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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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命-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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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底下还在纷扰不断,父亲一挥手,所有人立刻噤了声,“连珏,你说。”
连珏又拜,脸上笑意不减,“珏以为,应取道北漠。”
“哦?为何?”父亲看向他,严厉中又有兴味。
“北漠严寒,再加上连年饥荒,这几年若不是有我朝庇佑,早已被东夷欺负得七零八落,南越虽然与我朝交好,但国家富庶,百姓不愿起战事,国君自然也如此想,西齐与东夷战事一起,南越自然也会受到牵连,是以,珏以为南越不会轻易让我军取道,反而北漠与我军同仇敌忾,或许可以结成战线也并未可知。”
一番话毕,帐内静悄悄一片,是父亲也带头鼓起掌,“啪,啪,啪。”
“传令下去,取道北漠。”父亲赞许地对连珏展颜一笑,又对着哥哥道,“清淮,你准备准备,带五百将士去北漠交涉,刘副将协助。”
“末将听令。”
帐中的其他将领不服也无法,只得骂骂咧咧地退出去了。
我从屏风后闪出来,满脸崇拜地看向连珏,他只朝我淡淡地笑笑,却让人悸动不已。
哥哥打趣似的清了清嗓子,“父亲,你瞧,芷儿一瞧见情郎,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羞恼地瞪他,父亲竟也装模作样,“芷儿过了年该十六了吧,你母亲在京城催的可紧着,这下我也算对她可以交代了,哈哈哈。”
我扯了连珏往外跑,一路气喘吁吁直跑到了马厩边上,才肯停下,只觉得心中热意还未完全消了,索性牵过玲珑,翻身上马,“驾……”
回过头,瞧见连珏也骑了越影追了上来,便更加肆无忌惮,大声道,“连珏,你我比比,谁先到月亮河可好?”
大漠最美的风景,便是这月亮河,沙漠中的一汪清泉,一方绿洲,只有这里才有最娇艳的花朵,最鲜嫩的草儿,岸边树枝低垂,三三两两在河中划开圈圈涟漪,阳光下,浅浅的河湾透出些蓝色,也因此被称为坦桑河,意为最稀有的湛蓝色宝石。
玲珑与越影在河边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还在恼清淮?”他将我的手塞在自己的皮裘里,那粗粝的掌心摩挲过我的手背,“瞧你的手,这么冰。”
“我不是恼他,可他也不用逢人就说呀。”我想起采苹,风荷那日渐暧昧的眼神,揶揄的笑容,心底就要把哥哥骂个千百遍。
“没有人会比他更想叫你幸福。”他捏了捏我的手,眼神清澈明亮。
我想,连珏就是连珏,一句话便能叫人打消了心里所有着恼,只剩下淡淡的欢喜。
母亲曾说,喜欢一个人,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叫你心生欢喜。
那时候我似懂非懂,如今,我看向身旁这个清俊男子……
“怎么了?突然叹气。”
我摇了摇头,“想娘亲了,还有妹妹,不知她们过得可好,娘上个月来信,说已经收到了我寄去的马奶糕和萨琪玛,虽然去年我刚学会的时候,你们都说我做的“天下独一份儿”,可如今已经很有些模样了,连最挑嘴的茯苓都夸我了……”我叹了口气,“只可惜,送到燕京,怕是都凉了。”
“她还说,岚儿已经长得同我走时一样高了,还说她没有我听话懂事,老是要叫她操心。其实她大约都忘了,往前我在府里的时候,她总说世上没有比我更调皮的女孩子了,一刻都不让她安心,”我轻轻地笑了,“只是一晃,我都有三年没见到娘亲了,她大约只记得我叫她笑,忘记了我叫她恼的时候,可我如今身在万里之外,恐怕也叫她无时无刻不得为我操心了。”
自始至终连珏都只是静静地听我说着,我轻轻唤他,“连珏,我好想阿娘啊!好想回家!”不觉,泪流满面。
他轻轻地搂过我,手不紧不慢地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个孩子,可手法却极僵硬。
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抽抽搭搭道,“连珏,我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往后……往后,她也是你的娘亲,可好?”
感觉到他抚在我腰际的手一顿,继而收紧,我嘴角上扬,靠在他的肩膀上。“对了,你还没见过我的妹妹呢,我走的时候,她才八岁,大约以为大漠再远也就在京城里,还要我回来时给她带街上的酥梨糕和糖葫芦。”
想到这里我有些破涕为笑,又有些哀伤,“真想早点结束这战乱。”
垂着眸,我们互相倚着坐在月亮河边上,看夕阳西下,夜幕低垂,仿佛只是这么静静地靠着,就足以天荒地老。
“连珏,你瞧。”我指了指由远处走来的玲珑和越影,玲珑雪白的身子已经染上了尘土,她抖了抖身子,趾高气昂地踢踏踢踏走过来,身后的越影跟着嘶鸣一声,紧紧地跟着,不由得吃吃地笑,“好像是玲珑吃定了越影呢。”
连珏点了点我的脑袋,宠溺,我分明感觉到了与他身边疏离气息不符合的情感,我想,连珏也在为了我而改变,我们会渐渐地适应对方,然后离不开对方,只要这样一想,就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玲珑从越影的嘴里接过一朵很美丽的红色小花,然后股东腮帮子咀嚼起来,我有些替越影不平,“臭玲珑,不解风情。”
连珏闻言,笑了许久。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朵龙爪型的艳红色花朵,我脑海里有一瞬间空白,接着如临大敌地将它丢进了月亮河里。
连珏怔怔地看着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他只是轻笑,“你可比玲珑更不解风情。”
我欲张口辩驳,手心却微微渗出汗水。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可是身体不适?”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深吸口气,“我从小爱看些奇奇怪怪的书,你可知何为彼岸花?”
连珏颔首,“红花石蒜,鳞茎,性温,味辛、苦,有毒;可作药材,”
“你可知道彼岸花为何叫做彼岸花?”
连珏静静地看着我,不言不语。
我静静回想,“从前有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女子唤彼,男子唤岸,他们的感情受到了上天的嫉妒,被施了咒术,彼为花,岸为叶,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惜。”
“再后来,佛祖怜惜,欲将他们带往彼岸生长,路经三途万川,不小心沾到河水,那红色的花褪尽颜色,佛祖大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又怎能分得掉呢,而那三途河从此便有了阴灵带人忘却前尘去往生。”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两相惜,独自彼岸路。”
“清芷。”连珏打断了我的喃喃自语,我目光空茫地瞧着他,他嘴边婉转出温暖明媚的笑意,“这不过是个传说,更何况,那只是形似彼岸花的文殊兰而已。”
“文殊兰?”我疑惑道,“可文殊兰是白色的。”
“你不信我吗?”连珏的声音温润如风,“这是只盛开在坦桑河畔的,红色的文殊兰,因为罕见稀有,所以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看到。”
他见我满脸的不相信,只是轻轻柔柔地捧着我的脸,“清芷,相信我。”
我这才发现,连珏有着一双潋滟的凤眸,里面细碎地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芒,大约是受到了蛊惑,不由自主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03_越影和玲珑
【玲珑】:“哈哈哈,来追我呀!”
【越影】:“……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怎么就突然会想到这段╮(╯﹏╰)╭

☆、煮茶

不知怎么的,哥哥刚走没两日我总觉得心里惴惴慌乱,每天做什么都没什么精神,也没什么胃口,采苹只好换着花样给我煮了些甜羹,在火上炖着,以备我突然胃口好些,能够喝上。
“你莫不是想要学那熊崽冬眠?”连珏见我整天耸拉着脑袋,笑意浅浅。
我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直起身子,认真道“你说哥哥此行会不会有危险,我的预感一向很准,上次觉得心里突突的时候,他就摔下马伤了,三个月没下床呢。”
连珏好笑地摇摇头,依旧气定神闲,那边火堆里的水吱吱冒着热气,他把书卷放在塌边,起身取来竹夹讲几个杯子挨个用沸水仔细地烫了一遍,在交床上的壶里放了些许盐末,第二沸时;舀出一瓢水;再用竹夹在沸水中转圈搅动;量了茶末,沿旋涡中心倒下。过了一会;水煮开了;波涛翻滚;水沫飞溅;就把刚才舀出的水掺入;水又恢复平静。
他先把闻香盏递给我,我双手捧着,很舒服的温度,直熨烫到心里,凑到鼻前,清香四溢,“菊,玫瑰,还有淡淡的苦涩……我真的猜不出了。”
轻笑,是那种暖暖的笑,无辜地摆摆手,“只有这两样。”
我眉一竖,“不可能。”说着又深深地对着那闻香盏嗅了一口。
他搂过我,“伸出手。”
我不解,却还是乖乖地照做,摊开手,细腻的肌肤似雪,掌心赫然一朵双色菊,外面一圈金黄,内里鲜红,花蕊还带着未融尽的雪水,我不可置信,“雪菊?”
“有些见识。”他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般,我轻叫一声,心里好像被蛰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滋味难以言喻。
那茶水又翻滚起来,面上堆起很厚一层白色沫子;总算叫我明白了何谓“明如积雪;彩似春花”;竟是这样。
我有些羞赧,不敢看他,索性去取那茶盏掩饰,“呀……”
“可是烫伤了?冒冒失失的。”手指有些微微肿起来,他立刻起身去取了些雪,敷在手指上,很快就不痛了。
他小心地端了茶盏到我嘴边,我自己接过,却被他执意地喂了口茶水。
舌尖似乎被卷了极薄的一层霜糖,慢慢融化,就觉得浅浅的甘,淡淡的甜,好纯澈的感觉
“原来雪菊玫瑰茶是这个滋味。”我欣喜地从他手中拿过杯子,浅浅地尝起来,越尝越觉得不够;“连珏,你真是……”
“啪……”茶杯落在地上应声而碎,我将他手掌摊开,那斑斑驳驳的伤口看着是新添的,极浅的一道道交错,不细看根本看不清,“这怎么弄的?”
他只是浅笑着收回手。
我忽然想起……猛地抬头看向他,“这雪菊长在雪山峭崖上……”
“我从前在岐明山常常跟着师父上山采药,这点小伤根本算不得什么的。”他云淡风轻道,搂过我的肩膀,“我看你这几日心神不宁,吃不香,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便想着这里冰天雪地也许会有这个,本想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雪菊泡玫瑰花瓣最是安神。”
我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别说是他,就算是山上最有经验的猎夫,恐怕也不敢在这样霸道的天气里爬雪山的,哪里能有他说的这样容易。
“连珏,连珏。”我喃喃着这个名字,终于带着缱绻的笑,这几日里第一次好眠。
我如同每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一般,整日都挂着让采苹一众退避三尺的甜腻笑容,窝在连珏那里,他看书,我就给他作画,母亲是江南闺阁女子的典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奇绝,我许是……多像父亲了些,倒是骑马射箭更擅长些,琴棋略通一二,诗词勉强四五,唯一拿得出手的也许就是这画了。
话虽如此,我平日在府里有个规矩,作画不作活物,活物难以描摹神态,而我虽没什么才气逼人,却有些难忍瑕疵的毛病,是以府中大大小小的景物我都信手拈来,不谈超凡脱俗,至少栩栩如生。
不过,我瞧了瞧那窝在榻上,姿态闲适惬意的男子,心里止不住就想要将他的容貌一笔一笔绘下来,看,不够,念,不够,要永远铭刻,妥帖安放。
“你若是一个姿势乏了,就叫我一声。”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一沾书就入迷,一入迷就忘却了所有。
我起初满怀豪情,真真要落笔时又暗恨自己怎么不多练习下,我极了解自己对细节要命地在乎,十五六岁的少女对心上人应该是怎样的情感,我不知道,只是我清楚自己哪怕一笔都不愿错落的心情。
有时我灵光一闪挥手而就,可有时候,却左右端详总觉得情致不足,常常对着他发呆,墨发如瀑,肤白似玉,浓眉入鬓,眼睛,就是眼睛,怎么都不能描绘十一。我托着腮,忽然想起那天月光下的清泠,月亮河畔的明媚,红泥火炉旁的温暖,亦或是指点江山的淡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连珏,或者每个都是真正的他,捉摸不透。
回过神来,却见他也正定定地瞧着她,我手一抖,几滴墨珠飞溅,落到了刚刚画好的宣纸上,惨绝人寰,我捂着眼睛惨叫,耳边传来轻笑,手被轻轻握住,温润的声音夹杂着热气碰在脸颊边,“不许偷看。”
我僵硬地点点头,心下暗暗焦急,感觉到他的手,温热,覆在我的手背上,在半空中左右晃动,我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奇妙的感觉,仿佛与他心神都融在了一起,背后就是他宽阔的胸膛,我偷偷地倚在上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兰花香,我有些疑惑,他似乎尤其偏爱木兰香吗?不过,淡淡的,很雅致,配连珏,怎么都不会突兀,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我把这归功于情人一双慧眼。
不多时,他凑过来,极近,那淡淡热气拂在脸颊上轻柔,如羽絮轻柔地划过我的心,“睁开眼。”
木兰树下,画中男子长身而立,风过,木兰花瓣四散飘落,有一朵甚至擦过额前,他唇边有极淡的笑,偏偏凤眸中流转细碎光芒,有一种惊艳的美,我怔怔地回过头,难以置信,我竟,拥有了这样的一个男人的爱?
他的吻落到我的发鬓上,眼睫微微轻颤,我紧张地揪着衣裙,无措,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红晕不可抑制地蔓延开,仿佛天边云霞绚烂。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我在风荷惊诧的眼光下,风卷残云一般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不知几岁生辰时,宫中赏下的水云烟织锦丝巾,从那紫色香木盒子里把里面的帕子取出随意一丢,然后将这画轴小心地放进去。
采苹端来了银耳汤,见我喝汤还抱着盒子不撒手,实在无奈,“我的好小姐,你要是腾不出手,不如让奴婢来喂你。”
我浑然不觉她的揶揄之意,还想傻乎乎地点头。
由于下午不知不觉灌了两碗银耳汤,我几乎没怎么用晚膳,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往连珏那儿去。
采苹拉住我,语重心长道,“小姐,女子矜持,男子才会懂得珍惜。”
“我,我……我就出去散个步。”我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那种女大不中留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钻出了帐子,却不想被阿木塔堵住了去路。
“清芷。”他有些踌躇。
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阿木塔何时有这样扭捏的表情,他表达喜悦通常都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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