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的虔诚上香,求签,解签,再从寺庙出来,双双走在寺院后面闲散的踱着步子,阳光洒在一些高大的树上,透过零零碎碎的青色光晕晃到他们的衣衫上,有风轻轻吹过,拂起两颊长发,带动满院幽香。
“是桂花香。”她甜甜的笑道。
他颔首,足尖轻点,衣秧翻飞,宁悦抬头,还来不及眨眼便看到他从一棵树顶飞到另一棵树顶,继尔,一小束桂花便出现在她面前,“愿公主喜欢。”
宁悦很久未觉得这般欢快,展颜接过那束桂花放在鼻尖轻嗅,“果然很香呢。”闭上眼,深深的感受着这寂静的一切,空中是清幽的花香,日光细细密密的打在脸颊上,耳畔还有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美妙,竟让她有点动心。
梨初慢慢走到山顶边缘,俯视着底下万丈青色,他一身蓝衫被风吹的烈烈作响,宁悦睁开眼时,就看到他站在离自己百米远的地方,神情忧郁而绝望的看着她,“公主。”他轻轻的扯出一丝笑容,双眼反射着阳光的晶莹,却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他缓缓地念着,声音轻柔而苦涩。
这一刻,宁悦却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奴才居然爱慕她,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梨初,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他是一个太监啊。
“公主,梨初今日有幸能陪公主单独出游,已经死而无憾。”他笑的一脸温柔,最后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件不可启齿的秘密缓缓的说出口,“你孩子的父亲,是我。”
宁悦猛的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一边摇头,一边频频后退,“不,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那日在修云阁,是我救下了公主,也是我……”
“不”宁悦惊声尖叫的捂住耳朵,“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慢慢的蹲在地上,用力的咬住下唇,最后,竟禁不住的大声哭了出来。
一行清泪滑下梨初白皙的脸颊,他看着她哭的声嘶力竭,手缓缓抚上心房,那里跳动的东西带着一丝释然夹杂着一阵酸痛“公主,我既已打算说出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望公主保重。”说完后,转身便朝山涯跳去。
“不——”宁悦眦牙裂惧的叫道。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而出,那些过往,关于一个神色清静的少年,他总是云淡风轻守在她的身边,任她打,任她骂,娇纵她所有的任性,在她最无助最孤单的时候总是寸步不离的陪着她,会在她哭的一塌糊涂的时候将她拉入怀中,会在她做了恶梦之后哄她入睡,会在她最害怕的时候笑着对她说“公主,还有我呢。”曾经,他不卑不亢的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只要她一个转身就能看到他。如今,他依然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她亲眼看到他云淡风清的坠入万丈悬崖……
这一刻,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像高筑的城堡一样在剧烈的地动山摇后迅速塌陷,最后,由残骇变成一摊粉沫,一摊叫作疼痛的粉沫,风一吹,便散到了身体里的各个角落。
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嵌进手心,鲜血顺着指节分明的关节静静流淌……
☆、第一百四十章:锥心刺骨
夜深人静。
窗外月光皎洁。
大雄宝殿内,一人在佛祖面前久跪不起。有寺院和尚与主持方丈前来劝解,皆不为所动。
若是上前细看,还能看清她脸上未风干的泪痕。
“姑娘,夜已深了,老纳为姑娘准备好客房,姑娘且先歇息吧。”主持方丈第三次前来,看着外面露寒风重,而面前人仿佛一个被风化的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不由叹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姑娘是遇事无解吗?”
宁悦依旧神情空洞的盯着面前的黄色帷布,半天,却只是低下头对着佛祖连磕了几个响头。
“姑娘。”方丈还欲再说些什么,宁悦却只是疲惫的挥了挥袖子,没有任何言语。
方丈看了一眼她,最后朝面前佛祖虔诚的拜了一拜便退了下去。
四周静悄悄的,静的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的清晰。
“如果佛祖真的慈悲,可否将他还给我。”
“求佛祖慈悲,他若能回,宁悦愿折寿半生。”
“求佛祖成全,宁悦愿从此积德行善。”
……
她每说一句话,便重重的磕一个头,白皙的额头被磕的红肿一片,却似感觉不到痛。
世间爱情,总美在事与愿违,月老将红线牵与你时,你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了,再来追悔莫及。而时光,已经残忍的定上“回不去”三个字。
当一切回不去的时候,她还能怎么办?
又有温热的眼泪滑落下来,滴落到唇边,带来淡淡的苦涩。宁悦眨了眨眼,她很想问问命运,为什么她总会与幸福失之交臂,遇上沈卿时,他已经心有所属,明白梨初时,他却从她眼前消失。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呢?当她回头的时候,一切已经变的沧海桑田。
她们都因为爱而变的太固执,所以才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演变成这样,那句悔恨该要从何说起。为什么那些爱后面的幸福被慢慢散开时,变得薄如蝉翼。为什么最后一个真相浮出水面,却要打破她所有的坚强。
他坠下去的身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的释然,而她却被真正的推向了万劫不复。
此后时间。
宁悦在寺院里为梨初烧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香,眼泪,几乎流干了。凤凰在王府一直不见她回来,便带人朝这间寺庙寻来,沿路还一直问一些小商小贩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富家姑娘下山,得知的消息都是只见与一公子上山,不见下山。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到寺庙,大老远便看到一袭粉红色的衣裙跪在大殿中央。凤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抬手让手下人停在殿外等着,而自己则向宁悦身边走去。
“怎么了?为什么还跪在这里?”凤凰慢慢的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却是立即瞧见她哭的红肿的眼眶以及满脸的憔悴,“怎么哭了?发什么了什么事情吗?”她急切的问道。
而宁悦仿佛没听见一般,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凤凰顺着她的视线瞧去,除了一张佛祖座下的帷布并无其它异物,而且,自她进来到现在,那个宁悦身边的贴身太监却一直不见出现。
“对了,梨初呢?”凤凰随口问道,随后担忧的打量了宝殿一圈,原本的信男善女都被她带来的手下拦在了门外,此时,偌大的殿堂就只剩她二人与好几尊高大的佛像。她没有看见,在她提到“梨初”那个名字的时候,宁悦原本干渴的眼眶又淌出了泪水。她半天瞧不出端倪,最后不由急切的朝门外唤道,“来人,给我把庙里主持方丈请来,本郡主有话要问他。”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又重新蹲在了宁悦面前,企图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哪知,她刚刚将她搀扶到一半,她却因为双腿酥麻体力不支而晕倒过去,凤凰回过头,惊恐的发现,她脚下的裙衫还隐约的渗出血迹。
“宁悦,你怎么了?”她用力的摇晃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却只是毫无支持的剧烈下滑。
“来了,公主昏过去了,快给我把她送回王府!”凤凰焦急的朝外面大声唤道。
不等主持方丈从厢房赶来,一行人又急匆匆地向寺院外走去,沿路,光洁的地板上洒下大颗大颗猩红的血滴。
“宁悦,你千万不要有事,王兄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一定要撑住,别忘了你还要给我做王嫂呢。”凤凰奔在她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急的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百四十一章:错失良机
两人行驶的轿子半路上突然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凤凰一把掀开轿帘,不满的问道。
“回郡主话,前面一班人马挡住了道路。”轿子恭敬的说道。
“还不快去叫他们让路。”凤凰冲轿子旁边的人喝道。
“郡主,已经派人前去说了。”
凤凰顺着轿子的前方看去,却是看到那中间一个骑马的人不是她准夫君慕容澈,还能是谁,她正好奇着,他怎么会到靖州来,慕容澈一个抬头,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碰个正着。既然是熟人,也不好意思避而不见,免得以后别人在后面乱嚼舌根。凤凰急匆匆的从轿子上跳下去,三步并做两步的奔到慕容澈跟前,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赏景。”慕容澈吐出这两个字后扬了扬眉,垂眼看着眼前高傲不可一世的女子,“怎么,不可吗?”
凤凰瞪了他一眼,讽刺道,“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心怀鬼胎。”两人虽已成亲,却从未圆房,都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夫妻,说来好笑,竟只是因为两人都瞧不上对方。
凤凰听说他陷害自己家皇兄的事情被败露后,便是打从心里对他不屑,后来因为王兄托她盯着他,便下意识的站在了他对立的位置上。而慕容澈虽然娶了一个国色天香的郡主,却被从此扣上了一个政治牺牲品的帽子,自然也没好脸色给这个罪魁祸首的人。
“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慕容澈眸色一凛,俊秀的五官,竟涌出难掩的怒意。
“哼,对你这种人,不需要放尊重!”凤凰也用同样的眼神回敬她。两人箭弩拔张,一场斗争就要引起时,身后却响起一阵苍老的咳嗽。凤凰下意识的望过去,就见一个体弱多病的七旬老者弯着身子剧烈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痛苦的看着她。
慕容澈见此,连忙催着马挡住凤凰的视线,凤凰疑惑的抬起眼眸,竟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慌张。她冷笑一声,想来,确实又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正欲出言讥讽,手下的人却突然奔上来附在她耳边说道,“郡主,我们要快点回去了,公主的血越流越多。”
闻言,凤凰也没心情再跟慕容澈磨叽,立时挥了挥手中的鞭子,朝慕容澈道,“让你的人马赶快离开,本郡主有要事要办!”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匆匆的奔到轿子前。慕容澈原本一肚子火,却在听到后面老者更加用力的咳嗽时,突然清醒过来,回头迅速向手下使了个眼色让出一条道,并将那个老者掩在人马最后面。
他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只怕会让凤凰看出什么端倪。不经意的一瞥,瞧见凤凰掀开轿帘时宁悦昏迷过去的脸。这下终于明白,她急忙赶回去的原因了,想来,宁悦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慕容澈心下暗道,皇妹,你还真是帮了一个大忙。
两行人擦肩而过时,有风吹起窗口的帘子,凤凰将头向外看去,视线与那位老者相碰,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总觉得,隐约间,有什么不对劲。她心烦意燥的收回视线,此时,宁悦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其它心思去分晰慕容澈背后伤天害理的事情。
见那座华丽的轿隅从面前彻底消息后,老者眼里多了一抹失望,视线却仍然无法收回。这时,慕容澈催马走到他跟前,嘲讽道,“对我手下人的易容术这么不放心吗?小王爷!”
没错,这个被慕容澈挟持打扮成一个七旬老者的人,正是沈七。他被慕容澈封住了身体各处穴位,变的行动都不能自如,甚至,说不出话。他方才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剧烈咳嗽着想引起自家王妹的注意,却不想,凤凰好像正被什么事情牵绊住,导致她无力识破。
沈七眼神黯淡了几分,低着头停止了咳嗽,慕容澈突然抬手遏住他的下颚,神情冷凛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可保不准让你死在半路。”
沈七冷笑,死在半路总好过被他带进皇宫做质子。视线被迫对上慕容澈,沈七眼底却对他闪过一道讥讽。紧接着,一记闷拳突如其来的打在脸上,沈七一个没招架住,身体重重的摔到一旁的墙壁上,“咳”又一是鲜血。
“别以为本殿下不敢杀你,我现在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慕容澈怒目道。没有人知道他突然对沈七大大出手,仅仅只是因为那道眼神,那道像极了慕容逸的眼神,自小便以端倪的神态嘲讽着他,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管他再怎么费尽心机,到最后总能被他云淡风轻的逼到死角,所以,那道眼神提醒了他对慕容逸的憎恨,才惹的他怒火攻心,欲杀之而后快。
沈七从地上挣扎了一翻,无奈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任其狼狈的栽在原地。慕容澈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突然想起什么,看笑话似的对着他的胸膛又狠狠地补了一脚,“既然喜欢她,又为什么让她最后落入慕容逸之手,易轩,你这个孬种,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沈七吃痛的闷哼一声,然后,紧紧的闭上双眼,将眼里滚烫的液体逼回眼眶。是的,他爱她,最终却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还不得不将她拱手让人。可谁知道,他那样做,不过是在把自己撕碎,体无完肤。
☆、第一百四十二章:追悔莫及
回到靖王府后。
王府大夫忙进忙去,宁悦一直昏迷不醒,只是大量出血。满屋子的人手忙脚乱的,一直到深夜时分,凤凰焦虑的在大厅来着踱步,旁边,靖王爷与靖王妃坐在位置上也是一脸的凝重,特别是靖王妃,不停的召唤下人寻问里面的情况。毕竟,宁悦可是他们认定的准儿媳,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担心皇上那边会追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偏偏这时候,易轩又一直不见踪影。
“回娘娘,公主,小产了。”一名侍女低垂着头站在靖王妃身边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凤凰大叫起来。
“凰儿。”靖王妃拉过她的衣袖,为防止她又冲动起来。
“大夫说,公主曾一度劳累,又伤心过度,导致身体血崩、小产。”侍女静静的说着,不无担忧看着在场的三位主子。
“那公主怎么样?”说话的人,是靖王爷。
“回王爷,公主已经醒来了。”侍女毕恭毕敬的答道。
“走,我们去看看她。”靖王说道,就朝王妃挥挥手,示意她一同陪行,三人刚刚起身,侍女又怯弱的说道,“公主,她……她说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见任何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连我也不想见了吗?”凤凰一把冲过去扯住侍女的衣襟,吓的侍女一个激灵双腿立马瘫痪在地。
“凰儿。”靖王妃叹了口气,“算了吧,先让她好好休息,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去看她也不迟。”
靖王跟王妃双双离开后,凤凰气恼的将侍女重重的推到一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