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王笑游疑惑道。
那公公声音极低，说：“皇上要召见你，马上跟我走趟雍仪宫。”
王笑游一惊，道：“皇上召见我？”
那公公道：“别废话了，快把衣服穿好立马就走。”
王笑游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回屋穿好衣服，便跟了那公公走了。一路上两人都极为隐秘，似乎不想让人知道。
等到了雍仪宫的寝宫门外，那公公停下脚步道：“万岁爷，人带到了。”
“叫她进来。”屋内传来皇帝的声音，王笑游之前也算与皇帝有过一面之缘，对他的声音并不觉得陌生。
那公公开了门，示意王笑游进去。
王笑游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进去。
屋子里头，皇帝正襟危坐，而宁浅秋正跪在一旁。
王笑游心里的疑惑更深，忙低着头请安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柳昭仪吉祥。”因为宁浅秋是跪着的，而王笑游是站着的，所以她这样向宁浅秋请安着实有些奇怪。
皇帝并不在意，瞥了她一眼，问：“你就是永华宫的宫女忘儿？”因为屋内光线很暗，王笑游又把头垂的很低，他无法看清眼前宫女的容貌。
王笑游不敢轻举妄动，守着本分答：“是。”
皇帝似乎有些累，单手搁在桌子上揉着眉间，说：“你把那晚看到的一字不落都给朕说一遍。”
王笑游听见“那晚”二字便猜到了七八分，准是孟梓潇的事败露了，而告诉皇帝的人应该就是宁浅秋。她偷偷看了宁浅秋一眼，而宁浅秋只是低着头，并不看她。
王笑游犹豫不决，如果如实相告，那孟梓潇便是一死，但若是不说，死的就是宁浅秋。
到底该做出怎样的抉择。一个是谋害君王之罪，一个是欺君之罪，哪个更加严重？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荣宠爱妃，哪个对皇帝来说更加重要？一个是心之所爱，另一个是忠心的属下，她又该怎样取舍？
一大堆选择题扑面而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皇上见她迟迟不说话，龙目一瞪，催促道：“快说啊。”
“皇上问的是哪个晚上，又是何事？”王笑游说。
皇帝看了眼宁浅秋，道：“柳昭仪，你提醒她。”
宁浅秋身子一怔，应了句“是”便稍稍侧身向王笑游道：“就是那日你告诉本宫，晚上看见六王爷悄悄出宫之事。”
王笑游沉默了一小会子，道：“奴婢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万岁爷等着呢。” 宁浅秋道。
王笑游心下一横，道：“是。”努力克制着自己发颤的声音，说：“那天晚上，奴婢睡不着觉，的确看见六王爷离开永华宫，去了乾云殿。”
“然后呢？”皇帝追问。
皇帝的声音此刻对于王笑游来说就是催命的符咒，催着孟梓潇的命。
“此事过去了许久，奴婢，奴婢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皇帝怒斥道：“这种事也会忘记？”
王笑游“噗通”跪下，道：“皇上恕罪，奴婢向来记性不好，确然是记不清了。”
皇帝冷哼一声，说：“你也无须包庇你的主子，丑时一到，你记不清的事儿又都能记起来了。”
王笑游诧异万分，皇帝这话的意思，他早已悄悄布下了埋伏，只等着孟梓潇落网了。她浑身瘫软的跪着，心也被掏空了。现在她只盼望着能有奇迹出现，今天她对孟梓潇提及此事的时候，孟梓潇似乎真是全然不知，王笑游之前看到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是一场奇怪的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王笑游和宁浅秋就一直跪在地上，而皇帝也沉默着。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场绝望。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门外有了动静，守在门外的公公敲门道：“皇上。”
众人一惊，皇帝忽而站起，道：“进来。”
那太监满脸焦急，战战兢兢道：“乾云殿的侍卫上报，六王爷丑时一刻出现在乾云殿。他王爷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包。”
皇帝一听，跌坐在座椅上，咬牙切齿道：“好个孟梓……”话还没说完便气晕了过去。
众人见皇帝晕了惊慌失措，喊皇上的喊皇上，叫太医的叫太医，而王笑游一动未动，只是木然的跪在一边，任由慌乱的人群在她面前匆匆来去。
王笑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永华宫的，脑海里只都是宁浅秋送她走时说的话。
玄武令不在宫内一事已通过金羽飞鸽告知尹啸，而此刻永华宫上下必然会遭牵连，她必须以大局为重，趁皇帝病倒，皇宫上下大乱，尽快逃离皇宫。
永华宫早已被御前护卫团团位置，所有宫女太监都在侍卫的押解下集中到中心院落之中。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见他们的主子孟梓潇不在永华宫中，心里皆惊惧万分。
王笑游站在永华宫外，看着原先还是一片死寂黑暗的宫殿此刻变得灯火通明，喧闹万分，知道此刻过去便是送死。而此刻宫中大部分侍卫都被召集来此处，要逃离皇宫眼下便是绝佳的机会，过了今晚，怕是要出宫会更加困难。但是她能走吗？眼睁睁看着孟梓潇遭罪而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王笑游苦笑着摇头，以她之力，自保都难，又能帮什么忙呢。
忽而，她精神一振，孟梓潇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做了这件事，其中定有蹊跷，只要找到那个面具人，便可查出此事真相，何况方才皇帝转醒之后只是命人把孟梓潇关押起来，并未下旨处死，而且皇帝对孟梓潇向来疼爱，真要痛下杀手只怕也于心不忍，孟梓潇的命暂时能够保住。
王笑游看了眼永华宫，没再多想，便转身离去。她要出宫，只有离开皇宫，她才能亲自彻查此事。
此时出宫果真容易，况且王笑游轻功又好，神不知鬼不觉便躲过了寥寥无几的几个侍卫的耳目。但她刚翻出宫墙，没走多远，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王笑游乍然停下脚步，狠狠地盯着十米开外的人。正是那个面具人！
“王姑娘好。”那人像对老相识一样打了个招呼。
王笑游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嘴上道：“我想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面具人轻轻一笑，缓缓摘下面具，道：“此话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此时天色渐亮，王笑游看清了他的脸，睁大了眼睛惊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天，她才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会是你？”
四周不知何时埋伏下了许多杀手，而此时面具人的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满是冰冷。
“自然是我，自始至终，便一直是我。”
第33章 三十三
日出东山，云卷云舒。阳光渐渐明亮，虽不如正午时分骄阳似火，但晨曦之时淡淡的温和光亮透过空气中氤氲了一夜的水汽，轻轻落在万物之上，即使不是光芒四射，却也能普照大地，滋润万物，这便是晨曦的魅力罢。
柔柔的光线落在面具人的脸上，半明半昧之间，他缓缓抬起头来，是他的脸庞浸染上更多的光芒。
千年不变的绝尘笑颜，以及狡黠凤眸中无时不露的刺人冷光，此人不是吟风又能是谁？
“怎么会是你。”王笑游仍旧不敢相信，重复了方才的问话。
吟风的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上前两步，反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王笑游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将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过去大半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幕幕迅速从她脑海里闪过。突然，她眼睛一跳，说道：“你是卿雪山庄的人。”
吟风没有回答。王笑游初次见他，问他是否是吟风公子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王笑游明白的很，这已经算是默认了。吟风的背后，的确是卿雪山庄。
“还算聪明。”不知过了多久，吟风淡淡一笑，道：“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王笑游冷冷地看着他，恨意油生，讽笑着问道：“心思剔透如你，也有不明白的事？”
吟风并不理会她的嘲弄，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想到卿雪山庄的？”
王笑游冷笑：“这有何难？早在你设计毒害孟梓潇的时候，就应当想过会暴露出来。流离剧毒，不就是卿雪山庄的独门秘毒吗？”
吟风又走近了一步，目光犀利地盯着她，打破砂锅似的问：“你又怎知他中的毒是流离？怎知流离是卿雪山庄的秘制毒药？”
王笑游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周围的杀手也开始蠢蠢欲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因为平日里行走江湖，她总会随身携带一柄短剑以备不时之需要，然而此刻，她的腰间空落落的，什么武器也没有。
以吟风的武功加之敌众我寡，即便手握良器也难有胜算，更何况她此刻赤手空拳。
听吟风这样问，王笑游身形一滞，这也是她心中的疑问，宁浅秋究竟是从何得知卿雪山庄的秘密的。但是她也绝不能把宁浅秋供出来，只道：“我从何得知你无须知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对你自己说不是更加贴切吗？”吟风云淡风轻地笑着，眼中满是嘲讽。
王笑游想到自己之前所作所为，又想起了孟梓潇此刻的处境，不免一阵怅然和无奈，但同时她的怒意也骤然大增，恨恨道：“枉我那次饮酒时选择相信你，服下了思甜散，到头来原来是你在两头挑拨。”
吟风说：“可孟梓潇的确给你下药了，不是吗？”
王笑游苦笑：“我宁愿没用那思甜散，把所有的事全都忘了才好。”
“你不会。”吟风肯定道：“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选择相信我。因为你不能抛下所有的牵绊。”
王笑游有些丧气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能那样做。”继而她目光又变得凛然：“你从一开始就清楚我和孟梓潇的真实身份，所以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们，令孟梓潇中毒，而后知道要解开他的毒我们必会去找你，让我偷偷潜入神杳宫，你的目的也并不全是让我去找鹤舞，你早发现月成缺命不久矣，所以想借我之手取得白虎令。可是我从神杳宫回来之后你并没有询问我白虎令的情况，而我进宫之后更加无人提及此事，那么你究竟想怎样取得白虎令和原本就属于我的朱雀令呢？抓了我严刑逼供？还是用我来要挟暗夜归尘？”
吟风道：“白虎令已经在我手上。”他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然而王笑游却再次震惊非常，“怎么会？”因为格外惊诧，她的声音有些变调。
吟风笑道：“早在你从神杳宫回来那天，白虎令就已经在我手上了。”
王笑游定下心神细细回忆了一番那天的情形，唯一的破绽便是出在尹啸身上，她当时听说尹啸离开吟风轩去找她时就有些疑惑，因为尹啸素日里并不是这般沉不住气的人。
“难道。”王笑游说的很慢，她在尽力克制内心的颤抖：“难道尹啸也是卿雪山庄的人？”
“自然不是。”吟风道：“尹啸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的很。”
“那么，是你派人假扮了尹啸？和假扮青岚一样？”
“没错。”吟风说：“真正的尹啸，早在你离开吟风轩时便下山了，所以我安排了一个假的尹啸。”他笑了一下，又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伪装者，如你所言，在中亭，冒充庞青岚的人的确也是她。”
“到底是谁？”王笑游脱口而问。
吟风道：“告诉你也无妨。冒充庞青岚和尹啸的人是兰悠谷的谷主，兰心儿。”
王笑游道：“虽然我也知道兰悠谷和卿雪山庄关系向来很好，可兰心儿好歹也是一派之主，凭什么为卿雪山庄办事？”
吟风道：“因为我救过她的命，令她被烧毁的脸变得比过去更加美丽，而为卿雪山庄办事，便是我开的条件。”
王笑游这才明白当时吟风轩的小药童所指的那个毁容的女子正是兰心儿，而她回吟风轩时在门口遇到的女子很可能便是兰悠谷弟子，她应该便是来传达吟风的命令的。
王笑游心中只余下苦笑，原来一切都在卿雪山庄的鼓掌之中，原来自己谋算了那么多，不过也只是他人手中一枚棋子，受人牵制和摆布。她想起了初见吟风时的画面。一袭浅灰长衫的男子宛若谪仙一般，坐在一方青石桌前，手捏棋子，云淡风轻间，生杀予夺，只消他轻轻落子。
“尹啸为何会擅自下山？他现在又在何处？”王笑游泄气似地问。
吟风并不正面回答，只说：“你日后自会知道。不过你放心，他还活着，比从前活的更好。”
“那么在宫外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的人，也不是他了？”
“自然不是。所以我得感谢你，让我知道了玄武令并不在皇宫这件事。”
王笑游无奈的点头，又苦笑了片刻，开口道：“我还想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它关系到孟梓潇的命。”
吟风说：“你想问，为何孟梓潇也会听我摆布，暗害他的父亲。”
“你知道就好。”王笑游说：“究竟是为何？”
“你早该问的，这不就是你出宫的原因吗？”吟风笑出声来，说：“在为他疗伤之时，我暗中做了些手脚。”
王笑游紧张道：“你做了什么？”
“我在他体内下了一种蛊，只要种蛊之人听到下蛊人所吹的笛声，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时循着笛声而去，受下蛊者摆布。”
王笑游恍然大悟，继而越发的恼怒，她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把吟风的话想了一遍，道：“不对。你说笛声，那几日我几乎天天失眠，从未听到过什么笛声。”
“你自然不会听到。”吟风说：“那是吹给他体内的蛊听的。那种笛声声线极高，连种蛊者自己都听不到。”
“原来如此。”王笑游忿忿看着他，道：“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孟梓潇现在命垂一线。”
“难道他得到这样的下场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吟风尖锐的反问。
“有。”王笑游回答的很干脆：“我也害了他，所以即便胜算很小，我也要擒了你，告诉皇帝真相！”话刚说完，王笑游便飞身过去迅速出掌，一招一式都只为抓住吟风。
然而吟风并不和她动手，他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击，而周围的杀手们也早就围了过来攻击王笑游。
那些杀手武功出人意料的好，任凭王笑游武功再高，毕竟只是一人之力，要对付那些他们很是费力，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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