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我一定得去。我落了很重要的东西。要找回来。”慕北驰心急,抓住皇帝的袖子道:“五哥应我吧。应我吧。”
程四喜腰弯得低了,使了个眼色,和周围的奴才退远了些。皇帝不动声色地看了慕北驰会,挥开他的手,道:“你想去找那个洛云息?”
“五哥?!”慕北驰蓦然抬头。
“哼,果然。”皇帝冷笑了声,“朕懒得问你和他之前是什么关系,但是今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喜欢他。”
“戒掉。”
“我是认真的。从未这么认真过。”
“住口。”皇帝冷声道:“此事休得再提。退下。”
慕北驰垂首告退。回府后逐渐冷静下来,派出身边所有能用的人着手查探洛云息的下落。安排好一切,于庭中静坐了一夜,喝空了数坛酒。
时光在如复一日的焦灼等待中缓缓流过。洛云息每到新的地方会传信回洛宅,告知平安。慕北驰的人偷到信抄录传来,上面都是寥寥数语,简单提提当地的风土见闻,偶尔夹杂些感触。能看出洛云息的心情越来越豁达。他没有自己也过得很好,慕北驰黯然地想。他可曾想念过我?而最后一封信也是两个月之前的,洛云息就像消失在茫茫天地间,杳无音讯。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要是在这里完结掉…………我会不会被口水淹死?
下章还是兄弟爱。云息休假,不出场。
章节预告:圣怒。
咱们来看看小北这匹驯养过烈马刨蹄子的英姿OTZ
☆、圣怒
睿亲王最近很苦闷,朝中官员有目共睹。大家都弄不懂为何这个年轻得意圣眷颇浓的九王爷日益憔悴消沉下去,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时常带着满身酒气,惹得圣上不悦。
深秋里连续下了几天雨,慕北驰在雨中喝酒练剑直到深夜。第二天感染了风寒。带病上朝,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睿亲王,你对此事有何见解?”朝堂上,皇帝冷不丁地问道。
慕北驰茫然地往旁边看了眼,讨论的是什么事?“……旦凭皇兄做主。”“啪”皇帝的手重重地落在御案上,“朕在问你。”慕北驰屈膝跪下,坦白道:“臣弟走神了。请皇兄降罪。”众人齐声倒抽了口气,九王爷您也太大胆了。
“你去殿外跪着反省,想明白了再起来。”
这道圣旨下的微妙。面子上难看,实质上倒没多严重,“想明白”的定义自个儿心里头有数,走个过场就可以。可谁也没料到睿亲王能想那么久。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青砖上,不言不动,面无表情。
“九爷,南边有讯儿传来。”
“说。”
“季爷已到宛州城,还在一路向北。”
“有他消息了没?”
“属下无能。”
“知道了。”慕北驰疲倦地点点头。他开始习惯了失望。这不是个好兆头,慕北驰阖眼想着。闻到风里吹来的潮气,喃喃道:“何日得晴……”
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浇了他一头一脸,慕北驰望着万千帘线,从怀里拿出自己的皇子玉佩,轻轻抚摸,想象它贴在洛云息胸前的温度。云息,你怎能忍心如此待我,还不如一刀捅过来,也胜过这日日煎熬。他突然感到绝望,和顾瑜瑾相同的绝望。若是再也见不到,若是真的等上十年……慕北驰打了个寒颤,似乎不堪重负般弯下脊梁。
眼前出现了一双鞋,绣着如意祥云游龙纹,缀着珠玉宝石,稳稳地停在近前。慕北驰仰头,“皇兄。”他眼里的伤痛让皇帝不由的皱了下眉。程四喜呶呶嘴,后面跟着的小太监赶忙把伞撑到慕北驰头上。
“跟朕来。”
慕北驰跪得太久,一下没站稳,跌到地上。皇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睿亲王,你可知罪。”
“臣弟知罪。”
“朕早就告诫过你,不可耽于情爱,你为何执迷不悟。不思进取,甘愿溺于儿女情长。你太让朕失望。”
“臣弟知罪。皇兄赐罪吧,罚得重重的才好。”慕北驰嘴角带着莫名的嘲弄笑意。“但我喜欢洛云息,并没有错。”
“你身为皇子,却有如此荒唐行径,将天家尊严摆在何处?”
“我不是自愿当皇子的。”
“你说什么?!”
“当不当皇子不是我能选择的。”慕北驰无所畏惧地看着皇帝道。
“混账!”皇帝使劲甩了他一巴掌,“你愈发放肆了!不要认为朕纵容你就敢无所顾忌。”
“五哥,你还记得吗?”慕北驰舔了舔唇角的血,“当初弟弟便说过,只愿您得偿所愿后允我自由自在。如今朝堂稳定,五哥需要的是治国之才,我只会些小算计,并不是那块材料。”
“大丈夫当胸怀天下,建功立业。你为何有这般自甘堕落的样子!”皇帝痛心疾首道。
“天意从来高难问,睿诚由始至终志不在此。为何要勉强自己按世人希望的那样来做。我便是我,只求无愧天地,不负己心。”
“生于帝王家,这是你的宿命。”皇帝眯起眼,“是时候把不该有的念头搁下了。”
“哥哥,感谢您这些年的照拂看护。”慕北驰深吸了口气,郑重道。皇帝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慕北驰拿出自己的皇子玉佩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对着它重重地磕了九个头,“啪”,玉佩断为两截,凄凉地躺在地上。
皇帝懵了。他万万没想到,慕北驰如此决绝。
瑞临置君前,以头碎玉,甘愿自逐出王廷,永无归返。
一瞬间,皇帝似乎又看到数年前野马般烈性子的少年,断指明志的毅然姿态。
“好啊!好啊!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府上的人!”
“皇上不是暴君。他们也是您的奴才。”
皇帝隐约觉察到了分不安。他没有能拿捏住慕北驰的筹码。恍然间明白为什么这个弟弟执意不肯娶妻生子,不肯和人亲近。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却没有一个能谈得上交心。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皇帝抓住他领口,冷酷至极地说:“你不要逼朕下狠手。”
“区区草民,皇上要杀我比捏死蝼蚁还简单。”慕北驰轻声道。
杀你?皇帝一滞。他只想过把人软禁起来,从未想过要他的命。难道在你心里,便是如此看待我这个哥哥么?“滚,给我滚!”皇帝怒极,连朕都不用了。慕北驰叩头离开,听到屋内哗啦哗啦砸东西的声音,垂首阖眼片刻,再无停留。
“万岁爷……您息怒,保重龙体。”程四喜等了好一会才敢进门,小心规劝,当目光落到地上断成两半的玉佩,大吃一惊,赶忙移开视线。皇帝眯起眼,寒光乍现,“你看到什么?”
“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程四喜磕头如捣,“奴才眼瞎。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滚。”
“是是,谢万岁爷。”
皇帝发泄完怒火,拣起玉佩,死死地握在手心。“来人!传朕旨意。睿亲王以下犯上,不尊礼法。即日起免去一切职务,撤亲王俸,闭门思过。”
圣旨下达,举朝哗然。睿亲王这次是真的失势了。撤亲王俸,圣上虽没明说,却是有削爵的意味了。慕北驰就这样被软禁起来。皇帝不仅收去他的职权,还打压了他的人手。阖府内外守得铁桶一般,消息闭塞,传不进来也递不出去。慕北驰就像只折翼断翅的鸷鸟,愈发焦躁难安。每日除了饮酒就是练剑,眉宇间时常浮现出一抹阴翳。他以为皇帝盛怒下会把他逐出朝堂,贬为平民。却低估了皇帝的忍耐和狠厉。几十年兄弟,都知道有什么方法最能让对方难受。皇帝不动他,却圈着他熬着他,这就是触犯天颜的代价?可他能如何,单刀匹马地杀出去?
非不敢,实不忍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是云息的单章。小北快回来了。
☆、山中不知道日月
“那就是雪茫山了吧。”洛云息遥望着远处高峰,疲倦地舒了口气。
“是。”
时值霜降,洛云息和李方鸣终于走到了雪茫山脚下。这里仿佛已入隆冬,风刺骨的寒凉,山腰以上积雪皑皑,白茫茫一片。洛云息仰头看去,只见峰顶高耸入云端,他笑了笑,想说句什么,却发觉很难用言语形容,耸耸肩道:“还真是,好大一座山啊。”
“你已经看到了,回去。”
“去哪?”
“暖和的地方。”
“走不动了。”洛云息摇头苦笑了,燃起了几分兴致,“咱们来当把猎人吧。”
李方鸣不赞同的看他,“你扛不住寒冷。”
“那也得先歇阵子。我觉得这地方挺好,能想想事情。”
李方鸣犹豫良久,那张向来缺少表情的脸上几乎能看得出挣扎的痕迹。末了,点头道:“跟我来。”他领着人兜兜转转,在背风向阳的山脚下找到所破败不堪的废弃房子,“买东西和修房子,你选哪样?”
“买东西。”洛云息耗费了大半天,去几十里外的镇子上拖回一车的物什、米面和腌菜,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是有点兴奋的。似乎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新生活在朝他招手诱惑。可怜那匹骏马,活脱脱地被当成骡子使。李方鸣把房子加固,打扫干净,甚至还找了黏土糊了下壁炉。洛云息目瞪口呆地看他熟练地把东西一一归类整理,有条不紊,再次深刻的感谢顾瑜瑾的未卜先知。
“方鸣,这以前是你家?”
“是。”
“多说两句。”洛云息决定培养他说话的习惯。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和根木头住一起,也太惨了点。
“是我家。”
“也不怎么旧啊。你离家不少年了吧。”
“后来别人住。现在没人了。”
“……”算了。还是一步步来吧。
最终,两人还是哪都没去,窝在“家”里过冬。李方鸣除了砍柴打猎就是练剑,武艺倒是又有了精进。洛云息时不时地和他试招,他气力虽不行,但身手灵活眼光独到,能敏锐的找到李方鸣招式中的短处,彼此切磋琢磨相互指正。李方鸣偶尔忍不住会想,若是这人身体再好些,会不会建功立业大有作为?不过他似乎更喜欢钻研机括陷阱武装房子。李方鸣觉得如果再让他住上两年,方圆半里内自己都不敢贸然走进来。
长夜漫漫,炉火烧得正旺,洛云息小心地翻烤着红薯,和李方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明天去镇子里找点酒喝吧。”
“好。”
“顺便把那些兽皮卖了。”
“知道了。”
“我做了张弓弩,得找个铁匠打几支箭。”
“行。”
“呶,熟了。”洛云息把红薯丢给他,剥着皮不经意地问道:“想家了吗?”
“我在家里。”
“我是问想回去了不?”
“没想过。”李方鸣愣了会,忽问道:“你为什么躲到这里?”
洛云息有点意外他会问出这话来,想了想,道:“我有点事没想明白。”
“躲起来不是办法。”
“我知道。可不躲起来会有人打扰,没办法思考。”
“你变了。”李方鸣冷不丁地说。
“变好还是变坏了?”
“不知道。”他很认真地斟酌了片刻,“你心静了。”
“哦?”洛云息若有所思地笑笑,拍拍他的肩道:“那咱们快该回去了。”
然而,平静安宁的生活没有维持多久,小寒初至,洛云息便抗不住病倒了。这次的病来势汹汹,逼得他不得不数日卧床,躺得骨头都酸了,屋子里整日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李方鸣有时候绝对是个很难说话的人,毫无通融地把洛云息关到冬天末尾,连个放风的机会都不给。
“方鸣,外面什么样了?”
李方鸣不理会。满满当当一碗药端到他面前,“喝。”洛云息认命地喝干净了。“我已经好差不多了。想出去走走。”
“我讲给你。”
你讲得干渣渣的还不如我自己去想象!洛云息被他弄得没脾气了。叹了口气道:“那算了。”李方鸣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失落无奈,看他气色尚可,寻思着老关在屋里也不好。权衡了少顷,“好。穿暖点。”洛云息简直像看到铁树开花般惊喜,大块头终于有点同情心了!很快他就乐不出来了,保护欲过头的李侍卫只差没把棉被给他穿身上,收拾了好大会才终于满意,“走。”
天气不错,日光照在身上带了暖意。洛云息沿着结冰的河岸散步,听到冰层下水流的声音,心情很愉快,笑问道:“是不是到春天了?”
“嗯。”
“山中不知岁月,倒是过糊涂了。这里的河水还冻着,比京都可凉快多了。咦,有鱼。”洛云息蹲下仔细瞧了会,提议道:“钓鱼来吃吧。”李方鸣劈开冰面,提着剑准备叉几条上来。洛云息撵开他道:“让我来。小时候拿手的很。哦,你帮我把屋里的弩箭拿过来,我一直都想试试那玩意隔着水能不能射中。”李方鸣点点头,抓住他的肩膀往后拽了几步,才放心走了。
离那么远我连鱼都看不着了还叉个毛啊!洛云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力地想。突然,一团雪白不知从哪“嗖”下窜出来,在冰面上跑得飞快。洛云息运足力把剑掷出去,那小东西被刺伤了腿,一瘸一拐地踮着跑。洛云息看清楚了,是只冰狐。冰狐是雪茫山的特产,很是稀罕。他踩了踩冰面,觉得自己的重量不是问题。小心地滑过去,狐狸逮不到也就罢了,总得把剑拾回来吧。
大多数的意外都是在对自己的错误估计下发生的。他虽然不重,但耐不住穿的太多,行走起来不方便。毕竟气温升了,冰层看着厚实,实际上多处都已转薄。他刚掐住狐狸尾巴,就听到脚下传来的断裂声。
李方鸣折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冰面上,动也不动,手里还提着个白团。
“你别动!”李方鸣扔掉手里的东西,提气奔到河边。轻功不是他的强项,他必须慎重的选择落脚点,才能保证把人救上来。否则可能置他于死地。
洛云息抬头看着他短促地笑了下,“来不及了,接着!”雪白的一团远远地扔了过来,撞到怀里。同时,“哗啦”脆响,冰面上的人眨眼不见了踪影。
李方鸣已经忘了怎么把人捞上来的,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