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皱眉:“师兄你嫌我吓得不够厉害啊?”
“师父醉了。”扶桑一脸严肃。
“醉了?”九娘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微眯着眼睛靠在车厢上,不言不语,手上拿着酒葫芦,嘴角带着奇怪的笑意。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拽的四下大开,活像是被人凌辱过似的。
九娘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红了脸,这幅模样,真的很容易让人家多想啊。
扶桑却没有注意到九娘的异样,而是上前从顾桦承的手里想要夺下酒葫芦。
“呔,做什么的小土匪,想从我手上夺下,门都没得有!”
“……”扶桑九娘都是无语,对看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夺下酒葫芦的想法。
九娘起身从包袱里找出一件厚衣服递给扶桑,扶桑小心地给顾桦承盖好。看着顾桦承没有再发什么酒疯,两个人这才好好的说起了话。
九娘拍了拍扶桑的胳膊问:“师父从前遇过土匪?”
扶桑皱眉:“这我哪里知道啊,反正我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可是从没遇见过的,咱们大越国的治安还得上是不错的。”
“那师父方才为什么说你是小土匪啊!”
“……师父那不是喝糊涂了吗?”
“喝糊涂了说的话也是有些根据的啊,师兄,说实话,你该不会以前其实是小土匪吧?”九娘冲着扶桑挤眉弄眼。
扶桑脸上有些挂不住似的摆手:“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扶桑却也陷入了沉思,他记得之前顾桦承酿成梦回的时候,曾经大醉了三天三夜。那是他头一次看到顾桦承会醉,那时候扶桑只是单纯的以为梦回太烈,所以才能让千杯不醉的顾桦承也醉了。
可是这一次,扶桑却怎么也不能将顾桦承醉了原因归结为梦回太烈了。
每一年,顾桦承都要去北胡。不管邺城有什么事情,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行程。前几年,甚至还把扶桑自己一个人留在邺城应付着那些达官显贵,顾桦承独自一人一马,于数九隆冬前往北胡。
每一次,从北胡回去,顾桦承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从前的那些事情,都烂在扶桑一个人的肚子里。
可如今……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如今,他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他有师妹。
扶桑叹了口气,看着九娘幽幽开口:“师妹,师父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九娘看着扶桑凝重的神情,不自觉的也严肃了起来。
049:秘密
扶桑说,那是一个有关梦回的秘密。
当年酿造梦回的时候,顾桦承在邺城甚至整个越国都已经很有名气,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求取一坛顾桦承的酒,即便是清酒,他们也高兴地不得了。那个时候,很多王孙贵勋也开始上门求酒。他们的生活已经算得上是中上层的了,而且玉娇娘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经常上门贴着顾桦承。
顾桦承说他酿酒是为了兴趣,为了将一生奉献给酒。可是扶桑说,这其中有隐情。
梦回,大约也承载了顾桦承的梦吧。
扶桑说,顾桦承酿梦回的时候,在其中加了许多从前从未见过的药材,比如迭梦草。后来扶桑好奇,去找人打听迭梦草,整个邺城竟无人可知。后来还是玉娇娘,听了这个名字后,微变了脸色。
可是迭梦草是什么,玉娇娘也没有说出来。
后来,便是玉娇娘时常上门缠着顾桦承了。
“师兄,那依你看,这梦回,到底寓意着什么?”听着扶桑说起的那些事情,九娘不禁皱了皱眉,觉得主要问题还是在这梦回上。
扶桑皱眉:“我若是知道,也不会这么念叨了。师妹,你可晓得,梦回这酒,师父酿出来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可是却只醉过两次。一次,是刚酿出来的时候,再一次便是这次了。”
“七八年……先前我记得师父今年二十有三,难不成他十四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酿出了梦回?那个时候师父就很有名气了吗?”九娘的语气颇为有些崇敬。
扶桑摇了摇头;“那时候的名声,大多是师祖留下来的。就像现在在邺城,说起扶桑小爷我,那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可是我的名声也不过是师父留下来的。哎我说师妹啊,你的重点不对啊。”
“……不对你不也和我说了这么多。”九娘白了他一眼,转眼便看到顾桦承动了动,当下便拽住扶桑的袖子,“师兄师兄,你说师父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扶桑瞥了一眼,笑道:“师父喝了那么一酒葫芦的梦回呢,怎么不得睡到明日黄昏。师妹啊,明日若是咱们还能有幸到镇上,你记得给师父买点清淡的吃食。”
“哦。”九娘点了点头,又同扶桑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蜷在车厢的一角睡了过去。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有人难受的呻吟声。九娘微微睁眼,便看到顾桦承捂着胸口一脸苍白的靠在车厢上。
“师父?”九娘一惊,赶紧过去帮着顾桦承揉着胸口,有用脚踢了踢酣睡的扶桑。
扶桑揉着眼睛不甘不愿地看了九娘一眼,一眼便猛然清醒:“师父怎么了?”
“不知道,我也是才起来。”九娘皱眉。
扶桑猛地掀开车帘,眉头紧皱:“车夫呢?”
扶桑这一说,九娘才发觉他们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当下也跟着扶桑钻了出去看了几眼,“师兄,难道……”
“哎哟,你们两位这是起来了?”扶桑和九娘正在这儿猜测着王车夫的去向,王车夫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些什么东西似的。
“王车夫您这是哪去了?”扶桑冷着脸看着王车夫走近,语气不善。
王车夫一怔,旋即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这玩意儿能醒酒,我先前赶着车听着顾爷不大舒服,大约是酒醉难受,这便去寻了这种这种草药。都是土方子,上不了台面,两位别介。”
九娘看了眼扶桑,上前笑了笑:“是这样啊,这个可果真能解了我师父的酒?”
“嗳……能的。”那王车夫摸了摸头,憨憨地笑了笑。
“可是要烧水?”九娘又问。
“哦,不用不用,用火折子点了给顾爷闻一闻就好了。”王车夫说着便从身上去摸火折子。
扶桑见状便也上前帮忙,几个人好不容点燃了那株王车夫说他们乡下话叫做醒酒蒿的草,可顾桦承还是紧皱着眉头,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
九娘忍不住瞪了王车夫一眼:“不是说闻一闻就好了吗?怎么师父还这么难受啊!”
“哎哟这位小娘子,这什么东西你都得有段时间不是?哪能这么快就好呢?”王车夫一脸讪讪地垂着手。
扶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那车夫:“你可知道这附近可有没有什么人家?”
“有的有的,离这儿三十里有一个小镇子。”王车夫立马回答。
“三十里?”九娘皱眉。
王车夫小心地看了一眼九娘的脸色,垂首道:“小人赶车一会儿就能到了。”
九娘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车厢里,扶桑拍了拍王车夫,转身跟着九娘进去。
王车夫也不敢耽误,立马赶着车上路。
车厢里,扶桑小心地瞥了九娘一眼,被九娘狠狠瞪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扶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九娘的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九娘低头,有些别扭似的:“没怎么。”
“没怎么?”扶桑一脸的不相信,“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啊,从前都是你师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师妹你可从来没这样过。”
“我说我记挂着梦回到底是什么你信吗?”九娘白了扶桑一眼。
扶桑却点头:“我信。”
九娘却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相信似的看着扶桑,扶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九娘的额头。
“这么吃惊做什么?其实你师兄我啊,也很想知道呢。”扶桑眨了眨眼,“不过这种事情,师父若是执意不说,咱们也没有办法不是?”
九娘点头,转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突然叹了口气。
“师妹,别担心,师父毕竟只是个人,不是神。是人都会醉的。”扶桑劝慰九娘。
九娘点头,没有出声。
梦回,总觉得有些缠绵缱绻的味道。能够让顾桦承这般大醉的,应当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吧。只是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让顾桦承这样的难以言喻,所有的苦痛都只能借酒抒怀呢?
九娘靠在车厢上微微闭眼,似乎只是一会儿的工夫,马车便停了,王车夫在外面喊他们。
扶桑推了推九娘,九娘睁眼笑了一下:“我没睡着。”
“那便快些起来吧,我和王车夫把师父扶下去,你去买些白粥来。”扶桑同九娘商量着。
九娘点头,跳下马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转过头来同扶桑问:“师兄,难道这酒家就没有白粥吗?”
“那你去问问啊!”扶桑正费力地抬着顾桦承,说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九娘撇撇嘴,转身跑进那家客栈里,同掌柜的要了三间房,又要了一份白粥。
等着顾桦承幽幽转醒的时候,便惊天动地的吐了一地。
扶桑和九娘互相眨了眨眼,立马一个递水一个递粥,听到动静进来的王车夫赶紧出去找了些炉灰,来帮着收拾地上的污秽。
顾桦承漱了口,喝了粥,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只是似乎还有些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顾桦承才抬头看了扶桑一眼,问道:“这是?”
“师父你醉了,咱们找了个小镇歇脚。”扶桑回答。
顾桦承皱眉:“离北胡还有多远?”
扶桑一愣,看了九娘一眼,九娘更加不知道此处离北胡有多远,自然闭紧了嘴巴不吭声。
顾桦承眉头愈发深了些,掀开身上的被子就下来。
“师父,你才刚醒过来,这般着急作什么?”扶桑推了九娘一把,九娘赶紧开口,并且上前扶住顾桦承。
顾桦承起的有些急,头有些晕,顺手握住九娘伸过来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咱们得快些去北胡。”
“师父,你同玉娇娘的约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何必这么着急呢?”扶桑皱眉。
顾桦承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你何时见过为师因为这种事情耽误过行程?”
“师父到底为什么急着去北胡啊?”九娘一个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顾桦承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九娘,笑了笑:“你想知道?”
九娘点头,顾桦承又看了扶桑一眼,扶桑也赶紧点头,一脸的我也很想知道。
顾桦承便叹了口气,道:“我是很着急着去北胡,前几年在北胡我藏起来的那些酒,想来如今正好,若是晚了只怕就不能尝到最佳的味道了。”
“就是这样?”扶桑一脸的不相信。
“还要怎样?”顾桦承反问。
扶桑抽了抽嘴角,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却压根没有看他,自个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桦承顺着扶桑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觉愣了愣,问道:“九娘,你在想什么?”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目光灼灼:“师父,是不是到了北胡,你就会教我酿酒?”
“自然。”顾桦承点头。
“我想学什么你都会教我吗?”九娘又问。
扶桑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顾桦承,看到顾桦承点头后,扶桑又将脸转向了九娘。
九娘没有辜负扶桑厚望,得到顾桦承肯定的回答后便笑了笑,冲着顾桦承道:“那师父可以教我怎么酿造梦回吗?”
050:酿酒
顾桦承猛然愣住。
“师父方才不是说我想学什么都行的吗?”九娘歪着头看着顾桦承,一脸无害的笑着。
过了好一会子,顾桦承才问:“为什么……是梦回?”
“我觉得名字好听啊。”九娘咧了咧嘴。“而且,师兄不是说梦回是师父酿过的酒里最烈的酒吗?九娘觉得,若是我能克服自己,连梦回都敢酿,这以后,还有什么不敢酿造的酒呢?”
顾桦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扶桑一眼,然后转身出门去喊了王车夫来。
九娘和扶桑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顾桦承在想些什么。那一路是从未有过的沉默,顾桦承没有再喝酒,却总是对着那个酒葫芦发呆,时常连扶桑和九娘同他说话都听不到。
五天后,他们总算是到了北胡边境。
一望无际的黄沙大漠,让人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豪情壮志。
顾桦承付了银子给王车夫,王车夫摆手:“先前那位小爷已经给过了啊。”
“那是来时的车费,如今到了北胡,你要如何回去?”顾桦承看着王车夫有些呆滞的神情,不由分说的将银子塞进了他手里,嘱咐道,“这几日应当会有去邺城做生意的胡商,你可让他们捎你一程。”
说完,顾桦承便亲自接过了缰绳,赶着马车离开了王车夫的身边。
九娘掀开车帘,轻轻瞥了一眼,又将头收了回来。“师父,咱们去哪儿落脚?”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觉得此番九娘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
顾桦承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扶桑去年不是跟着为师来过的吗?咱们还去那儿住。”
“那个土楼?”扶桑问。
顾桦承点了点头,专心地赶起了车。
九娘也便收回头来,拉着扶桑问:“师兄你知道住在哪儿?”
扶桑点头:“嗯,既然师父都那么说了,估摸着还是那个土楼。搞不好啊,师父每次来都是住在土楼的。”
说话间,他们几个便已经到了那个土楼面前。
九娘跳下车,看着眼前破旧的房门和黄突突的院墙,有些发愣。原来,这就是大漠的风格吗?怎么看着和自己记忆中的黄土高坡似的?
扶桑自然不知道九娘在想些什么,看着九娘发愣,便去拉了她一把,道:“师妹,快些同你师兄我把咱们的酒都搬下来。”
“哦。”九娘点了点头,赶紧帮着扶桑往下搬酒。
当初离开邺城时,九娘记得扶桑在暗格里装上了整整十坛子酒,当初酿画眉用了一坛,送给了豫王两坛,按说还应该有七坛才是,可是扶桑却搬下来了整整十坛子酒。
九娘忍不住有些吃惊了,“师兄啊,这酒……”
“怎么?”扶桑瞥了九娘一眼,道,“你是觉得数量不对吗?”
九娘点头,开始扳着手指头同扶桑算。
扶桑哈哈大笑:“那些酒你都忘记是怎么做的了吗?”
九娘有些愣神,微微皱眉:“不管是怎么做的,也不可能送出去了一些之后还是十坛酒啊。”
“师妹,画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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