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谢奶奶不放过任何一个说道谢妈妈的机会，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说道：“就在墙根儿下埋着呢。”
咋会埋在那里？谢暖衣顺着谢奶奶的目光看了看，有些惊讶地指着与前院邻居的交汇处问道：“是那里吗？咋会埋在那里？”
谢奶奶说道：“约摸是你妈觉得太大不好偷偷地弄走吧，就埋在了那里。唉，想当年，那个磨磨出来的面真是细啊，比现在的打面机好多了，吃着还有味道……真是可惜了啊。”
“那咋还埋起来了？”
“那不是破四旧吗，”谢暖衣还以为谢奶奶会再说点谢妈妈什么的，没有想到谢奶奶却语带追忆地说道，“分家，起院子，那些东西就砸的砸扔的扔……”
“砸了？？”谢暖衣吃惊地张大了嘴，这石磨也在四旧之列吗？这不是农家必备的吗？
谢奶奶想起了以往，脸上带着复杂，愣着神没有听到谢暖衣的话，也没有再理会谢暖衣。谢暖衣看着奶奶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阵怅然。她捧着脸蹲在一边，环顾着院子，看着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在后来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后来，她们家四周都起了高楼，谢暖衣她们村子离城很近，过了河就是县城，河不大，在村子的东面，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不算高的小土山。也算得上是依山傍水，这在以前来说是相当好的风水之地。可是如此好的地方，没有让村子里的人欢喜珍惜。
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人们的想法一天天的改变，都想要快速高效地挣大钱。这里虽说依山傍水，可是因为水不大，山不高，也没有什么珍奇的物种，人们在外面打工回来后，就地取材，开了一家家的造纸厂、塑料厂、卫生筷等一系列工业厂房。粗制滥造，污水都排进了河中……没有几年，河水周围就没了人家，大老远的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周围更是寸草不生……
第七章 闲话
“是啊，以前咱们家还挖的有地道呢。”不知道谢奶奶触动了什么，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
“地道？”谢暖衣来了兴趣，这在上一辈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哪儿在哪儿？”
“现在哪里还有啊，早就填了。”谢奶奶笑着对谢暖衣说道，“那时是打仗，后来一解放就填上了。就在咱们屋后。”
谢暖衣有些懈气，不过想想这也是应该的。都已经解放了，哪里还会留下这些东西：“奶，就咱们家挖了吗？”
“不是啊，村子里都挖了，就连咱们菜地里也挖的有，天变了，人也变了，都变了啊……那时死了好多的人，都埋在了……”谢奶奶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不知道是说了还是没有说。
谢暖衣想想就明白了，才过去的十年风暴，特别是如谢奶奶一般的旧人，还缠过小脚的人。从心理上是惧怕的。
谢暖衣不知道那时的情景，但是从村里几户人家的反应上可以想像得出。后来长大了她才明白，那时村子里走出去第一批的大学生，听说还是京城的学府，因为游街被人送回来后，下场惨烈。其中一家只有那一个孩子，怎么也舍不得，只是偷偷地把他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几十年。而另几户的，听说都喂了点药，人就这样的没有了……
生命都如此的脆弱，何况是这些死物？
谢暖衣目带眷恋地看着家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听奶奶的意思，之前村子里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经过战争，经过天灾人祸，到谢暖衣眼里，只剩下了山青水秀，田园风光。只是这些，在后来也没有保住。
再后来，经过大肆开发，就连山上也变成了光秃秃的，每逢下雨都会有泥沙冲下来，听说还埋了几户人家。从此后，方圆几里更是没有了人烟……再后来，村子里的人都以走出去为荣，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县里或市里买了房子，村子就荒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农村的政策好了些，加上县城扩建开发，村子估计真的会成为历史。最后极有可能也只是地方县志上的一个名字，掩在历史的画卷中。
但是就算是如此，那时的村子已经面目全非，人们就算是回来也是冲着占地的补偿款来的，没有人再有心情来重整家园故土。她偶尔回家一次，都看不到熟悉的面孔。她感受越来越明显，村子再也不是以前的样子，它已经被时代所同化，成了城中的小区的模式……
“你呆坐在那里干啥？”谢爸爸回到家里看到谢暖衣，笑着问道，“咋没有和你姐一起去割草？”
谢暖衣看看爸爸，又想起了自己的户口的事情，她张张嘴，却无奈地叹息一声，转了话语：“爸——”
谢奶奶看到了，把篮子放在一起，想站起身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拿篓，一会儿还去。”谢爸爸随口回道。
谢奶奶抬起头看着谢爸爸奇怪地道：“现在这时候拿篓干啥？”
谢爸爸一边找一边答道：“村子里来了个技术员，说是让种早苞谷，到时候下来时不但可以当粮食还可以卖。”
谢奶奶的想法相对保守些，她有些担心地问道：“有人种没有啊，你别听风就是雨。”
“有人种，咋没有人种？咱们村长就种了。听说今年是头一年，国家为了扶植还免了这个的公粮哩。到时候说不好还能评个先进呢。”
谢爸爸就是如此的头脑简单，什么别人一说就相信了。每次都被骗得家里起口角，可是过后还是依然如故。
谢奶奶听了这话并不放心，她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起身帮着谢爸爸翻找：“咱又不能跟他家里比，他们又不指着这几亩地吃饭。这才分过地没有几年，老老实实地种田才是本分……继业，你要看看别人啊。”
谢爸爸不耐烦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谢奶奶跟到了大门口处，直到谢爸爸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回到了原处，她拿起衣服，愣了会神又开始做起了针线。
谢暖衣看着这一切心里莫名的有些发酸。明显的，谢奶奶不放心，对于她们那一辈儿的人来说，土地是根本。再加上经过那么久的战乱，又经过******……奶奶其实很不愿意折腾。谢暖衣记得，他们那一辈儿的人常说“福气都是被折腾没的”。
可是尽管如此，谢奶奶还是帮着谢爸爸找篓，还是没有反对谢爸爸“先进”。尽管她心里很没有底，但是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最多的只是劝着谢爸爸要多听多看。
其实谢奶奶给谢暖衣留下的印象很多，那么多的印象中的独独没有慈祥。印象中谢奶奶很霸道也很自私，并且还不讲理，有什么事绝对不吃亏……可是现在……看来那时候真是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母爱如山！谢暖衣又一次地有了新的体会。
唉，这份单纯的感情，这方青山绿水她就算是再知道，也是没有能力保下来的。她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在心里叹息一番罢了。记忆只所以美好，是因为一去不复返。现在她就算是重来一次……好像和前世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她真是瞎操心，自己都成黑户了，还有心情想东想西的。是不是她从心底里就没有多担心？前世时谢安石的户口好像是上学时才上的吧？那时可是正经的超生。现在她的问题估计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退一万步，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国家政策可是会放宽的，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这一世只要踏踏实实地，自己应该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的。不对，自己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谁也不能再左右摆布她。她也要像大姐谢胜男一样，肆意地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到姐姐，谢胜男哪里去了？不会真的跑到岗上去了吧？那里似乎就是奶奶说的乱葬岗啊。这事情如果不和家里人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但是打小报告这种事情，只怕以后在孩子中的名声更差了……
怎么办呢？
第八章 小孩子的世界
第八章小孩子的世界
再纠结话还是要说的，要不真的吓着了，应该和她的关系不大吧？
谢暖衣不敢冒这个险的，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奶，我姐她们几个去岗上挖野菜了，那里是咱的棉花地吧？”
“是啊。”说完谢奶奶反应了过来，她把东西一扔，生气地说道，“你咋不早说？那地方都是坟……”说到这里瞪了谢暖衣一眼，站起身来对她说道：“你在家里哪里都别去，好好呆着，我去喊你大姐回来。”
谢暖衣应了一声，看着谢奶奶端着小脚飞快地走出院子。
傍晚时分，谢奶奶带着谢胜男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谢妈妈。她们一边走一边训斥谢胜男。谢暖衣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去。
谢胜男看到谢暖衣跑到跟前，暗暗地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小告状精，以后再也不带你玩了。
谢暖衣虽然听不到谢胜男的心声，但是根据她的神情，再结合前世的经验，猜了个**不离十。谢暖衣看到谢胜男这个样子，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没有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妈妈看到谢暖衣，顺带着也训了起来：“你又干啥呢？不在家里呆着，天天光想找个事儿。都不像人家的小孩子，都不会让这些人省会儿心？”
得，这又成了被殃的池鱼了。谢暖衣低下头，摆出一副虚心的样子，默默地跟着她们往里走，慢慢地远离中心。
“说你呢，天天一说就是头一低当作啥都没有，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的……”
谢暖衣抬起头看了一下谢妈妈与谢胜男，又很快地低了下去。就这么一下子，就被谢胜男看到了：“妈，你看看暖衣，还偷偷地看你。肯定心里忸着呢。我给你说啊，就今儿个就是因为她，我带她一起去挖野菜，她跟我別上了，扭头就走了，我想着她才一时不注意被人拉到那里了……”
谢暖衣吃惊地看了谢胜男一眼：神童啊，这么小的年纪，这么快就把事情给推了个一干二净。就大姐的这个智商这个反应能力，在古代妥妥的宅斗赢家啊。
“在家里别也就算了，在外面你还这样。”谢妈妈才不管那么多，她被怒火烧得就只剩下了本能的训斥，“天天傻呆呆的啥都不知道，就会惹事……”
前世今生谢暖衣这些话都听了无数遍，她早已经免役了。只是在心里不停地感叹谢胜男的聪慧。
谢妈妈训斥了一会儿，看谢暖衣一直低着头不作声，她心里的火越来越大，就在谢暖衣以为会挨到身上时，谢安石与谢爸爸回来了，谢暖衣知道自己得救了。
“咋了，你发这么大的火？”谢爸爸一边放东西一边问道。
谢安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什么都没有一样说道：“妈，馍在哪儿？我饿了。”
谢妈妈一听也顾不上了，忙进灶房去做饭了。当然，她是不会忘记把一切和谢爸爸说说的，最后又说道：“人家的小孩像她这么大的都会做饭洗衣服，会帮家里干活了。看你天天的把她宠得，啥都不会还惹事。”
谢暖衣在心里暗暗翻白眼：都在家里什么也没干还惹事了。唉，长大了怀念小时候，变小了又怀念长大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啊，甘蔗没有两头甜。
谢胜男偷偷地走过来小声说道：“让你天天告小状。”
这幸灾乐祸的小表情啊，真是让人恨不得狠揍一顿。
谢爸爸向来不会在孩子面前下谢妈妈的面子，他把谢胜男也谢暖衣都训了几句，又交待了几句。这个事情算是过去了。后遗症就是谢胜男从此后更是不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孩子总是没有常性，忘性也大。没有几天，谢胜男就厌烦了上学，磨着谢妈妈想偷懒。
“妈，今儿个我不去上学了吧？”谢胜男晃着谢妈妈的胳膊撒娇道。
谢妈妈正在给谢暖衣梳头，这一晃就扯到了谢暖衣的头发。谢暖衣不禁轻哼下，吸了口气。谢妈妈与谢胜男都没有注意到，谢妈妈没有如谢胜男的意，谢胜男又加大了力度。
“疼疼疼！”谢暖衣皱着眉头捂着头发看着谢妈妈与谢胜男。
谢妈妈把谢暖衣扶正，继续梳：“多疼啊？有恁娇气吗？”
谢暖衣噘着嘴不乐意地转过了身，谢胜男看到了，对谢妈妈说道：“妈，妈，你看暖衣生你的气了，正噘着嘴呢。真是不知好歹，咱妈给你梳头还梳错了？”
这是祸水东移了？谢暖衣瞪大眼睛看了谢胜男一眼，心下思量，怪不得家人看不上她，原来她小时候真是傻到没边。不但嘴笨还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像是这家儿的人，一个个的都是七窍的心，并且伶俐无比。
谢妈妈没有说话，谢暖衣也不知道谢妈妈心里是什么想法。她木着脸当没有听到姐姐的话。谢胜男看没有人理她，不乐意了，又晃了晃谢妈妈的手臂，谢暖衣捂着头猛吸了几口气。
谢胜男听到谢暖衣又在那里吸气，她很不高兴地瞪了谢暖衣一眼，心下嘀咕谢暖衣事多。而谢暖衣也被弄出了火气，她也同样很不乐意地瞪向谢胜男。
谢妈妈拽着谢暖衣的头发，把她的头给弄正，又开始梳起来，就是一边梳一边训道：“能有多疼啊？看那眼瞪的，烦了不给你梳了。”
谢暖衣这几天火气也特别大，听了谢妈妈的话她很是生气：这也太偏心了吧。她喘着粗气压下了想着伸手夺过谢妈妈手中梳子的冲动。
谢胜男看着谢暖衣不服气的样子，心里也是很不乐意，她又冲谢妈妈说道：“妈，你看看，暖衣嘴噘的都能挂瓶子了。”
“你别理她，她就不知道好歹。”谢妈妈顺口说道。
谢胜男也接道：“是啊，她就是不知道好赖。看看前几天，我好心带她去玩，她啥都不说一下，自己到处跑，让我找了可长可长时间……说她还不听……”
这是逮着机会就告一状？
第九章 小抗争
她怎么不知道好歹了？
谢暖衣猜想，姐姐谢胜男最有可能的还是想要转移谢妈妈的注意力，从而达到她不上学的目的。
想归想，但是谢暖衣还是生气了，这状告得也太那个了吧？当姐的天天什么事都想拉着自己下水，看来连小孩子的世界都不是绝对的平静。再这样下去，她估计还是和前世一样，十足的一个受气包。
“给！你自己梳吧！”
谢暖衣走神的一会儿工夫，谢胜男不知道又和谢妈妈说了什么，谢妈妈也生气了，把梳子皮筋往谢暖衣手上一扔。眼光不善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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