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拽住的人手上吃痛,皱着眉头用力扯着自己的手,想要挣开朱云的钳制:“你做什么这么凶,哥哥明明跟我说过,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好好照顾我的!”
小望卿的手是被朱云抓得都泛红了,她疼得眼泪水直逼上了眼角,嘴里还不满道:“你个坏人,快快放了本小姐!”
朱云被望卿要哭未哭的模样吓到,赶紧地放了手:“好妹妹,我一时心急,你莫要哭啊!”
望卿却是誓不罢休:“哼!要我不哭也行,你买糖人给我!”
朱云无可奈何,回头向府里小厮拿了银子,然后对望卿说:“好了,你要买些什么?”
望卿的得意地扬着嘴角,接过钱后,笑嘻嘻地对那糖人铺的老板道:“老板,您能按照我的模样做两个糖人么?”
“两个?”老板多嘴问了句。
望卿点点头,甜甜地笑道:“嗯!照着我的样子,一个穿男装,一个穿女装。”
老板疑惑地“哎哎”答应了,可瞧那脸色,分明还是糊涂着。
不一会,两个活灵活现的糖人就“出炉”了。细长的眉毛,杏仁般的眼睛,小鼻,薄唇,形制说不出的小巧可爱。
拿到糖人后的望卿,才顾不上去书院的事,嚷嚷着要回家。朱云拗她不过,只好叫自家小厮去带自己请假。而自己只好认命地送那位“景差”回府了。
俩人自是不敢招摇地从正门进府。偷溜着从后门进了景府。
“哥哥!”
刚踏进府门,朱云便看到了景差。那人见了自己的妹妹,咧嘴笑着。待望卿跑近后,低头摸摸望卿的脑袋,柔声道:“书院有趣么?”
望卿摇摇头:“没去。但我带了礼物给哥哥。”说着便拿出在街上买的糖人。
景差说着“谢谢”,接过了。尔后又道:“母亲在找你,快去厢房整理下。”
望卿乖巧地点了头,手里拿着糖人,跑着欢快的步子,一溜烟地进了后院。
朱云见那小姑娘终于没了影,才上前道:“你可真是大胆,万一她去了书院,被先生发现了,可怎么办?”
朱云脸上是真着急,可景差却是淡定道:“我每日都会教望卿读书写字,她可比你都强。先生发现了不了。”
朱云被噎得一时无语。景差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激,忙改口:“望卿她想去我们书院看看,央了我好些天了。事先没跟朱大哥说,是景差考虑不周。总之,今天还要谢谢朱大哥。”
这下,朱云脸色才见好:“客气客气。不过,你这妹妹,成天跟着你,样样照着你的样子学,当真有趣。不知道的人定是分不清的!”
景差低头瞧着自己手里的糖人,笑道:“他是我的孪生妹妹,我们相像自是寻常。其实,府里还有位姐姐,只是不常出阁,我也从未见过。不过,说回到望卿,她这次得了甜头,怕以后会时常闹着要扮成我的样子出去呢!那时候,还望朱大哥能好生照顾令妹。。。”
***
朱云的故事说完后,万俟禾烈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朱云脱下自己的外披给他盖上,看他睡得沉,便没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仰着手,将刚才插在敖包上的糖人取了下来。
那糖人“穿着”女装,应该便是“望卿”。
朱云转着糖人的木柄,自语道:“景差要我好生照顾你,可终究是辜负了……”
【3】
寒蝉宫内。
景春仔细盯着手里的糖人,满脸不信任地抬头看南宫淮:“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糖人真是照着我娘的模样捏的?”
南宫淮点点头:“没骗你,这故事还是差儿自个儿告诉我的。你手里的是差儿的,你娘的那个,怕是在你爹手上。你若不信,便还给我!”
景春见南宫淮说着说着就要将那糖人拿回,急地一把将糖人护在胸口:“送了的礼物怎么好再收回的!”
南宫淮自然是不会真的把东西收回来,他摇着头笑了笑了,明显拿景春没办法。
景春却还是警惕地看着南宫淮:“陛下一大早来寒蝉宫,莫不是就为了送景儿这个?”
南宫淮道:“小景儿还真是聪明!朕想带你去个地方。”
景春疑惑地正要开口问:“去哪?”,人却已经被南宫淮拉出了寒蝉宫宫院大门,上了南宫淮为俩人备好的马车。
马车一路出了京城,停在了郊外。
景春下了马车,往四周一望。只见到荒山野岭,了无人烟。他回转身,见到一座石碑,碑上印着一句:“官员人等,自此下马。”
“看什么呢?东张西望的。”,南宫淮下了马车,瞅见景春正疑惑着张脸,到处望着。
“景春怕陛下拐了我来,要把我抛尸荒野!” 景春嘴里不依不饶。
南宫淮笑笑,没接话,只径直朝着一处修整好的官道走去。景春怕这四周的寂静,急忙地跟在南宫淮身后,一步也不敢落。
官道尽头,是两座石柱,石柱上有浮雕的吻兽。两座石柱的背后,是蜿蜒的,由柳树围绕的一条长长的路。路的两旁,是间隔整齐的石造塑像,有石象、石狮、石麒麟……
到此时,景春才明白,南宫淮,带他来了哪里。
——近郊的皇陵。
而这条长长的道路,被称为“神道”。
南宫淮一回头,见到景春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直笑道:“你要是怕的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切,陛下可别小瞧我,景春才不怕。”话虽说得硬气,可这皇陵阴气沉沉,着实让人不适应。
皇陵分为地上地下两个宫殿。地上的宫殿是供人祭祀所用。下面的称为玄宫,自然是埋葬历代皇帝的地方。
今日是清明,怪不得南宫淮要到这里来。
南宫淮带着景春,穿过了陵门,路过碑亭,走过神帛炉。最后,过了明楼,在宝城前的石五供处停了下来。
石五供,其实就是用石料塑成的香炉火烛。走过它,便可以进入地下玄宫了。
玄宫造在一座青山下,这座山,又被称为宝城。景春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青山的景色,就已经进入了那座地下“皇宫”。
玄宫的制造材料是打磨光滑的金刚石,黑幽幽的石房里,阴冷得与外面的春气格格不入。景春与南宫淮的布靴在地板上一个劲地踏出“咯咯”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地宫中,回音绕梁,缠绕心弦。
南宫御宇的棺椁停放在地宫的后殿里。景春跟着南宫淮走了很久,路过了毫无装设的前殿,路过了设有汉白玉宝座与青花纹大瓷缸和中殿,最后才得以到达此次他们的目的地。
棺床上的红木棺材,里面的人就是那个养育了南宫淮二十年的“父亲”南宫御宇。
南宫淮随身带着些纸钱,也没烧,只是将它们摞好,放在了那棺椁的上面。景春就站在他身后,默默等他做完这些事。
“景春!”南宫淮用从未有过的低细浅柔的声音叫他。景春却是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回答。他知道,南宫淮有话要对他说。
“我原来有告诉过你,是我亲手将这棺材里的皇帝毒死的么?”
半天,景春未回话,南宫淮知道,景春定是早从他娘那听过了。
“其实,他对我一直很疼爱……”
***
“父皇!父皇!”
稚嫩的声音,带着糯糯的轻柔的味道,传进了正在勤政殿内与众臣议事的南宫御宇耳朵里,他不禁轻微地一笑,道:“众位爱卿都下去吧,朕有一位小访客到了。”
众臣当然是心领神会,都告了退。
等一干人走后,小小的七皇子南宫淮才从殿后的厢房里探出了身。
“淮儿过来!”南宫御宇招着手,南宫淮便笑容满面地扑到了南宫御宇的怀中。
“父皇记得,淮儿今日要去张禹太傅那上课,不是么?怎么跑到这来了?”
南宫淮撅着嘴,嚷嚷道:“太傅布置功课太多,淮儿还没做完,又怕太傅责骂,所以……”
南宫御宇听后后,哈哈大笑道:“淮儿还真会找地方躲!”
就在此时,勤政殿外传来太监地通报:“张禹张大人求见。”
南宫淮一听这名字,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南宫御宇拍了拍南宫淮的背,笑道:“淮儿莫怕,父皇叫人遣他下去。”
果然,张禹接到圣旨后,便走了。
那一天,南宫淮在勤政殿内直待到了晚间打更的时候。
***
“后来,父皇对我说:‘淮儿,今后,你做这个皇帝,可好?’我回他:‘可淮儿不想做这皇帝,淮儿不想学那些劳什子的圣人圣言。淮儿想到宫外去,想四处走走,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没想到,父皇却说:‘怕是由不得你,孩子。他们都盼着你当皇帝呢?’
‘那父皇想淮儿当皇帝么?’
‘父皇不想,但是,这皇位本不是父皇的,由不得父皇说想或不想。父皇拿了别人的东西,到了时候,便是要还回去的。’
那时候,听不懂话,读不出的那人的悲伤。如今,回想起来,直叫人难受。
这个人,从来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后来,他把他其他几个儿子都派到了边城做闲职王爷。待我十四岁之后,朝中大小事务,他便都会教导我。他从来没封我做过太子,可这皇宫中,却从来只有我这一个皇子。”
南宫淮的话里,不知何时染上了哽咽。景春一惊,想要上去安慰那人,却没想那人回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自己。
刚才的呜咽,已经化为无形。
景春的视线埋在了南宫淮的胸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无从察觉。
“景春,可这皇位,却怕是要被我又一次丢掉了。”
南宫淮抱着自己的双手渐渐收紧,一股窒息的伤怀逐渐惨进景春的心中:“陛下………”
“景春,朕想求你件事,你能答应么?”南宫淮突然说。
“嗯,答应。”景春却是想也不想便应了。
南宫淮话里带笑:“你也不问问是什么,就脱口答应了。万一后悔了可怎么办?”
【4】
南宫淮的怀里,抱着那个与景差一模一样的人。景差去世的7年里,他时常会梦到他。恶梦或者美梦,对他来说都是诅咒。
几千个日日夜夜,从最开始的思念,到最后,相思便是痛苦。
南宫淮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若能忘记他,若能不再记起,若能将他永远埋进心里。。。便该有多好。
好不容易,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当年的种种都开始恍如隔世。却横空出了个景春,将南宫淮竭尽全力想要抛掉的过往一一都送回到了他的生命。
逃不掉,躲不了。。。
“景春,事后,如果你后悔了。你可以打朕,当着朕的面骂朕,或是在背后扎朕的小人。可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朕………不能离开。”
南宫淮怀里的人动了动,南宫淮感觉到那人推了推他,似乎想从他的怀中挣开。南宫淮放松了力道,低头便撞上了景春刚抬起的脸。
“景儿既然选择了回来,便没有再离开的道理。”
“角声呜咽,星斗渐微芒。露冷月残人未起,留不住,泪千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草原赛马(改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节,新的一年来临喽!!大家节日快乐哈~~~隔了一个半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脚!!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忘了我啊!!
新的一年,第一年事当然是更文喽!等下个星期回家以后,就又可以恢复到周更了。如果在家里作息稳定的话,很可能会多更一些!(美好的愿望啦!)
剧情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境界,我觉得我的文风自从进入了燕赵国的草原环境之后就莫名的白话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道行不够啊!希望大家还能支持啦!呜呜~~
最近换了新的输入法,错字不断出没,我会定期检查,盼看到的同学能手下留情,放过我这个新手吧!!
祝各位看文愉快!!!再一次,happy new year!!
本月20号之前,保证更文一次···╮(╯3╰)╭
【1】
“凤竹缠绵似柳叶,开遍西疆人人知。”
这首打油诗,在万俟禾烈刚到西疆时,几乎天天都可以听到有人挂在嘴边。当时的万俟禾烈年纪尚小,还不懂那些话里的含义。只隐隐记得,西疆的凤尾竹早就在一次旱灾的年份里都被当地人烧了来当作食物。此后,西疆年年旱灾,庄稼收成屈指可数。更别提去再种什么凤尾竹了。
所以,当万俟禾烈来到西疆时,也只有在打油诗中,才可以听闻到这个名字。
万俟禾烈好些年没有在西疆吃过除粟米以外的东西,导致后来只要他一见着黄色的粒子、
小的食物,便胃里犯酸水,好不难受。
西疆的百姓为了祈求上天降雨,每年都举行人祭。轮流在村寨里选出刚降生的婴孩,然后将他放在祭坛上供奉给谁也没见过的上天。等万俟禾烈年纪大了一点,亲眼见到了那样残忍的祭祀方法后,他再也没能安稳地睡好一个觉。
好长一段时间里,只要他一闭眼就能看到:在空旷的白石堆砌的圆形祭场里,一个粉嫩的婴孩,被单独抛弃在当中。
他被祭司放在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上。
刚开始,还能听到那孩子母亲的嚎啕大哭,然后,大人的哭声渐消。再然后,是孩子的哭声,一遍遍回荡在寥无人烟的地方。
万俟禾烈听着听着,全身就冒出汗来。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那个血染的皇宫里,他的母后冲着他大声叫嚷着。他听不清母后声音中发出的语义。他也回想不起最后见到父皇时父皇的容貌。一切都埋葬在了一片一片的哭泣声里,连同所有的悲喜、哀乐。
再后来,那婴孩的哭声也再没有了,万俟禾烈知道,那是死亡带走了那个新的生命。就好象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好不容易挣扎着降生到了世界,却又被无情地抛弃了。
好像,你的一切是那么的不重要,竟不值得有人来为你做一点点挽留。
时光飞逝,当万俟禾烈凭借蛊毒之术治疗好了西疆王墨哈的性命后,他被封为了西疆新一任的祭司。在他接过祭司饰物的一刻起,他便废除了“活人祭”。
当时,西疆上下都震惊异常,不去祈求上苍,那又能以怎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