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一宅- 第22部分

九如苦笑道：“昨日是忘了吃，今天是有些不想吃了。”走到厅中，桌上确实已经摆放妥当，见芍药瞧着自己，低下头来笑道，“要是不吃，怎么对得起你的一番苦心。”

芍药看着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才欢喜地将一盅热汤先捧过来：“这是上一回三太太留下的药材，隔夜炖好的，吃了精神好些。”

九如几口将补汤喝下，又吃了两块点心，起身走人。

大太太见她们两人进屋，点头道：“果然是比昨天来得更早些了，九如过来，坐在我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她，九如略微心虚，怕是大太太火眼金睛真的能看出些什么不妥，大太太淡淡笑道，“今天梳妆得更仔细，脸色看着也好些，再配着一身的水粉，整个人越发好看了。”

九如听了夸赞，只是一味好笑容，低头不语。

“我年纪大些，不能穿戴打扮，却是喜欢看年轻的女子梳妆得桃红柳绿的生气，以后再做新衣只选那些鲜艳的颜色才好。”

“都听大太太的安排就是。”九如看着门口处：“今日怎么到这会儿还没有见到一个人来。”

大太太轻轻将她的手放开来：“我让她们都晚半个时辰再来。”

“这，又是为何。”九如一抬眼，见到大太太的脸色已经沉下来，见不到半分笑意，心里飞快地盘算一下，猜到了大致，赶紧给跪在大太太面前，不敢再动。

“你既然如此，也就知道她们不来的原因了。”

“我不该没有经过大太太的同意，私自带人进王府。”九如规规矩矩的，双眼只看着身前一小块地。

“带进来几个人。”

“两个，一个是我的姐姐，另一个是她从家中带来的丫鬟。”

“岚儿可曾知道。”

“相公见过姐姐了，那个丫鬟先前已经走散了，半夜才寻到送回来，相公没有见到面。”

“亏得两个都是女眷。”

“因为是女眷，我才敢先收留下来的，不妥之处请大太太责罚。”

98：难得

“你娘家的姐姐怎么会无缘无故跑来薛家，中间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你可知道。”大太太声音虽低，听着依然严厉，“沈家最近出了岔子，老爷也特意关照过你，你怎么就不多长一个心眼。”

“家姐离家是因为她自己的事情，与沈家的岔子并无干系。”

“她自己的事情？”大太太好奇地挑高了眉，“你倒是说给我听听，一个女儿家有什么自己的事情，会得不声不响，离家出走跑到同父异母的妹妹婆家来避难，何况，你未出阁时，与这个姐姐的关系很是一般，她居然想到的是投靠你。”

“姐姐是家父最疼爱的女儿，自小娇惯，虽然有些骄傲的脾气，对人情世故并不太了解。”

“你很好，九如，你的确很好，这种时候还在为姐姐说话，大户人家子女不够相亲的占了多数，你如此也算难得。”大太太伸出一只手来给她：“你也不用跪着，起来说话。”

九如跪着不动：“我知道这样做坏了王府的规矩，也不敢说是迫不得已，只是姐姐来得匆忙，路上又多少吃了些苦头，我怕要是带来长辈面前，各种狼狈，愈发不妥。”

“快些起来，地上凉。”大太太亲自来扶她，脸色已经和缓几分，“你的这位姐姐也是太不懂事，沈家原本就沾了案子在身，府里头的每个人都该兢兢业业在家中待着避风头才好，她怎么还带着丫鬟跑来京城，说好听些是过分天真，说难听些真是太不懂事了。”

无论大太太说什么，九如只能咬着牙听下去，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原本确实是想瞒着的，也没预备能瞒得了多久，只是未曾料到大太太知道得这般快，又详尽，沁月阁里必然是有大太太安排的眼线，是哪一个，还说不好。

她被扶起来，依然保持着卑谦的态度，双手垂在两边，不敢去坐。

“方才你说这位姐姐是令尊最疼爱的女儿。”大太太教训地也够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我怎么觉得，你说错了话。”

“大太太的话，我不太明白。”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你自然慢慢会明白，你先同我说说，预备怎么安排你姐姐才是。”

九如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从尔容为了婚约与家中赌气带着雪卉出来，到京城主仆走散，跌跌撞撞独自找到薛王府，雪卉又在半夜被送回来。

“那么说，你已经写了书信回去。”

“是的，只提了姐姐在这里。”

“其他的没有多嘴吧。”

“没有，单提一件事情，是怕家父会得着急。”

大太太放下茶盏来，点点头：“事儿的起因也不是你能够预料到的，你处理得虽然不够完善，也已经不错，倒是你的家姐，性子鲁莽粗糙，不如你规矩懂事，待你回到沁月阁记得与她说，在沈老爷定夺之前，不要随便乱走，随便说话，传到老爷面前的话，我也保不住的。”

听起来也算是变相在夸奖她了，九如微微沉吟，仰起脸儿笑道：“我明白的，大太太一直疼我和相公，都是为了我们好。”

99：狮子大开口

大太太耳朵里听她笑语盈盈，又喜欢她容色秀丽大方，冲着她招招手，让她还是坐到自己身前来，握着她一只手，宽慰道：“提到你嫁进薛家，又要说表少爷慧眼识人，你虽是庶出，但是比那些正房生得姑娘懂事许多，不叫人担心，我方才说的话虽重，你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中，还明白我的话中之意，真正是好孩子。”

九如才想要接口再捧着大太太说几句，却见到碧痕从门外走进来，站定在二人身前，缓缓比了个手势，大太太看得明白：“让她们晚半个时辰过来，还真是准时，都不让我们多说些贴己的话。”

“大太太所管的家事要紧，等事儿都处理好了，我留下来陪大太太吃饭。”

大太太欢喜地拍拍她的手背：“你确实懂得长辈的心思。”

“只要大太太不嫌我吃得多就好了。”九如将话题一散，落得大家欢喜。

大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薛家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也是殷实之家，哪里会被一个小女子吃穷的道理，每年庄子里送来的白米，你一个人吃一辈子都未必能够吃完。”

九如撒娇地伏在大太太膝头，不说话，只是笑，大太太摸摸她的头发：“这一头乌鸦鸦的发，真是云鬓堆砌一般的好看。”

陆续进来的老妈子和丫鬟，见大太太疼惜九如的样子，暗暗咂舌，不知道这位小王妃到底是怎么个能耐，进府短短的日子，能将这位面冷的主儿哄得服帖舒服，在人前没有说过她一个不字。

九如捧了账册给大太太过目，大太太是斜斜靠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指点她，遇到觉得不是很重要的几本，就让她放手做决断就好，九如没有半分推托，微微倾身拿了案上的毛笔，沾好墨汁，学着大太太的样子，该画圈的画圈，该打叉的打叉，临了再让大太太过一次目。

大太太低声问她两句，她也不当面点破，在纸上写下缘由，传递到面前，只看到大太太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的皆是赞赏之色。

余到最后一个丫鬟时，九如见砚台中墨汁不够用，倒些清水，自己研起磨来。

“这个请大太太亲自过目。”那个丫鬟直接绕过九如身边，将账册给递了上去，都没有正眼多看她一眼。

九如装傻充愣，只当没有注意到细节，专心磨她的墨。

大太太轻轻咦了一声，悉悉索索从榻上直身坐了起来吗，低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庄上的农户闹事，有几个带头的被扭送去官府，这是官家索要的银两，说是交了足数，必定按照府中的心思断案，否则的话……”那个丫鬟欲言又止，不过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这是涉及到官府的事儿，钱数要得还不少。

九如没有动弹，依然背对着大太太，听到大太太轻呼了一声：“这不是胡闹嘛，庄子上的事儿能有多大，居然索要一千两白银，真正是狮子大开口的来了。”

100：兰心

“大太太有一阵子没去庄子上，那边管事的人，个个乐得松懈，已经有段日子，辖制不够力，庄户懒散，吃多了酒闹事，才闹下这样大的麻烦，官府的话已经送来，银子的数额也是写明清楚，只听大太太的安排才是。”

九如听这个丫鬟说话头头是道，很是精明，面孔刚才一照面时，却是陌生的，从未有见过，心里思索，薛王府家大业大，怕是她所见的还不过是冰山之一角。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庄子上的事情多，近来府里头的忙着小王爷成亲的各项准备安排，如今成亲的事儿过去，我的身子又不太好，真正是应接不暇，所以才让新娶进来的小王妃帮手。”

九如磨墨的手，缓了一缓。

“九如，这个丫鬟不比常人，是专门负责庄子上各项事情的，你来认识下也好，以后庄子上真要过去看看，怕是你过去也是可行。”

听到大太太的话，九如轻轻将手中的墨放下来，转过身，与那个丫鬟面对面直视，随即，莞尔一笑。

那个丫鬟见她笑脸相迎，竟是一怔，随即表情也放松下来：“这位便是小王爷新娶进门的小王妃了，我是常年在庄子上待着，粗手笨脚不会说话，不要惊扰到这样娇滴滴的美人才好。”将方才目中无人的样子，抹煞得一干二净。

大太太装着啐了她一口：“你还不会说话，那么八哥都成锯了嘴的葫芦，九如，她是老爷一手带出来的能干人，偌大的庄子都由她看管着，以后啊，你还需要多多向她学学才是。”

“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九如才算明白过来，大太太为何这般器重一个丫鬟，但又不像是将碧痕当做心腹那样的对待，原来是老爷身边的人，即是说，虽然老爷将家中的财政大事都放了手，其实还是安排了自己信任的人在关键时候，卡了大太太一道，这些天一直听大家在说庄子上的事情，想必庄子才是薛王府钱财最大的流通处了。

“她叫做兰心，还是老爷给换的名字。”大太太努努嘴道。

“原来是兰心姐姐。”

“小王妃这是要折煞我了，我怎么敢担着姐姐的称呼。”她仿佛是受宠若惊地拍了拍胸口，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还算你识时务的意思。

九如哪里会看不出来，不等大太太催她，已经赶着话上前套近乎：“大太太也说了，我才嫁进来，什么都不懂，想帮着大太太分忧，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是都像姐姐这样会得照顾人，教我带着我，那大太太以后就不用这么吃心吃力的，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能够放心了。”

“岚哥儿真是天大的福气，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娘子，长得像天仙似的，又会说话，又会哄人，难怪是大太太也喜欢得什么一样，天天带在身边。”兰心笑着拍一拍手道，“庄子上的事情实在繁多，要不是出了官府一档子的遭难，我还未必有空过来，今天算是长眼了。”

101：定心丸

大太太让九如给兰心斟茶，给她使了个眼色，九如立时心领神会，笑眯眯地将茶杯送到其手边，兰心丝毫没有推脱之意，坐在旁边慢慢喝。

“你喝了我家岚儿媳妇的茶，以后可要拿她自家人帮衬着才行。”

“大太太，这里可是薛王府，我是下人，丫鬟，怎么着这话也该反着说，小王妃拿我当自家人才能入耳。”

“你倒说说是我把你当下人，还是老爷把你当下人看了。”

“大太太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我，这杯茶再香再好喝，也是苦的。”兰心放下茶盏来，正色看着九如，上下打量道，“要是她没那个能耐，我就是操碎了一颗心，也是没用的。”

“没有能耐的，我又怎么会一直带在身边，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大太太招了碧痕来，“去备一桌酒菜，兰心一个月才来一回，怎么都不能怠慢。”侧过头来，笑道，“只一杯茶不够的话，再加上一顿饭是不是够个数。”

“说句不敬的话，不是不相信大太太的眼光，而是我担心小王妃吃不起那个苦，罢了罢了，话在前，人在后，这会儿我说太多也没意思，反正尽着大太太的话，要是小王妃愿意来庄子上看看，我随时恭候的。”

“成，有你这句话放在这里，等于给她先吃了颗定心丸，九如，还不快些谢谢兰心。”

九如依言行礼：“多谢兰心姐姐不嫌弃我笨拙。”

兰心只是边笑边摇头，到了桌边喝酒吃菜，姿势十分洒脱，真的没有半分王府内其他下人畏畏缩缩的样子，九如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像是察觉到九如的目光，放下酒杯来，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举止粗俗，不像个女人。”

“我是觉得兰心姐姐有种不常见的洒脱，别有一番磊落的味道。”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兰心又喝了几杯酒，声音也变得豪迈起来：“庄子里是男人多，我整天混在里面，想扭捏都不行，这一点，我看你倒是可以，不像是个拘谨的性子，我最怕见深闺大院的小姐做鹌鹑状，见一个就想掐死一个。”

九如没有敢接她的话，只顾着低头给俩人布菜，盛汤。

“你觉得官府的那件案子，该怎么处置。”大太太适时问道。

兰心吃一口菜，想都没有多想：“破财消灾。”

“这么大一笔银钱，老爷要是问起来，颇为麻烦。”

“这笔钱，别人看着是多些，但是又哪里放在大太太眼睛里，其他的地方省一省就都出来了。”

“你心里头的帐倒是比我记在账册的还清楚。”

“那是因为老爷和大太太相信我，才放手让我去记的。”兰心将九如递过来的热汤，一仰头尽数喝下，打了个饱嗝，“到底是府里的菜式美味，每次来都在大太太这里叩扰一顿，真是好福气。”

大太太见她起身：“你这是要走了？”

“我主要还是来问那事，问完又吃饱了肚子，自然是要回庄子上的。”

“九如，送送兰心，然后，你也早些回去，你那边还有好些没处理干净的事情。”

“大太太放心，沁月阁的事儿，我都会处理好的。”

“有个万一的，过来找我就是了。”

九如笑道：“还是大太太疼我，我有大太太撑腰，在府里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大太太对着她一挥手，放人了。

102：与众不同

兰心的步子有些踉跄，九如抬手去扶她手臂，她扭过脸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