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罗帕,还要为小姐准备入冬的衣物。
伊雪只要是心情不好就不喜欢言语。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一个清静的角落,就那样呆呆的坐着。伊雪不坚强,但是也觉得不是那种小儿家的女子,动不动就是受了委屈就哭。她宁愿那样憋着。她也想哭,可是如果不坚强,懦弱给看?
既然是自己选得路,再难也要走下去,即使爬都要爬完。
伊雪今天并不是觉得心殇,而是觉得心渐渐的冷。
明明是背叛了她的人,她又为何去管别人的生死。还为救她,去承认那原本就不存在的事情,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伊雪看着这一方天地。是不是在这里禁锢的越久,失去的东西也就越多。依照夏梦泽那性子,怕是对她失望透了吧。
也罢,明白她的人不需要解释。需要给出解释的人都不了解她,那她又何须在意。
伊雪完全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呆呆的抬头看着头顶那黑压压一片的乌云。良久未曾回神。
直至一个尖锐的声音把伊雪拉回现实。
“雪妃娘娘,传王上口谕!既然是雪妃把王后推下池塘,王后如今大病在床。就由雪妃伺候王后直至病愈。”一个太监突兀的声音在这寂寥的后院响起。众所周知,雪妃娘娘现在不受宠了。幽蔷宫有鬼也只是谣言,所以一行太监宫女,纷纷扬扬大摇大摆的往正殿走进来,也未曾通报。
宫里就是这样,得到帝王的宠幸,任何人都尊敬,奉承你。失宠后,那就自求多福。特别是那些没有背景的妃子更是连宫女太监都可以随意的欺凌。反正无人问津。死了就随意葬了。可是偏偏人情都冷淡到这种地步,还是有数不清的女人拼了命的往皇宫钻。进皇宫只为荣华富贵,只是希翼万千宠爱加其一身。只要真真的进了里面才是冷暖自知。
惜月听到声音,赶紧从内殿里跑出来。她只是刚刚进去拿些针线。没想到就有人来了。还要叫小姐去侍奉那个位高权重的主子。这是把小姐的面子搁哪?王上明明就是知道小姐的倔强,绝对不会低头的,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不可以,让惜月代小姐去吧。”惜月也顾不得什么宫里的规矩,反正她就是不能让小姐受委屈。立马当众跪下。
“你一个狗奴才插什么嘴?”刚才传旨的太监立刻换了另一幅嘴脸。尖酸刻薄,满脸嫌弃的看着跪在下面的惜月。现在他连雪妃娘娘都不怕,又怎么会畏惧这宫女。这雪妃娘娘看那清清冷冷,瘦小薄弱的样子就知道好欺负。
太监一抬脚就踢在惜月身上。惜月那柔柔弱弱的身子,又毫无防备,怎么能熬过这太监的用力一脚?当即便被踹到伊雪脚边,身上的宫服也被地上的沙粒磨破,透出点点鲜红的血迹。惜月紧紧的咬住嘴唇。心中只是不断的重复:不能让小姐受委屈,不可以。小姐这次如果跟他们去,那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一个问题。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小姐带走。
“我替小姐去。”惜月颤巍巍的站起,挡在伊雪前面。俨然是一个保护者。就像老母鸡在誓死保护小鸡一样,毫无畏惧之色。
太监他固然是知道这个雪妃娘娘此去肯定是凶多吉少。可是王命不可违。宫里的人个个皆是冷情之人,很少看见这样忠心的宫女。太监的视线再次扫过惜月后面坐在秋千上的伊雪,眼神复杂。为了这样一个不受宠的主子,值得吗?
太监因为惜月的行为,语气放软,没有刚才的嚣张跋扈。他本也不是那种谄媚的人,可是在这宫中,身不由己。暗暗的欣赏惜月这样的真性情女子,所以语气也因此放软,他给这个面子给惜月。
“请娘娘速去,鸾凤宫。王上也在那里。”太监这一次的语气完全是恭恭敬敬。
谁也没有看到伊雪唇边风轻云淡的笑容,两只握着秋千的手却是连青筋都可以清晰的看见。那是心底最深的愤怒。欺负她,行。这口气,她伊雪忍了,可是现在居然敢欺负到她宫里人来了。真当她伊雪是软柿子好捏对吧。
天空中的乌云更加的深沉。气氛也更加阴郁。
惜月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死死的护在伊雪前面。
伊雪从秋千上缓缓起身,看着太监身后的一干人等,个个态度倨傲,眼里除了不屑还有深深的鄙夷。
伊雪嘴上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看的人心里发毛。这些人不是嫌弃她吗,不是鄙视她吗?
好,今天她伊雪就要把所有罪名都做实来。
一个巴掌直接煽在为首的太监脸上。
太监直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清清冷冷的雪妃娘娘居然会下狠手打人?而且还敢他这个带着圣旨来宣读的公公,这是不是代表雪妃娘娘是煽在王上的脸上?
伊雪全身散发出渗人的寒冷气息,冷冷的开口:“你不是不是瞧不起我吗?你不是看我柔柔弱弱好欺负吗?你不是要惜月低声下气跪下求你吗?你不是欺我幽蔷宫无人吗?你、配、吗?”最后三个字铿锵有力。
太监后面的一干人也被伊雪的行为和言语震的一愣一愣的。合着这个雪妃娘娘不是那些柔柔弱弱的妃子,那些失宠后就可以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为首的太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拽的紧紧的。
“你不爽你可以打我。不过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我即使再不济也是个雪妃,是先王御封的妃子。你要打,打的可是先王。对先王不敬,这罪名,你担得起吗?”伊雪鹰隼般的犀利眼神扫过太监,眼里满是嫌恶。仿佛才是看到瘟疫一样,避之。
太监本来还发怒的狰狞的面孔,听到先王这字眼。就渐渐软了下来。他只是一个太监,怎么能和妃子比拟。这妃子不是没有背景,她有已经仙逝的先王撑腰,有威震天下的宜轩参谋撑腰。即使现在不得宠,沦为与宫婢一样低下的妃子。可是终究还是妃子。他得罪不起。
“请雪妃娘娘恕罪!”为首的太监率先跪下,后面跟着的一干太监也赶紧跪下。这气氛很危险。
伊雪嗤笑。现在知道恕罪,那刚开始的态度呢?打了人一巴掌再施舍给别人以糖吃,这做的可真好。可是伊雪却不是会这样就安息的人。今天,她就是要在幽蔷宫杀鸡儆猴,不然谁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太监宫女欺负她们。
“惜月,你是我的婢女,是我从宫外带来的人。你是叫我做小姐而不是娘娘。从今天以后,要跪也只能给我一个人跪。你没欠这些人的,何必低声下气。”伊雪这话是对惜月说的,但却更像是对跪着的这些和那些即将听到这事情的人说的。
伊雪不是兔子,更不是吃素的。逼急了她什么事也做的出来。
“走吧,不是要去鸾凤宫吗?”伊雪嗤笑,稍稍整理衣着。
一群太监胆战心惊的站起来,有的甚至腿都在发抖。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真的没想到这个清清冷冷的雪妃娘娘原来是个狠角色。
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太监敢发话。惜月依照伊雪的话留在幽蔷宫。惜月愣是不肯,最后伊雪再三保证一定平安回来,惜月才肯罢休。现在伊雪越来越觉得当初把惜月带进宫就是一个非常错误的事情。
如果惜月现在在兮念楼做点杂务,等到渐渐长大,遇见意中人然后嫁了。一辈子平平淡淡的也就这样子过去了。现如今伊雪把她带在宫里,虽然说时常那些微小的举动都或多或少的感动了伊雪。给了伊雪再这深宫中的温暖,但是还是有深深的不忍啊。
跟着带头的太监七穿八纵,又是过桥的,又是经亭的,终于到了鸾凤宫。
高大的宫殿,跟伊雪的幽蔷宫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极致华美,一个是极致破败。当然现在的幽蔷宫不会像当初刚去的破败。
那高高的牌匾上,烫金飞扬的大字鸾凤宫。渐渐入内,里面的东西更是多珍贵的宝贝华饰。但是伊雪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既然王上有命要自己来服侍王后娘娘,伊雪又怎么能违旨呢?
殿内传来欢声笑语。太监及时的通报雪妃带到。
顷刻,里面就传来夏梦泽平静的声音:“这雪妃终于来了,可让孤好等。孤还以后雪妃需要孤亲自去请才肯来。”
看不到人,只是单单的听到声音,那声音虽然没有恼怒,虽然没有寒气。但是伊雪知道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伊雪拜见王上,王上万福!”伊雪施礼。眼里如一弯潭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孤,还受得起吗?”声音明显高了一个音调。没有人可以弄懂阴晴不定夏梦泽的感情。就如伊雪一样。她也不懂,但是伊雪可以感受到危险气息的来临、
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安生。
殿外,一直悬在天空上的乌云终于消散,开始下起瓢泼大
雨。
97。放弃一切只为你一个回眸逃不过此间少年
瓢泼的大雨覆盖了及目的一切风景。皇宫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大雨中,一切都看不真切了。
无所谓真,无所谓假。
伊雪收起了看着外面的视线。落在了屏风里,那一个坐在床榻的男人身上,即使是这样看着他,也可以感觉到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
伊雪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夏梦泽,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伊雪觉得夏梦泽应该会懂她,可是,照这情况来说是她自己多想了。还是这又是他保护人的一种方法?
“雪妃可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仗着孤对你的宠爱便可以去残害王后娘娘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梦泽居然走到伊雪面前。带着那种危险得让人窒息的气息。
伊雪因为是低头想事情,现在没有内力,当然没有那敏锐的注意力。也是看到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双黄色的镶金滚银丝鞋,才微微抬起头。
伊雪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是在这份柔弱底下掩藏的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伊雪的骄傲任何时候都在,只是为了一些人可以抛却。
伊雪看到夏梦泽眼底是一份冷漠,那份漠视,他以前从来没有的。这又说明了什么。既然是她伊雪欠了夏梦泽的,只要不触犯伊雪的底线。伊雪都会去忍受。当初为了他放弃了信仰,放下了骄傲,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是放不起的呢?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不会相信?”伊雪故作随意的一问,可是心里却充满了希翼。伊雪还是宁愿相信这是夏梦泽编织的一场梦,仅仅只是一场梦。梦醒时分,一切如旧。没有淡漠,没有不相信,没有那份苦涩。
“不会。”坚定且坚决的两个字,彻底打碎了伊雪的梦。没有吗?一点点信任都没有吗?她伊雪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不被信任。她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不相信他,即使是她为了他抛却了一切,甚至命丧黄泉。伊雪心好像也可以感到有丝丝裂痕正在蔓延。只是因为不相信,没有更多的心殇。
伊雪扬起嘴角,一个灿烂的微笑从伊雪嘴角绽开。“那我告诉你,她是我推的,我看她不舒服就把她推下池塘。没想到她命居然这么大,现在还活着。”伊雪伸手,指着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蜷缩成一团的慕容紫涵。
有多少心痛只有自己知道。有的时候微笑并不代表快乐。佯装微笑,笑的越灿烂,心里就有多苦涩。可是,这些有谁会懂?
夏梦泽身体微微一颤。忽然觉得这一刻,即使离伊雪这般近,心里却觉得好远好远。他本就相信伊雪不是那般的人。他认为伊雪承认这些只是为救下那宫女,可是这一刻她的承认,那么果断的承认了。夏梦泽不得不承认,原来伊雪这种女子也不过是因为后位而奔波的女子。心好像微微的有点痛。
帝王也有不得已。如果不是因为西驰来信,他不会这样做,如果不是因为大婚那天伊雪对后位那么在意,他现在也不会相信是伊雪做的。但是现在他慢慢的信了,是伊雪推下了那个床榻上还在瑟瑟发抖的柔弱女子。
慕容紫涵虽然无礼,却从小都是单纯的,没有一点心机。要他相信是慕容紫涵为了陷害伊雪而造成伊雪推她下去的假象。他做不到。他更觉得是伊雪。伊雪的聪慧,伊雪的手段,他都知道。这不可能是那个单纯的叫他泽哥哥的女子做的,那就只有伊雪。
可是,他不愿意面对这现在。不愿意伊雪是那种女子,那种他最讨厌的女子。当年最疼他的母妃就是因为那些妃子想得到后位,害死母妃。现在,伊雪也要为了那个冰冷的位置开始害人了吗?
夏梦泽复杂的看着伊雪:“那你以前对我的种种也是假的?也仅仅是为了后位?”声音却隐约带着丝丝颤抖。袖袍里的五指拽成了一个拳头,青筋暴突。脸上却是风轻云淡,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身边的气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阴森。
阴森的气息,阴沉的天气。看着倾盆大雨,今天怕是不会再天晴了。
伊雪真的很想放声大笑,这算什么话?‘那你以前对我的种种也是假的?也是为了后位?’她伊雪什么时候在意过后位。她伊雪在意的是,王后才是和他并肩的妻子。这么久了,夏梦泽终究还是没有明白她。
伊雪也想夏梦泽许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说出口。他做得所有事,她都默默的容忍。不管他的妻子是不是她;不管割脉喂血会不会死;不管北靖的日夜兼程会不会受不了;不管男扮女装会有多不方便;不管这些她都不管,因为这些是为了他,为了夏梦泽,为了他的丈夫。
可是今天夏梦泽却说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后位。真的好可笑。为了一个虚无的头衔,为了一片禁锢一方的天地,为了飘渺的权利。她伊雪可以为了得到这些用生命去做赌注。做的那么多,一切的一切,只是了得到这些?
她伊雪不稀罕,连这个雪妃的位置她都不稀罕。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把真心丢在地上随意践踏。伊雪如此高傲的人,又怎么告诉夏梦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一个叫做夏梦泽的傻瓜。为了两年前那个约定,为了报恩。
伊雪正视夏梦泽的眼睛。嘴角还是那不染纤尘的微笑。“是。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那后位。为了那个位置我可以用命去赌。”
心,一点一滴的血慢慢的在流。没有人理解伊雪的孤傲,没有人知道伊雪的倔强,更没有人知道伊雪的微笑背后到底掩藏了多少苦涩。
要有多勇敢才敢念念不忘?
有没有试过,曾经以为最美好的居然是都假的,自己最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