会主政，而这时候让西山签下长期的供货合同，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啊！不过，他是有备而来。
“好的。我知道了。”
皮自强对蒋文轩了解的不多，只听过关于这位年轻领导的一些传言。似乎省委书记费墨，对蒋文轩极为欣赏。也有人和他提起过，沪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钟雪臣，是蒋文轩的真正后台，也不知道蒋文轩去见的是否是钟雪臣呢？
“老韦，看你脸色，最近休息得不怎么好啊！”
中共沪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钟雪臣，正在办公室里和一位五十多岁到的中年男人聊天。男人面色有些憔悴，不过眼神之中，透露着一股威严。
“哎，现在做什么事情不累呢？三家企业合并，涉及到方方面面，扯皮的情况太多了。做实事没能力，这方面倒是花样百出啊！”
“我认识的韦东信，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说累的人啊！你是合并之后的西山集团的一把手，有些事情，该决定的，你就决定好了。总不能一直拖着啊！”
钟雪臣到沪江已经将近一年了，也逐渐地掌握了话语权，当然沪江并非是夏系的天下。他身上的强硬作风。也收敛了一些。但是，该强势的时候，他也依旧会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也是，有些人，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扫颓势的韦东信，坐直了身子。钟雪臣从电子工业部带到沪江的秘书孔文翰，敲了敲门，走进了办公室，适时地将两人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水。
“文翰，我约了江南省千州市常务副市长蒋文轩，他应该酒店到，你过去接他一下。”
孔文翰也知道蒋文轩这人，知道自己虽然深受钟雪臣的信任，却也有着清楚地认识，他远不能和蒋文轩相比。
“好的，我这就去！”
“全国最年轻的副厅级，是那位吧？听说和朝阳，在千州一起把天都捅破了吧？”
韦东信饶有兴致地问道，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蒋文轩这名字。但是，蒋文轩走上副厅级后，开始被江南省之外的其他省市以及诸多国企的高干知道。特别是，在千州大案之后。
“老韦，有点事情要麻烦你，希望能帮点忙。”
“千州矿业的事情吧？听说过了，有点困难，不过问题不大。”
钟雪臣约了今天和他见面，蒋文轩来了，也没有和他告别的意思。韦东信就知道钟雪臣真正要和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他是夏系在国企内的少壮派，这次沪江三大钢铁冶金企业，合并之后，他被强力推出，担任一把手。
作为夏系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也知道，蒋文轩一是钟雪臣的第一心腹；第二则是夏系着力培养，以后夏朝阳最为一种的助手之一。大家都身处统一派系，这点忙，自然要帮。
要是千矿的负责人更换了，韦东信也就可能不会关注了。这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官场就是依靠着一个极大的关系网维持的的原因，换一个人，同样是千州市常务副市长兼千州矿业集团党委书记，韦东信，却没必要这么上心了。
“师叔，我来打扰你来了！”
和两年前钟雪臣离开通城那会儿相比，蒋文轩无疑要更加成熟了很多。钟雪臣对他身上这种变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见他打完招呼，站起身，给蒋文轩介绍韦东信。
“这位是西山集团的一把手，我在沪江的朋友，韦东信。你叫韦叔叔就可以了。”
“韦叔叔好！”
韦东信笑着点点头。蒋文轩虽然年轻，但是有着一股成熟的气质。却一点也没有傲气，足够的低调。很多时候，一些出身草根的官员，难免会带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小蒋，你的名字，我可就早是知道了的。坐！”
“韦叔叔，这是我们千矿集团的改制方案，您帮忙把把关？”
钟雪臣为他安排，他自然要抓住机会喽。不过，大家关系熟。却也不能将生意和交情混为一谈。和晋西、内蒙的几家矿业集团相比，千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