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神向着皇帝跪伏下去的样子……这些片段一下子涌出来,将他狠狠地包围住——就算是他的面具再坚硬,能抵挡住这些凌厉的记忆么??
如果回忆像钢铁般坚硬,那么他是该微笑还是哭泣?如果钢铁像回忆般腐蚀,那么这里是宫殿还是废墟?。
其实这就是爱啊!他心里是爱梦梵??神的,只是他把爱想的复杂了!可是现在只有满满的恨了。。
猛然间,他的面容可怖的皱起来,像是被滚烫的蜡烧过,原本的俊美一下子变得无比恐怖。全都是假的不是么?回忆只能忆,不能回!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么?他是修罗,再不是觅露森林中那个胆小的孩子,他要把整个世界捧在手心里,然后狠狠的摔碎!他就是这样的人,毒蛇么?那就做出毒蛇的样子!他有能力,他是高贵强大的咒术师,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现在梦阳的皇帝在与自己共事,自己有充足的条件,还有什么好担心?原本在意的人儿已经无关紧要,又有什么再值得挂念的?
他的脸瞬间又变得平静俊美,轻声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对夜国镇天大将军动手?”
皇帝静默了片刻,说道:“越快越好……我很想她!我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想得到过什么,好像我以前的日子全都白活了,只是为了等到她!甚至将梦阳舍弃我都愿意!”可他的话刚一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不不,她没有梦阳重要,或许将那个女人像养孔雀一样养在宫里,我会觉得皇宫会明亮很多!毕竟,你是知道的,我讨厌那些太监大臣们!他语气轻松地像是在开玩笑,可皇帝眼中的执着谁都不敢怀疑!
历史。
“林夕皇帝是不容忤逆的帝王,是大陆上最可怕的罹主!”史学家在些关于林夕皇帝的历史时,总会这样写道。史官们执笔的手都在颤抖,甚至不敢将历史完完整整的写下来,一位记史官说:“若是我有林夕皇帝握剑时的一半气力,也不必这么苦苦执笔无法下字了!”
林夕皇帝就是这样一位帝王,人们爱他,因为他带给了梦阳前所未有的强大昌盛!人们怕他,怕他的手腕,怕他的残忍!林夕皇帝死后,没有人在市井中谈论这位帝王的攻功绩,没有人传唱他的威名,关于他的一切人们缄默其口,绝不提及!剩下的,只有对这位狂热,执着,霸道的帝王满满的厌恨!
可人们唯一记得的,是林夕皇帝对白颜皇后温软柔情!或许这是这位倾世帝王唯一割舍不下的人!尽管后世的卷宗中根本找不到这个叫做‘白颜’的女人丝毫蛛丝马迹!可皇帝临死前叫的名字确不是他奋战一生的梦阳,而是‘白颜’这个女人名字!谁也无法解释皇帝为什么挂念这个没有为他留下任何血脉的皇后,甚至没有人知道白颜皇后对皇帝的感情,是爱?是恨?还是其他?
十几年后的梵阳北辰将军攻破了缥缈城的大门,北辰将军握着湛卢剑宫踏上星坠殿的阶梯后,那个传说中美貌如仙的白颜也消失了!没有谁知道她的踪迹!就像从没有出现在历史中!
可推动这个乱世的手中,有一个是属于白颜王后的,若没有白颜王后,也就不会有什么梦阳梵阳,甚至不会有日后的北辰将军……
修罗看着冰霜玫瑰,暗红的眼睛倒映着这一片火红的玫瑰,更显诡谲!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明显,像是融化在糖浆中的毒药,整个人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笑着说:“如果你下定决心,那么我即可就准备对大将军动手!!而且那个女人也要费一番功夫,说实话,那个咒术师比我厉害,我不是其对手,但咒术博大精深,不同的咒术相互克制,而我精通的并不是攻术,是封禁之术!”
皇帝弯下腰,伸手摘下一朵玫瑰,很小心不让上面的霜花簌簌掉落。轻轻的将玫瑰花送到鼻前,轻轻嗅了嗅。那股沁人的香味随着冰冷的空气渗进脾脏中,皇帝忍不住打个寒战,说:“你随意,不管是什么手段,我只要白颜!”
他说话时,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溜白雾,呼在娇嫩的玫瑰花上,那晶莹的霜花迅速融化成水珠,透过凸气起的水珠甚至可以看到玫瑰花瓣上的脉络!他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忍不住发抖,水珠从花瓣上滚落下来,闪着灵动的光芒!多么像眼泪啊!皇帝想到!
修罗清浅的笑了笑,消瘦的脸颊像幽深的峡谷,说道:“还有个请求,我希望不要杀死镇天大将军的小儿子,也就是夜国世子夜星辰!我希望他活下来!”
皇帝握着玫瑰花的手猛地攥紧了,玫瑰花被他紧握在手中,花瓣被他攥的流出暗红的汁液来,顺着指缝沿着手腕胳膊一路流到地上。他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修罗,说道:“我做事的风格你是知道的,绝不会为自己留下隐患,那个男孩长大后难保不是咒术师,被一个咒术师惦念仇恨,这样有什么后果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那个男孩,必须死!甚至‘夜’这个姓氏不必出现在梦阳了!”
“可是陛下,您如果杀了那个男孩,你觉得白颜会原谅你么?作为一个母亲,你杀了她的儿子,又强留下她在皇宫中,您觉得这样妥当么?能得到她的人,可得不到她的心,不觉得这样太过可悲么?”修罗眯起眼睛说道,无论如何,夜星辰他都要保下来的,毕竟‘三才’已经有两个了,只差一个预言师!可最神秘最稀少的回魂师都出现了,预言师还会远么?
皇帝突然叹了一口气,他昏了头了。真的以为自己只要得到白颜,他们就会很好很好,就像父皇那个时候和自己的母亲文惠皇后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爱一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以为爱和战争一样,只要心够狠,胆量够大就可以!爱是双向的啊!两情相悦才可称为爱!他一直都不明白,现在才豁然开朗!
说的是像养孔雀一样,可真的是硬生生的将那个女人囚禁在皇宫中,还有意思么?
他看向修罗,说道:“那就留下那个孩子吧!但我要他远远地离开梦阳……”
接着他重新迷离的看着满园的冰霜玫瑰,满眼的暗红色,心里想着玫瑰一样炽烈,可那层冰霜又让他冷却下来!
林夕皇帝突然觉得,‘爱’读起来就是一声叹息啊!
第95章 修罗,路西乌斯
梦阳林夕元年,十月二十二日。
帝都修罗殿中依旧是诡谲的气氛。这座大殿从来都只有修罗一个人,只是最近才多了一个小女孩。平日这座雄伟程度仅次于星坠殿和龙炎殿的宫殿连简单的仆人都没有,也没有必要的守卫,可皇宫中的人都不愿意来到这个地方,仅仅是这座宫殿的名字就让他们心生厌畏惧!修罗殿的主人就是一个修罗啊!一个穿着像是用鲜血染红的袍子,双眼野兽般暗红的修罗!
可这个修罗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梦阳的大国师!皇帝虽然从没有说过大国师的官衔有多高,可没有谁敢怀疑这个大国师的权势,仅仅从皇帝经常与大国师在一起共事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大国师很多时候对皇帝的决策有很大的影响!
不少人说,林夕皇帝以妖魔治国,必遭天谴!可也只能小声说说而已。毕竟修罗大国师的神通已经比妖魔还要可怖!
此时的修罗细长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一道暗红的缝隙,仔细将一根细细的金线穿在银针中。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捻动,金线慢慢的穿过银针的针孔,像是熟稔女红的大家闺秀般!可他的表情却不是织女纺织时候的安然若素,而是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他舌尖含在齿间,朱红的嘴唇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梁月心悄悄凑过来,轻声问道:“大哥哥你在干什么?”
修罗回头冲她和气一笑,说道:“我在做封印!”其实他若是温和的笑的话很好看,笑容很干净的样子很吸引人!可他温和的这一面很少展露在别人面前,人们心中只有他那个邪气诡谲的笑容。
“封印?”月心小声喃喃道。她的确听不懂,也是这些天跟在修罗身边才知道什么是咒术师,回魂师,预言师;什么是‘三才’,什么是‘神祗’,还有梦阳梵阳赤那思这些权势!她很聪明,每出现一个一个不懂得名词就会很认真的听修罗讲解,然后牢牢记住。
“封印就是限制另一个人能力的咒术,是咒术一个支脉!”他捏着那根细细的银针,修罗殿中的灯火照在那根针上,闪着璀璨的光华。可那根细细的银针让人觉得很不详,充斥着歹毒的感觉。“咒术分为很多支脉,比如以攻击为主的攻术,以防御为主的壁垒之术,以金木水火土为载体的元素之术,以时间空间为主的时空之术……这些咒术各有专长,可唯有一脉咒术是所有咒术的克星,那就是封印之术!”
他暗红的眼睛盯着银针的尖端,看着银针尖锐的光点,说道:“我要对付的是一个很强大的咒术师,她几乎是最完美的咒术师,专长所有咒术之道,可以说没有弱点。三百年前咒术师还很多的时候,她就被奉为咒术师的神!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满心崇拜她的小男孩,我爱她,敬她,怕她……可现在,我恨她!呵呵!”说着修罗笑了一声,可暗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她叫梦梵??神吗?”月心小心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修罗时候总有一种怯意,虽然修罗对她比任何人都温和,可就是胆怯。
修罗一根细长的眉毛挑起来,眼睛里露出惊异的神色。
月心看着他的样子,圆圆的脸上笑的像是一朵花,眼睛弯成月牙状,说:“你以前说过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梦梵??神现在的名字叫白颜,她的孩子叫夜星辰,也是咒术师,我将来要和夜星辰成为好朋友,再找到一个预言师,我们在一起就是三才!然后……然后……你就再没有说过了!”
修罗看着孩子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搞不懂这个小女孩竟能记住这么多事情!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连觅露森林里的药草植物都分不清吧!其实他故意没有告诉孩子关于‘三才’的秘密,也没有说找到一名预言师后会发生什么。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些东西太过于可怕,等他们长大了再告诉他们。毕竟,他心里的计划若是说出来定会天下大乱,甚至对林夕皇帝也没说过这些。因为皇帝也不会容许他这么做。
他看着孩子,说道:“我就是他要对付那个女人啊,女和曾经我心目中的神!可她太强了,我没有把握打败她,只能用封印之术了!是不是觉得很卑鄙?”他邪气的笑了笑,消瘦的脸上神色不羁。
“不卑鄙,你刚才都说了,封印也是咒术的一脉,她的咒术比你强大,你的封印之术很厉害,各有各的长处。要是你也用强攻咒术与她打,输了才叫丢人。这叫一物降一物,赢得光彩!”月心很会说话,这么小的孩子能懂这么多很少见,天才也不过如此吧。
修罗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孩子的心智很成熟,与年龄毫不相符的老成。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不由得心疼起来。这个孩子已经失去所有的亲人了,这个世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可她还能笑得这么甜。心智成熟,能接受不能改变的,很擅长将自己改变成与现实相互契合的形状。不由得,他想起另一个孩子,那个梦梵??神的儿子,夜星辰!
要是那个软弱爱哭的孩子能有月心一半的成熟就好了。说实在的,一个男孩子十二三岁了还那么爱哭,实在是难以忍受。那样软弱的性格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咒术力量,到底是上天在和他开玩笑还是怎么着?有着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意志,依然只是一个废物啊!
要是夜星辰生长在极北的草原部落,他的性格会变得像那些勇武的赤那思人一样刚毅么?毕竟,夜国世子,镇天大将军的儿子,这样的出身太过高贵,受到太多宠溺,反而磨掉了孩子的锐气,这样不好!
“大哥哥,可是您杀死了夜星辰的母亲白颜,那他还会和我成为朋友么?我是和你站在一起的,他可能会因为你而恨我,恨屋及乌!”月心嘟囔道,“哎呀,这么说不好,你是房屋还好些,我不就成丑八怪乌鸦了?不好不好!”
修罗又忍不住笑了,这个孩子真是,该怎么说呢,这种性格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没关系,夜星辰的家人都会死!那个孩子的性格太软弱了,不吃点苦遇点挫折成不了大器。再说我这么做是奉皇帝的命令,恶人由皇帝作,让夜星辰去憎恨皇帝吧。如果这样能让他的坚强起来,也不枉我为他如此!”修罗轻笑一声。
“会杀了他家里所有人么?”月心说道。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像是遇到极北的寒流一样,话语中满是畏惧的寒意。
修罗暗红的眼睛看到孩子这个样子,心里一下子了然——月心也是失去所有家人的啊!他在申国国都宫殿中亲眼看见那些个鬼魂将申凡寒撕成碎片的,那些鬼魂就是她的亲人,全都死了!夜星辰也要有这样的命运!可夜星辰能和梁月心一样接受现实么?
也许是孩子想起了这些可怕伤心的事情,爱笑的月牙般的眼睛黯然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呆滞,低着头不说什么话。修罗突然有些后悔对月心说这些,他想到林夕皇帝昨天说的,戴着面具在生存,用另一个或高傲,或冷酷,或端庄,或玩世不恭的面具掩藏本来真实的一面,而这个整天笑眯眯的孩子,也是带着面具吧。只是她选择的面具是微笑,用温暖的笑脸掩藏心中的不安恐惧……
修罗轻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谁活着都不容易!他上前一步,伸手抚着孩子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没关系的,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回忆固然美好,可回忆只能忆,不能回!我们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么?我们只能大步向前走。不回头!”
孩子笑了一下,笑的很勉强,看得人一阵心疼。这样落寞的表情出现在一张天真烂漫的脸上,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就像一具年轻的躯体里封存着一个苍老的灵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可是,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孩子,却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放下以前的回忆。誓言太沉重,泪被纵容,忍不住脸上汹涌失控。
孩子小声说道:“大哥哥,我以后不叫你大哥哥可以吗?”她仰起头来,看着修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