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直直的看向叶慕华:“你再说一遍。”
叶慕华傻了:“我什么也没说!”
我没再理他,抓起衣服就奔出了门,胸中隐隐有什么几欲炸裂,我希望那是真的又不希望那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要我?
杀进琼华谷的时候,四大护法根本拦不住。
我径直跑向秦栩的墓。
用手扒着地上的土,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我浑身都在颤抖,害怕又激动,指尖被磨出了血,我没有停,直到摸到了那具棺木的一角。
我剧烈的喘息着,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由得退了几步,蓦地抽剑,全力一劈。
一阵巨响,尘土飞扬,棺木被劈的四分五裂,其中一片空荡荡的,留了一件黯淡的紫色长衣。
我笑了起来,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笑的疯狂。
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几乎要将我压垮,我不知那是喜悦还是悲凉。
四大护法赶到,诧异的看着我的背影。
“少谷主?”曲水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我猛地将剑插在地上,苦笑着回头看她:“她死了,跟着秦栩一起死了,如今秦栩活了,她死的多孤单,多可悲。”
一片沉寂。
我沉沉看着一地的狼藉,冷毅渐渐爬上眉梢。
如今的秦风月,早已一无所有,也已无所畏惧了。
秦栩,既然你没死,那么,我是不是该要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
时间过得飞快,凌家敲锣打鼓办喜事。
凌少音拨了拨发髻上的金色步摇,对着镜子嫣然一笑,颇为满意。
竟然,就这么要出嫁了。
她手托香腮,脑海里浮现了一些人和事,不免有些遗憾。
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到那个男人,好像错过了人生之中一些绝佳的美好,令人扼腕。
不过肖斐然也不错,想到那个男人她心底涌出一些甘甜来,是个有能力且懂人心的男人。
脖子被轻轻环住,有人轻轻的贴了她的面颊,镜子里浮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来,明明长得普通,眼神却十分迷人和深邃。
“在想什么?”肖斐然轻声问。
“你怎么来了?”她惶然一惊,转身去推搡他:“现在不能见面的……”
肖斐然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目光沉沉的望着镜子里的人,喃喃道:“想你了。”
她倏地语塞,不能再拒绝。
今天的肖斐然有些异常,不同于寻常的戏谑脸色,从头到尾默然,只是直勾勾的望着镜子。
凌少音皱了皱眉:“你好像不太精神。”
“怎么会……”
“难道你觉得和我成亲很勉强么?”凌少音气愤道,她从来都是众心捧月,这个男人又一直待她如珍宝,百依百顺极尽温柔,此刻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自尊心受挫。
“没有。”肖斐然轻轻叹息。
“我不想跟这副德行的你成亲。”凌少音气咻咻的推开他,发间的珠子晃动起来琳琳作响:“你出去醒一醒再进来!”
肖斐然被推到了门外,凌少音哼了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
她从铜镜里窥着外面的情形,肖斐然立在门口没有走,倒是有个小丫鬟路过,有一茬没一茬的睨着新姑爷,脸色羞红。
她愈加气恼,脑子里升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难道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
想到此,她蓦地起身,拉开门指着那个小丫鬟冷冷道:“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打板子。”
肖斐然怔了一怔,似是要出言阻止,但迫于她的脸色还是止住了,任由家丁将那新来的丫鬟带走,哭喊声愈来愈远。
“少音……”良久,他才无可奈何的喊她名字。
“我警告你肖斐然。”凌少音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冷笑一声:“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
“少音。”肖斐然耸耸肩,不卑不亢的和她对视:“你想太多了。”
“男人可不都是被女人抢走的么?”凌少音反问。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曾经就有一个贱人和我抢人。”凌少音说。
肖斐然一言不发,眯起眼,似是探究。
“不过也无妨。”凌少音哼了一声:“他们是乱伦苟合,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肖斐然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暗沉,但很快又被浅浅的光晕所替代。
“簌簌”一声响,他们俩下意识的分开些许,看见凌少商诧异的站在不远处。
肖斐然咳了一声:“大舅,我还有事没准备完,先走了。”
凌少商疑惑的望着凌少音,又望望肖斐然的背影。
“没事,哥,我失态了。”凌少音拢了拢头发,恢复了一派端庄傲然:“我绝对不会让人来搅了我的婚礼,跟我抢人的,都非死不可。”
49
49、二十 团聚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喂,新郎官你拜错方向了。”
肖斐然怔了一怔,慌忙转身,他听见周围扬起一阵唏嘘,手中大红色的绸花另一端被微微揪紧了,凌少音藏在大袖下的手在颤抖。
喜娘有些发怔,“三拜”就迟迟不出口,肖斐然下意识的侧目望向大门,似在期待什么,渴望什么。
“三拜高堂!”
为什么,还不来?是我高估了你对我的爱,是我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么?
我一生也难得冒险去赌些什么,唯一的一次却是要输么?
他苦笑一声,转过身来,屈身欲拜。
一只手横在了他的面前,阻挡他拜下去的姿势,肖斐然微微一怔,疑惑的扭头看去,却被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女人涂着豆蔻的指甲修的长长的,带着锋锐的弧度,从他颊畔重重的擦过,“嘶”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却没出血。
肖斐然捂着脸呆住,趔趄了一步退后,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凌少音蓦地扯掉了盖头,漂亮的丹凤眼里燃烧着怒色,从凤冠的珍珠帘后笔直的射出,似是要吃了他。
“少音。。。。。。”
“肖斐然,你是什么意思?”凌少音冷冷的开口:“你在想着谁,你又在等谁?你攀入我凌家意欲何为!”
她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字比一字尖锐,周遭的宾客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和秘密的气息,纷纷退开去,让开了大块空隙给这对横眉冷对的新人。一时间,二人僵持。
“少音,你误会了。”肖斐然笑的无力,他对于自己的这番说辞更是不再给予相信,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自己也有弱点,而现在,他正被自己的弱点压制的动弹不得。
——看来是藏不下去了。
“误会?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么?”凌少音冷冷的嗤笑一声:“好啊,我早就对自己说过了,如果我的阿斐不是真心想娶我,那么,就去死好了!”
说罢,她蓦地旋身从袖中抽出匕首,朝着肖斐然刺去,他们俩离得咫尺近,肖斐然退无可退。
他琥珀色的眸子骤然间收缩,又似乎是释然了一般松弛开来,掠过浅浅的笑意。
只是骤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很蠢罢了。
原来,这世上的人都会为了执念去做一些傻事,你也不是一个人。
“可惜我并不爱你。”
她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发出惨痛的响声,而主人却浑然不觉,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一生握剑的手从未主动松开过,而今,她果真是输给自己了,连最后的自尊和高傲也输的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觉得这动作仿佛不是自己做的,发不出声来,血气从干涩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往上涌。
忽然她捂住自己的腹部倒下,剧烈的抽搐起来,身体里的痛似是奔腾的江水,争先恐后的要冲出身体,她终于叫出声来,凄厉而尖锐。
秦栩的脸色一变,冲上来抱住她,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近乎撕扯。
“我要生了,要生了啊——啊!”
秦连城,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你也不会如此绝情的离开我吧。
她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却在苦笑,何时作为神祇一般的自己,竟开始奢求温暖,好卑劣。。。。。。
“我在!”秦栩的声音沉如风雷:“别怕,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
因为这样一句话,她天真的以为得到了承诺。
一地的血污,她勉力爬起来,想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已经足够狼狈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恐怕很快就会忘了她吧。她私心想同他之间留下些牵念,闲暇时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子路过自己的人生,惊起波澜。
秦栩怀里抱着她的牵念,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孩子皱皱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荡起了漩涡,似是要被吸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听他不经意的说:“我想认她做女儿。”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她一时呆住,不知该怎么往下接,秦栩抬起头,柔柔的望着她说:“也算是,了了你的一桩心愿。”
在她心底,激动与悲苦交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奢求什么了,这已经是极限,此时她该离去,给彼此留下些回忆就好。
“好。”她的声音低哑颤抖:“那你,好好待她。”
“我必定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她。”秦栩的声音轻而执着,她被威慑住了,这似乎是真的承诺,她有生之年也能听见这个男人做出承诺。
她想了想,递出了一本心法,青莲花目。
“如果有可能,我的女儿当修习这本心法。”她暗沉的说:“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和凡夫俗子一样,她本当是人中之凤。”
看着秦栩收下了青莲花目,她安心的走了,孤身闯荡江湖,最终不幸死在了天涯海角不知名的地方,然而她是有执念的,她的执念无疑落在了琼华谷,在倦湖底生根发芽。
还盼着有朝一日重生,或许可以回到他身旁,可她又如何赢得过命运——秦栩爱上了她的女儿,她,自掘坟墓。
“叮”一声,银色的面具挡在肖斐然身前代替他接下了凌少音愤怒的一刺,面具是银质的,裂开几条蜿蜒的缝,落在地上打了个小转,半边狰狞的表情平白带了些嘲讽之色。
凌少音惊怒而退,匕首在手掌中几乎握不紧,她大声喊道:“是谁!”
“他你也敢伤,凌少音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凌少音愤怒的冲出门外,循声回望,我倒吊在屋檐上冲她招招手:“见到右护法还不下跪!”
她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扭曲的厉害,凌少商跟着也来了,一只手指着我,嗯嗯啊啊了半天发不出声来,我冷笑一声,看向肖斐然,他一只手捂着脸颊,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定的看着我。
——你大爷的要装到什么时候!
“秦风月,你不是死了么!”凌少音嚷道。
“对啊,我不是死了么!我为什么还不死呢!啊喂喂喂喂。”我冲她办了个鬼脸吐舌头:“因为我在阳间还有东西没拿到手,心有不甘啊!”说罢,我纵身跃下屋顶,反握着剑,一步步走近,凌家兄妹被我浑身散发的杀气逼的一点点后退,最终我停在肖斐然身旁,斜眼看他。
“这位公子,你把奴家吃干摸金不打算负责是不是!”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吼道:“你他奶奶的有没有良心啊!”
“你是疯子!她是个疯子快来人把她弄走!”凌少音尖叫起来,凌少商使了个眼色,家丁们一涌而上,我蓦地挥手,磅礴的内力将他们震飞了出去。
我手掌一翻一推,洛神剑飞出去扎在墙上抵在凌少商的咽喉处,剑刃明晃晃的映着他惨白的脸色,我冷笑一声:“这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识相的就别搅进来!还有你们,都给我闭嘴!”宾客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立时静止。
我缓缓的回头看向肖斐然,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竟然有些笑意。
“也只有你还能这么淡定。”我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喜欢她。”我伸手向后指着凌少音,冷冷的说:“我都不会让你跟她在一起,你是我的,这辈子都逃不掉!”
他眉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然后,他慢慢的放下了捂住脸颊的手。
破碎的人皮面具下,肤色晶莹剔透。
凌少音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虽然我心里早有准备,但是此刻还是被震慑。
他抬起手,缓缓撕掉了脸上的面具,那是西域易容圣手做出的面具,没有人看出破绽,在他手中迎风飞扬。
那张脸,惊世绝伦,带着柔软笑意,俯瞰我。
好像做了一场梦。
“你们!”凌少音怨毒的叫声从身后炸开,她指着我尖叫:“贱人!阿。。。。。他!他是要入赘我凌家的人!你敢抢!你就不怕遭世人唾骂么!”
我单手叉腰,另一手抓着秦栩的手臂,将他扯到我身旁,扬眉笑道:“我宣布,他是我的人,不服的可以来抢,要打要杀我奉陪。”说完,我回头悠悠看了某人一眼:“你有意见么?”
他耸耸肩,笑盈盈地说:“没有,只是,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太久。”
我永远记得那天走出凌家大宅时的情形,没有人敢阻拦,包括凌家那一对兄妹,我牵着秦栩,婆娑着他温暖细腻的手指,觉得充满了安全和踏实的感觉,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一个他我就会满足。
走了很远,他忽然大力拉住我,我一时没刹住脚朝后倒去,他顺势将我搂紧怀里,紧紧的抱住。
“你是认真的?”他低声问。
“你看我像是闹着玩?”我反问:“现在恐怕整个武林都知道我们俩乱伦苟合,你要我怎么后悔?”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将我搂的更紧,似乎是怕我逃了。
“你放心我不会逃。”我抚摸着他的脊背轻声说:“在我知道你没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什么都不重要,秦连城,我想知道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会怎么样?”
“死。”
我浑身一颤。
“叶琬和我一直有联系,当知道你回到琼华谷之后,我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他轻轻的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凌少音?!”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他将脸埋在我颈窝里说:“比起被你遗弃,娶凌少音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抬头将他身体放直,正视他:“没了我你活不下去?”
“是。”
眼泪就被他这一个“是”字催了出来,我用手背擦着眼睛刚准备骂什么,他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吻着我的眉眼。
50
50、叶慕华番外 玉壶冰心1 。。。
他捧着家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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