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极天- 第11部分

“不，每次和你赌，我都赢不了。”尤逍忘摇头道：“在神杳宫中我赌你是值得信任的。”

“可你也没有输，相反，你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莫公子的命，虽然在你看来我仍不值得信任。”吟风笑道。

尤逍忘苦笑道：“我承认我不是很喜欢你的性格，冷漠，孤傲甚至有些自私。”

“彼此彼此。”

“也许我们话不投机，做不成朋友，但希望我们也不会是敌人。”尤逍忘说。

“但愿如此。”吟风始终是满脸和煦的笑，从前尤逍忘总觉得他的笑脸看着极不自在，却又想不出哪里使人不自在，今次她才发现，吟风的眼神永远是冰冷的，这样冷然的眸子和这样温润的表情显然很不协调。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吃过晚饭后，尤逍忘获得吟风的特许可以进去瞧一眼孟梓潇。尤逍忘巴不得一句，以为吟风这样做是为了消解自己对他的怀疑，而她自己的确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担心孟梓潇而弄得晚上睡不好，便欣然进屋去了。莫辉叫嚷着也要进去却被吟风拦了下来。

“他是我主子啊。”莫辉在尤逍忘身后冤道。

进了屋子，尤逍忘又是一阵哆嗦，好在屋子里随时备好了大氅，她随手取了一件套在身上。

之前惨不入目的画面还记忆犹新，尤逍忘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没想到今次见到了仍处于昏迷之中的孟梓潇，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孟梓潇浑身上下都被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尤逍忘坐到他身旁，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脸庞处，喃喃道：“对不起。”

出来之后，尤逍忘听见吟风正站在廊子下叮嘱他的药童道：“我最近睡的不太好，从明日起就都用绞股蓝沏茶吧。”

原来吟风近日也失眠，那他先前还揶揄她，真正五十步笑百步。

之后几日，尤逍忘睡的比往日好多了，虽然也是一夜的梦，但都不是什么噩梦，醒来之后也基本忘记了，看来见了眼孟梓潇她的心病解了许多，而托吟风的福，她也借光喝了几天有安神之效的绞股蓝。


五天之后，孟梓潇终于醒来了，众人终于可以进去看他了，而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便是：“我饿了。”

莫辉高兴的跟个什么似的，忙把暖好的饭菜端过来，送到孟梓潇嘴巴跟前时才发现他的嘴还被白布蒙着，不能往里头送饭。

“这……”莫辉为难的看着孟梓潇，向吟风询问道：“这可怎么办？”

得到的答复是“莫公子的皮肉伤还没完全复原，布条近日还不能拆。”

“那我主子怎么吃饭啊？他都快小半个月没吃东西了。”

吟风道：“我每日都给莫公子输入流汁，他不会饿死。”

孟梓潇躺在一旁笑道：“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饿。”

“可是……”莫辉还想说什么，尤逍忘觉得吟风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以为他心情不好，便对莫辉使了个颜色。

莫辉无法，道：“好吧。”

然后吟风自出去了。

看见吟风走了，莫辉才抱怨道：“这吟风公子也忒傲慢无礼了。”

尤逍忘劝道：“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我们还是少惹为妙。”

“吟风公子人很好。”孟梓潇却为吟风辩白：“这几日你们不能来探望我，都是他一人在照料。”

“主子，你真不饿吗？”莫辉不放心问。

“不是很饿。”孟梓潇身体仍不能大动，直挺挺地躺着，尤逍忘见了忍不住笑了。

“听说西方有个国家，他们为了保存尸体，就会把尸体的内脏掏空，并给尸体包裹上严实的布条，他们称之为木乃伊。我现在这样子，估计和那木乃伊也无甚区别了。”孟梓潇身体虚弱，话一说多就有些喘。

“怎么没区别了，木乃伊是死的，你是活的。”尤逍忘忙道。

“也对。”虽然看不清孟梓潇的面部表情，但尤逍忘仍能从他仅露的一双眸子中看到满满的笑意。她顿时觉得心里一暖，继而一双冰冷的眸子又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一慌，忙摇了摇头想把那双眼睛从脑中甩去。

“怎么了？”孟梓潇见她这个样子，不由疑惑道。

“没什么。”尤逍忘连忙解释道：“刚又灰尘粘头发上了，我把它摇走。”

孟梓潇看了眼莫辉刚端进来的饭菜，道：“快到饭点了，你把这些饭菜那去热热，就和尤姑娘一起在这儿吃了吧，顺便陪我说说话。”

莫辉端了食盒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尤逍忘和孟梓潇二人。

尤逍忘见孟梓潇满眼笑意的看着自己却不说话，突然脸颊染上一层红晕，道：“看够了没？”

“没有。”孟梓潇厚着脸说：“那天我也躺在床上看了你好久。”

“哪天？”尤逍忘问。

“你走的那天。”

尤逍忘了然的点头，又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正专心的听外头的动静，自然不会注意到我的。”

尤逍忘垂下眼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孟梓潇笑出声来，道：“你的女装比男装还好看。”


吃过午饭后尤逍忘便不敢再在孟梓潇屋里久留，一来孟梓潇需要休息，二来她一直在提醒自己孟梓潇是她的敌人，所以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就逃也似的出来。

心里焦躁的很，于是她便想出去散散步，让冬日凉风走散她心头的烦躁之感。刚走到吟风轩门口，就听见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幽的琴声。这是一曲不知名的曲子，但却极为好听，演奏者虽然琴艺超群，但似乎是担着一分心事，原本应是素雅静谧的气韵却略显急躁和烦闷。尤逍忘好奇地循声而去，在竹影婆娑间看见了一道浅灰色的身影。

弹琴的正是吟风，此刻他端坐于琴前，神色波澜不惊同往常无异，他的表情很难同他的琴音结合起来

尤逍忘躲在隐蔽之处静静的听完一曲，吟风的声音淡淡响起：“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

尤逍忘知他早就发现了自己，便抬步走到他跟前，道：“听说你最近失眠？”

吟风微微一愣，旋即又道：“是又怎样。”

“先前你还嘲笑我失眠之后越发难看了，这次可轮到你自己了。”尤逍忘笑道。其实吟风脸上并没有失眠的衰色，只是尤逍忘为报之前被他揶揄之仇故意说的。

吟风抬起凤眸盯着尤逍忘的笑颜看了半晌，道：“看来莫公子醒了，你很是开心啊。”

尤逍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脸一红，说：“与你何干？”

“是与我没关系。”吟风说完便呷了口搁在一边的茶，不再说话。

尤逍忘见他一副漠然地样子，说道：“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吟风并不看她，将吹落在他长衫上的枯叶拍落，淡淡道：“并没有。”

尤逍忘见他不愿说，便不再追问，待要离开，忽然想起上次回吟风轩时看到的那个姑娘，便问：“吟风轩里还有别的病人吗？”

“眼下没有，不过马上便会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尤逍忘摇头道：“没什么，随口问问。你说马上便会有？”

吟风点头不语，尤逍忘看他果然心情很差，便不再多话，先行离开。
















第17章　十七
孟梓潇在吟风轩内又将养了大半个月，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吟风已经陆续将他身上的布解了，果然同药童说的一样，孟梓潇非但相貌没有毁掉，反而皮肤比原来更加好了。而随着身体越发的爽快起来，他也慢慢可以吃些流质以外的食物，比如厚一些的粥等，同时也在旁人的搀扶下能走几步路了。

而在这大半个月里，吟风轩果然如吟风所说，迎来了另一号求医者。而这位求医者正是武当派的大弟子，袁一峰。

尤逍忘曾经见过袁一峰，所以她认得他，只是袁一峰并不认得尤逍忘，而因为兵器谱大会的出色发挥，孟梓潇也记住了这个表面上风姿绰约的男子。

因为双方都是住在吟风轩内，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而然袁一峰也认识了尤逍忘孟梓潇他们。然而因为诸多原因，二人都不便暴露自己的身份，袁一峰也不多问，私下里只是以“莫公子”、“尤姑娘”称呼，显得十分客气。但是他跟吟风却一点也不客气，没事总爱在吟风调理药材或者整理医书的时候打扰，还喜欢揭吟风的短，比如小时候看上一姑娘，一喜欢就喜欢了十多年到现在二十几了还不娶亲什么的，但是说来说去也就这个，好像再没别的什么短可揭了。吟风也不知道生不生气，只是有时也会冷不丁冒出几句话堵他的嘴，比如快二十的人了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莫不是个断袖，然后便会佯作嫌弃的往边上躲躲。

尤逍忘有时会被他们惹得禁不住大笑，她想不到吟风还有这样好玩的时候，想必和袁一峰关系是很好才会这样，更想不到他如此痴情，所以头一回听到袁一峰嘲笑吟风的时候，便跟着揶揄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

没想到吟风只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便不再理睬她。尤逍忘自知和他关系没那么好，知道自己失言了，从此也便不敢再拿此话揶揄他。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孟梓潇身上的布条已经全部拆了，而他也可以不用人搀扶自己行走了，虽然步子仍然迈不大，但也总算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是还是需要每天由莫辉陪着做修复练习。而袁一峰据说从小便有哮喘症，此种病症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最容易发作，而他正好又与吟风是故友，所以每年年末便会来吟风处住上一段日子，一来是同故友叙旧，二来也方便诊治。所以吟风这些日子也不得闲。倒是尤逍忘一个人落得个轻松自在。

人一闲下来就要开始胡思乱想，尤逍忘也不例外。尹啸已经多次飞鸽传书让她独自离开，反正白虎令早已到手，然而尤逍忘一直说再等等。她对尹啸说只要有了孟梓潇将来上京寻找玄武令的成功率便增大了许多，所以她必须留在孟梓潇身边看着他。可是她心中真正所想真如她所说的吗？尤逍忘时常告诫自己她还有她师父未完成的夙愿要完成，不能被一时的情感冲昏头脑，但每次看见孟梓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她又马上心软下来，因为白虎令，她始终对他有一份愧欠，但似乎又不仅仅是愧欠。所以尤逍忘索性能少孟梓潇就少见他。好在她素日对医术还是颇感兴趣的，便在吟风的允许下进了他的书房，有时候一天都在他的书房内看医书，必要的时候也能帮他搭把手，这倒教吟风吃了一惊。

这日尤逍忘又想去吟风的书房里，没想到在院子里遇上了正在散步的孟梓潇和莫辉。

正欲转身离开，却已然被发现了。孟梓潇唤道：“尤姑娘。”

尤逍忘只能硬着头皮走回去，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道：“什么事？”

“没什么事，似乎许久没见着你了。”孟梓潇笑道。

尤逍忘不敢与他再多说话，忙道：“方才吟风让我帮他取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去吧。”孟梓潇看了她半晌说。

尤逍忘逃也似的便看快步离开。

等她人已走远，莫辉才对孟梓潇说：“我怎么觉得尤姑娘最近老躲着咱们。”

孟梓潇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因为武当派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袁一峰处理，他便现行离开了天行山。而时值年关，孟梓潇必须得在过年前赶回皇宫，所以腿脚还没完全利索便想走了。

这天和吟风说了要离开的事，便又找了尤逍忘商量。

尤逍忘问他：“你不去找白虎令了？”

孟梓潇说：“神杳宫如今早就变天，现在不是去的时候，反而要是我过年时还未回宫，宫里那边倒是要出问题了。”

尤逍忘不再多言，心里盘算着离开天行山后的计划。

孟梓潇想回京城必然还会经过望京，所以尤逍忘想先同他一起回沧州，在沧州假装告别，再自己秘密前往京城之中，与尹啸会和。但是虽进京城，寻找玄武令还是极为不易的，既然玄武令归孟家所有，那么它应该就在皇宫之中，所以只有进了皇宫才好进一步打探，只是皇宫并不像神杳宫，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混进去的。好在也并不是绝无办法，毕竟孟梓潇就居住在皇宫之中。

但是她的这些计划马上就有所变动，因为离开前一夜吟风主动来找她了。

吟风这次第一回主动来找自己，所以尤逍忘吃惊之余也有些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

“你来这儿不会是想与我告别吧？”尤逍忘笑问。

吟风手带了几坛子酒，往桌子上一放，拉了张椅子坐下，道：“找你喝酒。”

“喝酒？”尤逍忘疑惑着也坐了下来，见吟风翻了两个杯子出来，玩笑道：“这酒里不会有毒吧？”

吟风摇头笑着递给她酒杯，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尤逍忘接过杯子，一仰而尽，道：“确切的说，我谁也不信。”

吟风赞了句“好！”便也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完，只是这个“好”不知指的是她喝酒的举动还是她所说的话。

二人杯中又续满酒之后；吟风突然似笑非笑道：“莫公子你也不信？”

尤逍忘一怔，摇头道：“我不知道，理智告诉我谁也不可信。”

吟风咂了咂嘴，说：“那你得相信你的理智。”

尤逍忘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吟风又喝尽一杯，笑道：“莫公子今天来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来问我有什么药是能让人失忆的。”

尤逍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一些酒便洒在了桌上。

“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吟风叹道。

“你告诉他了吗？”

吟风点头道：“他并未说要了有什么用，我也不便多问，只能给他。”

“你的意思是，他会用来对付我？”尤逍忘不信地问。

吟风漫不经心的笑着：“我可没这样说。”

尤逍忘闷头不语连喝好多杯，已然有些微醉，便壮着胆儿问：“有件事我一直都很疑惑。”

吟风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她问出口便道：“月成缺得了什么病？”

尤逍忘笑了笑：“聪明。”

吟风也笑了，说：“她得的不是病。你已然知道她修炼了混月心经。而修炼混月心经有两大忌。”

“哪两大忌？”

吟风做着手势答：“一不得动情，二不得急于求成。前者会使人心力交瘁精神崩溃，而后者会使人的健康急速下降。”

尤逍忘愣愣出了会神，道：“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