蓥沁悦蹲了下来,伸手检查了他俩的情况。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是食物中毒!”她断道。
同站一旁的士兵大惊:“食物中毒?可我们中午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呀,我们怎么没事?”
“那就要问问他们两位,中午都吃了些什么?”她一双纤细的巧手在两名士兵身上一阵按捏,他俩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其中那名症状较轻的士兵说道:“我俩都是刚从西营回来,他们刚杀了几头羊准备犒劳即将出战的众位兄弟。由于匆忙赶回我东营,我俩只吃了几块,回来后东营的弟兄炒了大家都喜欢的闷竹笋,我俩到是吃了不少。就在刚才,我的肚子一阵绞痛。”
他说得很仔细,一点儿也不敢遗漏,蓥沁悦点点头,“是了,羊肉与竹笋不可一起食用,你们俩相继吃了这两样食物,产生毒素。”
她开了方子,让人到军医处拿药。解决了中毒事件,再看众人眼神,分明都不一样了。
“原来你懂医术,那就好办了,军医一向奇缺,你可报投军医。”文书兵眼中早已没了轻蔑的神色,反而充满惊喜。行军打仗,不死即伤,而医者在军中地位颇高,是各国招揽的对象。
就这样,蓥沁悦打着军医的名号混进军营中。
“好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大猛兴奋地挥起大掌,眼看着就要落到她肩上,蓥沁悦身子一矮,闪了过去。
笑话,他那双拳头可是能跟一头牛较劲呢,没事大猛会扳起他家那头犁地牛儿的角与它较劲,也因此赢得了“猛牛”的称号。
“你又没问,我总不能到处宣嚷着我会医术吧。”蓥沁悦无辜地眨眨眼。
“也是,好了,咱兄弟总算都进来了,不知啥时候能见到奇将军?”大猛对文书兵的话念念不忘。
然而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接连几天,她都留在北营救治伤患。
前几天大猛来找过她,他满脸兴奋,尤其是提到奇慕晨,他更是喋喋不休,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她叹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真怀疑当上了军医,她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可是蓥沁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与他见面的。
犹自记得潘师傅,也就是东营的军医潘越明刚看到她时,原本欣喜的神色立刻变成惊愕:“就是这年轻人?”
长得这般瘦小,只怕还未及竿,他也能当军医?潘越明向领着蓥沁悦进来的士兵问道。
蓥沁悦也不做辩解,只是卷起袖管替那些不住哀嚎的将士清理包扎伤口。另潘越明对她刮目相看的是,这少年连缝制伤口这细致活儿都能做!
要知道,这虽然不是一向高超的技术,可一向是他们这些颇有资历的军医方能做得好的。
更何况,几天下来,也能看出这俊俏的少年医术颇为神妙,对待伤员一惯和颜悦色,深得大家的喜爱。
这日,整个北营的气氛都显得凝重起来。
蓥沁悦刚从伤员集中营出来,与伤患窝了几天,在满是草药味儿的营帐里待着,几欲发狂。她正想出来透透气,忽见前方一道青色身影匆匆而过,那背影似曾相识。
“这位大哥,方才那人是谁?”她向一旁守营的士兵问道。
士兵看了一眼,说道:“他是人称‘智相’的翊王爷。唉,你是新来的东营军医夏炎兄弟吧,刚刚传来消息,将军受了伤,悦王城里派来的程御医正在帐中为将军疗伤。”
守营的士兵神色有些焦虑,蓥沁悦朝他所望的方向看去,之间前方隔着两座营帐的地方,几名军医助手正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倒。
那里可是奇慕晨的帐篷,他受伤了?
犹豫了一下,她毅然向那个帐篷走去。在北营与众多将士相识,其中有不少人便是她治愈的。
比如,帐篷门口这两个守门的士兵,“夏炎,你也过来看王爷吗?”
她点点头,“嗯,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众位军医都在里头,你也进去看看吧。”他们对她的医术很有信心,并不因为她年轻而有所看轻。
蓥沁悦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带血的纱布被放在盘子里,两旁几名军医不时探首向床上鲜血直淌的高大男子望去。
“将军的伤口还没能止住血?”她站到潘越明的身后,低声询问着。
潘越明显然有些焦躁:“将军中了敌人毒箭,箭身已断,可箭头却留于臂中,程御医以配制解药涂在伤口处。可现在麻烦的是,该如何取出箭头,若任其滞留,将军的伤势恐会恶化!”
“那为何不开刀取出?”
“哎!若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先不说我们几个没那个能力,就连一向持重的程御医也不敢冒险。万一弄不好,将军的伤势加重不说,也许会伤到筋脉,造成大量血液流失,到时可就追悔莫及啊!”潘越明不时摇头叹息。
看到众军医束手无策,迟疑不决,只能用大量的纱布拭去伤口黑血,她银牙一咬,果断说道:“我来!”一众目光都看向她。
“光这么杵着也不是办法,将军的伤越来越严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再这么下去,同样会因失血而无法挽回,不如让我试试,我想将军定然不会怪罪!”
“就让他一试。”南宫翊刚走进营帐,听到了他的话。
“王爷,这——”程御医犹豫了一下,终是让开了。他说得对,既然自己无法想出更好的办法,更是不敢动手,何不让这个年轻人试试,若不能成功,自己也不必担这个罪名。
“箭头几近入骨,你须小心些。”程御医吩咐道,捋着白胡子的右手因紧张而捏出汗来。
蓥沁悦扳过奇慕晨的手,已经肿大了不少,一张看起来精致到极点的脸因失血过多而泛着晦暗的青色。
收敛心神让自己更加专注,盯着他,程御医已经帮他麻醉过了,奇慕晨现在正昏迷着。
“匕首!”她伸手,立刻有人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过来。
她先用火消过毒,随后对着微微发腐的紫黑色伤口割下。
嗞——
伤口割裂声清晰可闻,营帐内一时间静得吓人,众军医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是紧紧地注视着她几不可见的手影,脑中浮出两个字,好快!
几个经验不足的助手看着微微露出白骨的伤口,偏过头有些不忍视。
南宫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专注的少年,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帐内的气氛诡异得很,以程御医为首的军医们立于两旁,正中床边,一个美得过火的少年正挥着手中的匕首,割下一块块带着鲜血的紫黑色碎肉放进盘中,不多时,一枚黑色泛着光泽的箭头被取了出来,众人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气来。
第32章 识破
蓥沁悦洗去满手血污,拭了拭额际的涔涔汗水,心中没来由心疼起来,反身细心地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伸手抚平那双因无法完全麻醉而疼痛纠结在一起的墨眉。
“你倒是勇气可嘉!”南宫翊笑看着她,眼中赞许的光芒毫不隐藏。
蓥沁悦淡然道:“此乃医者本分,王爷谬赞了。程御医,将军调养身体的药草由您来配制吧,夏炎对此经验还不足。”
他倒还知道进退,南宫翊一笑,“夏炎,今夜到本王帐中一叙,我有事想问问你。”
南宫翊说完,丢下一脸愕然的众人大步离去。
“翊王爷一向孤傲,除了将军,他对任何人一概不理不顾,为何今日邀你到他帐中,难道夏炎你也认识王爷?”众军医中,唯有潘越明对他最为熟悉,他问出了众人心底的疑惑。
“不,我不认识他。”她否认,即使在万里芳菲中,他与她亦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认识。
素闻南宫翊精明睿智,难不成被他看穿了她的身份?不可能,自己并未露出丝毫破绽!
夜里她依约到帐中找他,只见一张及膝案几上摆着几道菜肴和一壶水酒,南宫翊则盘膝而坐,显然是在等她。
见她入账,他手一指,让她坐在对面。
“我之前没见过你,想必是这几日才来的军营吧。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不仅长得气宇轩昂,更是拥有一手高超医术,不知夏炎师承何处?”他看似找话题闲聊。
“我只是一乡野村夫,能得王爷夸赞已觉惊宠,说到医术,又哪能及得上众位师傅。只不过,我小时曾遇到高人,与之学习,怎奈夏炎资质有限,只学得皮毛罢了。”蓥沁悦心中暗嗤,什么时候自己也学起古人文绉绉的话语了。
“原来是高人相授,难怪!来,我敬你一杯。”南宫翊举起酒壶,往她面前的酒盏倒了一杯。
“王爷,现在局势紧张,还有伤员持续送来,夏炎实在不宜饮酒。”她推辞。
南宫翊脸色一阴,“难不成你是看轻本王?军中医者不少,你停歇一晚,不会误事。”
蓥沁悦一见他着恼,面有难色,“这——,王爷,不瞒你说,我实在不会饮酒。”
南宫翊忽然哈哈一笑:“军中男儿哪有不会饮酒的,如此艰苦的境况唯有畅饮一杯才能消除紧张,别再推辞,饮完这杯本王也不强求!”
将杯盏推至她面前,“喝了吧。”
蓥沁悦不好推辞,只得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南宫翊笑道:“男儿饮酒哪有这般娘气,来,大口干了!”说完率先仰头,一饮而下。
蓥沁悦皱着眉,也仰头饮下,被呛得泪下的她并没有瞧见对面南宫翊瞅着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白皙的脸儿变得酡红,“好辣的酒!你这是干什么?”
她正欲抬手擦拭呛出的眼泪,细嫩的脖颈上猛地架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的剑。
南宫翊起身朝她靠近些,“是我该问你想干什么才对,女扮男装混进军营中,你敢说你没有企图?”好友身边的女子各个非等闲之辈,一如他的美妾馨黎,不知她是否也有意混进军营接近他。
“我查过你的身份,根本没有夏炎这个人,说吧,你来此有何目的?”南宫翊冷冷问道,手中的剑贴得更近了。
蓥沁悦忽然笑了,绝美的脸上度上一层酒后红晕,异常诱人。她不急不缓地问道,“你是什么擦觉我是女人的?”
“之前只是怀疑,而且,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只是没有证据。我让你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你,刚刚你喝酒时,我注意到,你脖颈细滑,没有突出的喉结。”
原来是这样,她敛起笑容,说道:“万里芳菲琴瑶阁里,曾蒙南宫公子相邀,小悦还未谢过,不曾想,今日见面却是这般情形。”
南宫翊竟有些失神:“你是小悦姑娘?”他怎能不记得,万里芳菲中倾城的一曲,原来竟是出自这等妙人儿之手!
“怪不得我觉得你专注起来的样子很是熟悉,原来是小悦姑娘!你为何扮成男子,来此投军?而且,你的腿?”南宫翊放下手中的剑,脸上已不再冰冷,更是微微透着惊讶,当初在万里芳菲看到她的时候,她可是坐着轮椅。
蓥沁悦转头,“当然是因为有事才来,只不过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这腿本也无大碍,多谢王爷挂心。王爷,我只希望你明白,我不会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我办完事就自动离开,也请你在这段时间里替我保密,可否?”
她的眼神如此干净清澈,他不由得点头,“我答应!”
蓥沁悦漾开笑容:“谢谢。不过,从今儿起,我可要在你这里洗澡喽,每次都到溪中实在太容易被人发现。呵呵,既然你揭穿了我的身份,那就得做我的后盾。”
明朗的笑容感染了他,南宫翊微笑着点头应允,第一次对女子没有产生排斥。悦城中,几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轻易接近女子,更是不会让女子接近他,即使尊贵如五公主蓥漫心。
“南宫,想到什么好对策没有?那个该死的皇甫湛,追得这么紧!”奇幕晨伤势刚好就往南宫翊帐中跑,全然不顾手上还缠着一圈厚实的纱布。
南宫翊赶紧搀扶着他,责难道:“你伤势没好,要好好养伤,这里有我呢。”
“呵呵,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这么放心深入探敌呀。”奇慕晨扬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
南宫翊摇头:“你实在太冒险了,还好这次的毒并不厉害。慕晨,切不可再冒进了,以皇甫湛的阴险多疑定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奇幕晨双眼绽放出摄人精光,“对了,他先在兵分三路,安熏国实力雄厚,现在分兵而下,我圣悦恐无那等实力抵挡。
第33章 双计破敌
“照你所说,安熏国兵分三路,欲从我东南矫夭山入侵,而邱泽将军所率,兵力稍弱,敌方势必取下矫城。西南的路施将军较东南雄厚些,或可抵挡一阵,而我军为主力,却还可击之。
慕晨,你可有想过,若邱泽和路施两位将军抵挡不住,到时他们从我后方包抄过来,两面夹击我军,亦或只有一方侵入,截断我军粮草来源,到时我军则是不攻自败。”南宫翊分析起现在的战况。
奇慕晨表情严肃,他深入敌军几乎丧命,方探得消息,皇甫湛定然会加快步伐,不会给他们留下布置的时间,圣悦危矣!
圣悦、安熏、屈璃、坦羽、沧海是龙腾大陆上的五个大国,实力最为雄厚的要属安熏国,屈璃国次之,接下来是圣悦国,最后则是坦羽国,沧海国是一个岛国,向来与世无争,并不干预其他四国争战,实力斐然,在龙腾大陆地位超然。
四国之中并非没有野心家想争夺沧海沃土,怎奈沧海国四面环海,本是水上强国,水上实力远远落后的其他国家又怎敌得上!
安熏挑起与圣悦的战争,屈璃与坦羽均保持中立态度,私下里他们却更偏向圣悦,暗中相助,否则以圣悦和安熏悬殊的实力,早已败亡。
倘若安熏国灭了圣悦,壮大实力,屈璃国处境堪忧,坦羽国更是可能遭遇灭国。
这夜,南宫翊心事重重,让蓥沁悦陪他走走。
“唉,想我一向自负才学,慕晨将才难寻,现今却双双被难,难道天将亡我圣悦!”
“王爷一向以睿智著称,难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南宫翊叹息,忍不住将今日慕晨所说之事告诉她,心中莫名地信任这个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女子,即使他连她的来历都不清楚。
蓥沁悦听完,低思一阵,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笑道:“王爷,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南宫翊不解,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他讲故事,他现在正烦闷着,怎有闲情听故事呢,只是心中不忍拒绝。
“从前有个人,他与人赛马,可是他的三匹马儿都与人相差一等,比不上人家的健壮。这时,有人为他出了一计,让他用下等马对对方的上等马,用中等马对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