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衣柜的门，陶泽晓翻了翻，总算找到一件白色的汗衫，很大的款式。
把衣服捞出来，又跪回床上，将女孩翻过身来，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将汗衫给女孩套上，又裹了一件浴袍，他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
等了不一会儿，进来一个中年妇人。
陶泽晓从钱夹里掏出一叠钞票，上面压着一张卡：“麻烦你了。”
这妇人像是经常干这样的事儿，她看都没有看床上的人，默不作声，低头接过陶泽晓手里的钱和房卡。
陶泽晓甩了下头，又交代：“让人把这床上的东西都换了吧，还有水杯，全扔了，换一套。”
“知道了。”妇人这次应了一声。
陶泽晓踏步走出去了，他扭头关门的时候，看到那妇人动手去抱床上的女孩。
门被关上了。
佟夏那晚从那间房里出来之后，就没有再看到向以伦，停车场，也没有他的车。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他们都这样默契，谁也没再提那晚的事儿。
再后来，向以伦的投资一直失利，他现在还感冒————
他还提：我就只记得她。
佟夏又点了一根烟：“以伦，你回去跟薛阿姨把这事儿说说吧，你这副样子，怪让人担心的。”
“担心什么？！”
向以伦挑了挑眉，也点了一根烟，其实，他不常抽烟，可就是佟夏抽的时候，他也会点上一根，很少抽两口，任由它自己燃尽。
这个习惯他从来都没有细想过为什么，可不难想，原因很简单，潜意识里，他只为陪着佟夏。
“只是感冒罢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感冒的事儿。”佟夏夹着烟，摇摇头。
“这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输输赢赢的，蛮正常，我又不是缺那几个钱，为这点小事儿，还值当去劳烦我妈。”
向以伦说的满不在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心眼，就真针尖那么小，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上那雍和宫当假和尚去！”
这次，佟夏笑了。
“诶，还是要注意点。”
向以伦点了点头，扯开话题：“你从哪儿来？”
“大院。”
“哟，这怎么正上班的时候拐来我这儿晃了一圈儿门都不进还又回去了？”向以伦侃他。
佟夏摇摇头：“昨儿没睡好，本来想上来睡会儿，可没钥匙，想着怕你不在这儿，就回去了。”
“佟夏……”
向以伦突然叫了他一声。
佟夏抬起头，对上向以伦漂亮的眼睛。
向以伦认认真真的说：“佟夏，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
佟夏点点头。
向以伦又说：“那事儿，忘了吧。”
佟夏还点了点头。
他也想，是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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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总政后勤部这阵子挺忙，因为佟鹣然这边的演习方案已经出来了，后勤部需要准备，这事儿上面交给了佟夏和陶泽晓，一起负责这事儿的还有一个秘书方怀安，
这事儿佟夏面上是负责了，其实具体操作他倒是很少参与，当然，整个流程他都是很清楚的，可实际过手的时候，他不挨边，陶泽晓主抓，方怀安全程负责与佟鹣然那边接洽。懒
陶泽晓知道，佟夏是想避嫌。
其实，事儿都是这么走的，做做样子，工作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就是佟夏不一样，每每这档子事儿他总爱扯过外人过来，像这次是方怀安，跟他们完全不一个派系。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这里面的事儿，门道道多，位置混到这一步，想要什么，傻子才从这里面来取。
佟夏做的是对的。
陶泽晓这样想。
又是一个冗长的会议。
等散会之后已经是傍晚七点了，正好赶上饭点，按理，这套流程要走完的。
“佟夏，泽晓……”
佟夏和陶泽晓特意挑最后走出来，谁知道到了门口，还是遇上了他们部长。
佟夏和陶泽晓笑着叫了声：“陈叔！”
都是长辈，现在军装外套搭在手上，挺放松的，倒也没那么多规矩。
“正好，别开车了，一会儿好好喝一杯，坐我的车一起过去吧。”虫
显然，这是故意在等着。
这是后勤部的两位爷儿！
陶伯垣不提，位置在那儿放着。
关键是佟鹣然，这次军事演习若是搞好了，军中位置自然又不一般。
佟夏和陶泽晓虽然暂且都像是挂个肥差没什么太大作为，可到底学历，资历，家世都摆再那儿，更何况，是龙还是虫，他这把年纪再看不出来，可不就白混了！
或许是年纪小，事业心到不了这份上，等过了这些轻狂岁月，前程，这不明摆着么！
陶泽晓一脸笑嘻嘻的，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上哪儿吃不是吃，可他知道，佟夏是最烦凑这种场子的，这种场子，十个领导八个长辈，凑在一起先问候一遍你父母，再问候一遍你工作，最后就扯到私人头上来了，家里有闺女有儿子的，这个凑凑，那个说说……
啧，忒无聊！
佟夏烦这！
而且，他是极不爱做面上功夫的，每每忍的很辛苦，出来就骂娘，喝什么酒都没滋味儿。瞧他这样，就是想办法要脱身。
陶泽晓多坏，站在佟夏身后，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儿，他就等佟夏想说辞。
佟夏用小指磨了磨眉头，刚想着怎么说来合适些，自己兜儿里的手机倒是先响了。
他蛮抱歉的冲陈部长笑笑。
陈部长也笑，可明显还是等话。
佟夏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卢志海！
“哟，卢叔！”
佟夏捏着手机蹙了下眉，像是挺为难。
陈部长忙道：“诶，先接电话，接电话。”
这明显，佟鹣然找佟夏呗。
“卢叔！”
佟夏声音隐约里透着兴奋。
这让那边卢志海都愣了一下：“佟夏呐，首长晚上十点的时候估计要回你大院一趟，取个东西。”
“哦，我爸要回去吃饭？”佟夏说了一句：“行，行！我这就回去……”
卢志海郁闷了，可他也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不听佟夏的，自己该说自己的事儿：“首长让我给你交代一声，怕把你睡着了又以为怎么回事儿再起来，你最近休息不好……”
卢志海说到后面，佟夏脸上的神态就沉了下来，他捏着手机，静静的等卢志海把话交代完，才问了一句：“我爸呢？”
“哦，他刚从下面回来，在洗澡。”
“嗯，我知道了。”
佟夏把电话挂了。
陈部长一直笑呵呵的看着佟夏。
“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嗯，挺好的。您看，真不好意思了，我爸难得回来一趟，我想回去在家里陪他吃顿饭。”佟夏的话说到后面有些为难。
陈部长连忙摆摆手：“是得回去是得回去……那下次吧，下次一定啊！”
“哎！”佟夏爽朗的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透着满足，多干净。
陈部长看着这抹笑，连后面的陶泽晓都忽略要谦让一下，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人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
陶泽晓一直等老陈的车走了，手搭上佟夏的肩头：“你行呐！卢叔这次的电话挺及时！”
佟夏用胳膊肘给了他一下：“你小子，刚才闷着屁都不放一下，我爸回来吃饭碍着你什么事儿啊，上北京饭店吃鲍参翅肚吧！”
“别啊，哥们就喜欢和你上前门大栅栏那儿吃小摊。”
陶泽晓勾上佟夏的脖子往自己车边去。
上了车，一直开出了单位，陶泽晓开着车，正儿八经的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啊？就咱俩还是再叫两个人呐？”
佟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胳膊支在窗户那儿，低着头，眼睫微微垂着，也不知道走心了没有，淡淡的应着：“吃来吃去还不就那几个地方……”
“你想吃什么？”
陶泽晓紧着佟夏的兴致。
佟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说道：“今儿就算了，把我送回大院吧。哦，把我放大院附近那超市就成，我买点东西。”
陶泽晓心下一想就明白，应了声：“也成！”
今儿挺幸运的，路上还算顺畅。
车很快就到超市了，陶泽晓停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吧？一会儿还给你送回去。”
“不用。”
佟夏摆摆手，也没多说一句，转身就走，他挺急的，像是怕赶不上什么一样。
陶泽晓看着佟夏的背影，笑了笑，开车走人。
184
晚上喝点粥总是好的。
黑豆、黑米、黑芝麻、百合、薏仁、核桃、大米，全都丢在一只小砂锅里熬，文火慢慢的将清水收成浓郁的汤汁，厨房里满是豆子和米所散发出来的香气。
佟夏在切菜。
军装外套脱了，衬衣也脱了，贴身穿着一件海魂衫，下面还是笔挺的军裤。懒
佟鹣然喜欢吃的总归没有几样，他口味很淡，凉拌和清炒的菜都适合他的胃口。
现在是……
佟夏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挂钟，八点半……
他着手开始搞肉馅。
佟鹣然进门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卢志海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
衣服显然是刚换的，干净清爽。
“爸，回来了！”
佟夏听到停车声就开始盛粥，等端上来的时候，正好迎上刚进门的佟鹣然。
佟鹣然看着餐桌上摆的吃食愣了一下。
佟夏把两碗粥放在桌上，蛮平淡的：“吃饭吧。”
这桌上的菜，确实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芥末黑木耳，素炒三丝，避风塘炒虾，还有一道糖醋烧汁茄盒。
前三个还简单，可这道茄盒是不太容易做的，茄子要去皮裹上一层面糊下油去炸，里面还要包上一些剁的很碎的肉馅，然后熬糖醋汁。虫
佟鹣然喜欢吃这类酸甜的东西，他也不太喜欢吃肉，所以对这道菜有些偏爱。
卢志海想，也不知道佟夏知道不知道，首长还喜欢茄盒里面的肉馅里再包上一片豆腐……
不过，再想，也不重要了。
卢志海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菜，心想别说有没有豆腐，就算佟夏把盐当糖来用做这道菜，首长也会吃的开心。
他还烙了软面的蛋饼，上面洒着黑芝麻。
看不出来，佟夏还挺能搞这些东西的。
“卢叔，我再去盛晚粥，您也搁这儿一块吃了吧。”
佟夏说着，就转过身要往厨房去。
卢志海连忙走过来拉住了：“诶，不用不用，我还有事儿得马上回去，你和你爸赶紧吃饭……”
他还低低的对佟夏说了一句：“算你小子这次有心，首长中午到现在也没好好吃口东西。”
佟夏摸了摸脑袋，笑了。
卢志海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过身后对佟鹣然道：“首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儿早上我过来接您。”
佟鹣然点了点头。
卢志海转身走了，当然，不忘了把屋门给关上。
佟夏和佟鹣然坐下了。
粥熬的很好，佟鹣然也确实饿了，他一连吃了两块烙饼，喝进了半碗粥才开始吃桌上的菜。
茄盒里面是有豆腐的。
佟鹣然吃的时候，佟夏像个孩子一样端着碗，咬着筷头看他。
佟鹣然笑了一下：“等我夸你呐！”
佟夏这次倒是不好意思了。
吃过了饭，佟夏自己收拾去洗碗，佟鹣然自然要去书房。
“爸！”佟夏回头叫了一声。
佟鹣然蹙了下眉，正经的问佟夏：“你是不是有事儿？”
佟夏摇摇头，只是说：“别熬那么晚。”
佟鹣然点了点头，可还是进了书房。
这是佟夏第一次看到佟鹣然留给他这样一个背影，失去了少将身上的凛然，有的只是专属于父亲的感动和慈爱。
佟夏收拾好了厨房，出来的时候，书房里的灯还是亮的。
他想了想，推门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佟鹣然没有再办公，他正低头再看一份东西，可更像是在发愣，佟夏进来他都没察觉，直到他走过来喊他：“爸！”
佟鹣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拿份东西给卷起来，可，到底也不好做的连忙收起来的样子，只能捏在手里，抬头问道：“都收拾好了？”
佟夏点点头，他问：“这么晚了，您看什么呢？这样子也不像是再工作啊！”
第一次见佟鹣然这样失态，佟夏笑着调侃。
佟鹣然摇摇头：“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佟夏又往书桌那儿走了几步，倒也不是为了去看佟鹣然手里的东西，他想去后面的书架上找本书看。
“爸，我记得您这儿有左宗棠那套《左文襄公全集》吧？给我找一册子先看看？”
这套书蛮宝贝的，佟夏直到佟鹣然收拾的蛮好。
佟鹣然指了指书架上方，那而一层一层的放着几个盒子。
“再盒子里，看过要放回原处。”
“得嘞！”
佟夏去推木梯子准备上去，可就是推木梯的时候一低头————
那儿，落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孩子的近像。
直直的长发，整齐的刘海，清亮的眸子。照片上的女孩真的很开心，脸上有着最自然的笑容更，衬着那浅浅的梨涡格外的漂亮。
佟夏弯腰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认真的看着。
原来，他那么清楚的记得她的模样，只要一眼，只要一眼！
“佟夏……”
佟鹣然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忘了，刚才照片他是夹在那份资料里的，自己那么慌乱的一卷，也没注意，照片滑出来了。
佟夏从照片上抬起头：“爸，您这儿怎么会有这女孩的照片？”
佟鹣然不知道该怎样说，他沉默着。
“爸，您认识这女孩吗？”
佟鹣然依然沉默。
“您手里的东西是关于她的吗？”
这次，佟鹣然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吗？”
佟夏问。
佟鹣然没说话，没应也没不应。
“她是谁？”
佟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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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她是谁？”
佟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直都很平静，手里拿着这照片，低着头。
佟夏一直都没有剪那种平头，他的头发是很清爽的那种，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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