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有些为难,这时候她是该哄着这小家伙的吧,该怎么哄?她编些什么话来哄比较好?
这……
“那爹爹和小白为什么都不来看阿离了,都好久好久好久了……”小家伙吸溜吸溜鼻子,边吸边道,“阿离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看到爹爹了,爹爹好久好久都没有来检查阿离的功课了……”
“你爹爹和小白怎么可能不要你,他们可都是最稀罕阿离的。”朱砂见着小家伙要哭,连忙道。
小家伙愈说愈伤心,说到最后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眼眶红红的,里边渐渐蓄上了眼泪,伤心极了的模样。
“娘亲……”小家伙在这时抬起小脸来,看向朱砂,一脸伤心且可怜兮兮地问她道,“娘亲,是不是阿离不听话,所以爹爹和小白不稀罕阿离了,不稀罕阿离了,所以爹爹……爹爹和小白都不来看阿离了,爹爹和小白都不要阿离了……”
更何况还是一个天天巴望着能见自己爹爹一面却又总会失望的可怜小家伙。
只是如今不一样了,她已经见不得这小家伙伤心难过了。
“那要不要娘亲给你做些吃的?”朱砂不会安慰人,尤其是小娃娃,她能对小阿离说出这般温柔的话来,也还是与小家伙相处了这些日子才会说得出口的,若是换了从前,她根本不会理小家伙。
“阿离什么都不想吃。”小家伙将小脑袋更往下低了下,就快要将自己的小脸埋进了怀里抱着小枕头里。
“那阿离想吃什么?”
小家伙立刻摇了摇头,委屈道:“阿离不想吃。”
朱砂朝他走去,坐到了他的身侧,柔声问他道:“香案上的糕饼可都是阿离平日里喜爱吃的,不尝尝看?”
屋子里,小阿离坐在床沿上,抱着他的小枕头,低垂着小脑袋,一脸的难过伤心。
君华心下轻叹,若无朱砂姑娘在,小公子今夜怕是要难过得哭了。
朱砂未说什么,只是朝他微一点头,转身也进了屋。
“有劳朱砂姑娘了。”君华感谢道。
朱砂看一眼香炉里插着的香火,而后看向君华,轻声道:“我去看看他。”
君华这不由得看向朱砂,有些迟疑道:“朱砂姑娘,小公子他……”
可大人有紧要之事要做,已离开府上许多时日,今夜怕是也不会回来,至于白公子……
君华想安慰安慰小家伙,奈何他觉他说得再多也无益,今夜见不到大人和白公子,小公子怕是都不会高兴得起来。
小阿离站在小棠园院门处巴巴地等了许久,才失落地回到院中君华已经摆好的香案前,听着君华的话对墨色苍穹中那轮如银盘般的月小作叩拜,又看了无人的院门一眼,而后耷拉着小脑袋转身回了屋,对香案上摆放的瓜果糕饼一点兴趣也无,这可是平日里他最喜爱吃的东西。
这一日,直至入了夜,君倾与小白仍未出现。
竟是到了仲秋节。
日子在朱砂与小阿离的相处中渐渐过去了一个半月。
入了秋,天愈来愈凉。
朱砂看着安静漆黑无人的棠园,心中也有种莫名的失落。
只是有娘亲在旁虽然很好很好,但小家伙也还是会想他的爹爹想小白,好几个日落后他都牵着朱砂的手去到棠园前边,杵上好一会儿才失落地回小棠园来。
小家伙自是高兴得不得了,直是抱着她高兴地说娘亲真好真好。
起初朱砂还是住在清心苑,可小家伙每一夜都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过去找她,如此几夜,朱砂索性便将自己的衣裳搬到了小棠园来,日夜都陪着小家伙,以免小小的他跑得累。
是以这些日子里,有了朱砂的陪伴,小家伙每一日都过得极为开心,而他也成了朱砂的小先生,朱砂有时还会轻轻捏捏他的小鼻子笑着唤他一声小先生,小家伙这时便会红了脸,笑得一脸羞赧,却又开心不已。
只是她的手从未握过笔,第一次写出来的字与才四岁的小阿离相比,竟是霄壤之别,让她颇为尴尬,好在小家伙懂事,并不取笑她,而是跟她说他再教她一次。
朱砂觉得自己当是要找些什么事情来做才行,否则总会想些有的没的事让自己尴尬,是以每每在小家伙阿离习字时,她都会在旁跟着一齐写。
好在只是梦,没人知晓她心中在想什么,否则她可就要羞愧难当了。
或许只是因为她总是为丞相大人的眼睛失神,所以夜里才会出现那样的梦而已。
所以,这只是她一个荒唐的想法而已。
而丞相大人身居高位,又怎会与她这一无是处的平民百姓相识,更不会有往来。
阿兔与丞相大人,怎会是同一人,若是同一人,丞相大人为何不识她?
她知道不可能的。
海棠树与那双墨潭般迷人的眼睛,阿兔与丞相大人,可会是同一人?
她甚至生过一个荒唐的想法。
这令她从梦中醒过来时会想象若是棠园与小棠园里的海棠树都开满了花儿,可会与梦中的那株海棠树一样美?
可那株海棠树仍在,一直开着繁艳的花儿,美极了。
而这个梦,她亦再次梦到,只是梦中的阿兔,依旧朦朦胧胧让她看不清面容。
尤其在想到那个有着与丞相大人眼睛一模一样的阿兔出现的梦时,心口那种刀削般的疼痛之感仿佛能蔓延她的全身,疼得她浑身发颤。
只是想得多了,她的心口就会如针扎刀削般疼。
还有,她的阿兔。
她甚至,还又想到了阿离小家伙的娘亲。
当是安好的,有小白在,他又怎会有事。
若是如此,那丞相大人可还安好?
莫不是生了什么大事,使得他与小白连过来看看阿离小子的时间都没有?
丞相大人寻日里纵是再忙,夜里也时常会过来看看阿离小子,可最近这些日子,他不蹭来看过阿离小子。
可是丞相大人觉得她的模样太过不堪,是以不需要她在旁伺候保护?
并非她刻意如此,而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
而她想的,大多都是与君倾相关的事情。
从前的她心总是平静的,而今,她觉得她的心总是不能平静,心中总是有疑问与猜想。
这样平静的日子与在梨苑里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只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总会让人觉得心境不一样。
这个吩咐,是由君华传达给她的,她并未见到君倾。
这是君倾的吩咐。
君倾不需要她保护,这相府里无需洒扫,庖厨之事她更是插不上手,她现下留在这相府里,既不需要保护君倾,也不需要伺候阿离,只消每日陪伴着阿离即可。
她不再是这相府的客人,却没人将她当做这相府的婢子,相反,因着小家伙阿离,君华待她好似她也是这相府里的主子一样。
自那日在棠园见过君倾之后,她便没有再见过君倾,莫说君倾,纵是那总喜欢来逗小阿离玩的小白她都再没见过。
素心与阿宝的仇得报后,朱砂的日子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她的每一日都仅是见到小家伙阿离及一直伺候在小家伙左右的君华而已。
037、爹爹稀罕小兔子!
“娘亲娘亲!阿离——”
“嘘,小声些。”
“哦!阿离听话,阿离小小声地说哦。”
“嗯。”
“娘亲呀,娘亲和阿离现在是偷偷出去的哦?”
“嗯。”
“那偷偷出去爹爹会不会生气呀?”
“你不说我不说,你爹爹怎么会知道?”
“那爹爹要是知道了呢?”
“……那就知道了再说。”
“哦,阿离知道了,那……娘亲娘亲,娘亲和阿离出去了,娘亲会找得到路带阿离回来吗?”。
“……”
“嗯……娘亲笨笨,娘亲都不认路的,娘亲都还不知道这里的路,那外边好大好大,娘亲一定不认路,阿离也不认得外边的路,那,那娘亲和阿离玩够了要怎么回来呀?”
“……”
“娘亲娘亲——”
“你闭嘴。”
“哦!”小家伙立刻捂住嘴。
“让阿褐与你我一道出去,届时让它带你我回来。”
“好呀好呀!阿褐一定认识路的!娘亲好聪明好聪明!”
“……”
“小小黄小小黄,你帮阿离去叫阿褐来好不好好不好?告诉阿褐说阿离和娘亲在这儿等着阿褐哦!”
“啾啾——”本是一直飞在小家伙身后的一只嫩黄色小鸟儿冲小家伙叫了两声,飞开了。
待得朱砂与小家伙离开小棠园好一会儿后,小棠园那本只坐着小白一人的屋顶上此时多了一人。
是君华。
君华站在小白身旁,看着一片漆黑的相府,面上满是担忧,道:“白公子,真的便这么让小公子和朱砂姑娘出府去了?”
“这可难得那头小猪带我的小阿离出去玩儿,还不让去?”小白捻起一块甜糕,扔进了嘴里。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
“得了得了小华华,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意思?”小白摆摆手,嘴里因嚼着甜糕而有些口齿不清道,“你不就是不放心小阿离,怕他遇到什么危险嘛。”
“并非属下想往这不好的方面想,只是……”
“只是小倾倾仇家那么多,这小阿离一出去啊,无疑是往危险里跳,是吧?”小白还未将嘴里的甜糕咽下,手上却已又拈起了一块甜糕,“这些日子小倾倾不在府上,那些个刀刀剑剑的锋芒早就跟小倾倾身旁去了,我没跟在小倾倾身边,这可是个取小倾倾的命的绝佳机会,谁还会巴巴地只守在这相府外?至于没动作的那些个呢,也是没胆的了,连去追小倾倾的胆儿都没有了,还会有胆来相府闹?我君白可是在这相府里呢,嫌命太长的就只管来咯。”
“再说了,不还有那小猪跟着我们小阿离么?那小猪的身手啊,小华华你和小松松二人加起来都还远不是她的对手,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咯?”小白说话间,将这第二块甜糕也扔进了嘴里,笑眯眯道,“放心吧啊,那小猪还是心疼我们小阿离的,又怎舍让小阿离出事。”
“话是这般说无错,可是——”君华还是不放心,“属下还是跟着去为好。”
君华说完,转身便要跃下屋顶,却在这时被小白唤道:“回来回来回来。”
君华顿住脚。
小白将嘴里的甜糕往下咽,险些呛住,嫌弃道:“已小华华的身手,还未走近就会被那小猪发现了,届时小阿离玩得不开心了,你负责啊?这可是我的小宝贝儿从娘胎出来到现在第一次到街市上去玩儿,要是被小华华给搅黄了,小华华你说该怎么办?”
“这……”
“行了行了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等小倾倾回来就行,小倾倾说什么也会在今夜赶回来看看儿子的,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跑着一趟去盯着小阿离和小猪吧。”小白将身旁食盒里的最后一块甜糕扔进了嘴里,拍拍手,站起了身。
“……白公子是想自己出去玩儿才对吧。”
“小华华啊,有时候啊,实话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小白走到君华身侧,拍拍他的肩,“好了,我走了,好好搁府上待着啊。”
小白的话音落下之时,君华直觉面前一阵风拂过,再抬眼,视线里已没有了小白的身影。
君华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拿了屋顶上那只被小白吃空了的大食盒,这才从屋顶上跃了下去。
*
朱砂不认路,小阿离更不认路,出了偏门后,还是靠着阿褐,他们才到得熙熙攘攘的街市。
朱砂发现,除了丞相府,这偌大的帝都,家家户户都燃灯,竹条扎做的灯笼,各式各样,或鸟兽或鱼虫,上糊色纸绘各种颜色,灯内燃烛用绳系于竹竿上,高竖于瓦檐或露台上,或用小灯砌成字形或种种形状,挂于家屋高处,富贵之家所悬之灯,高可数丈,平常百姓则竖一旗杆,灯笼两个,也自取其乐,尤其是到了夜市上,满街满目都是样式繁多且明亮的花灯,如此便也罢,墨黑的苍穹上还正升起盏盏天灯,似星火流萤,满城灯火不啻于琉璃世界。
朱砂看得怔住了,小家伙也怔住。
小家伙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与她一齐站在街尾处,怔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琉璃世界。
因为小家伙不曾见过,朱砂也不曾见过。
这对杵着一动不动的母子,眸子里满是灯火流光,直到阿褐看着他们怔愣许久不动而冲他们叫了两声,朱砂才率先回过神来,然后将小家伙的手稍稍握紧,转头浅笑着问还没有回过神的小家伙道:“阿离,走不走?”
只见小家伙朝朱砂靠了过来,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昂起小脸看她,很是紧张的看着她,不安道:“娘亲,阿离……阿离有些害怕……阿离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里好多好多人,都是阿离不认识的人,可是阿离又觉得这里好漂亮好漂亮,阿离喜欢那些亮亮的花灯,阿离也喜欢天上飞着的那些亮亮的火,那些是什么呀娘亲?”
小家伙的话让朱砂的心蓦地变得柔软,她在小家伙身边蹲下身,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温柔道:“不怕啊,娘亲在这儿和阿离一块儿,娘亲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娘亲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灯,娘亲抱阿离走到灯火里边去如何?”
“不要不要!”小家伙连忙摇了摇头,此时他面上的紧张与不安变成了一脸的小坚强,可人得紧,只听他很是认真道,“阿离不要娘亲抱,阿离要自己走,阿离是男子汉,阿离还要保护娘亲的!”
朱砂不由笑了,道:“那好,还是娘亲牵着阿离的手一块儿走如何?”
“嗯嗯嗯!阿离要牵着娘亲的手!娘亲的手暖暖的!”小家伙笑着用力点头。
朱砂站起身,重新牵上小家伙的手,与他一齐慢慢往人群里走去。
小家伙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也挨得她紧紧的,生怕自己会被人流给从朱砂身边挤开了去。
小家伙边走边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旁摆卖的花灯及各种小玩意儿,花灯各式各样,或动物或花儿或瓜果,有模样各样的面具,有糖人糖饼,有小泥人,还有各种小吃嘴,甜糕果饼糖葫芦,直让小家伙看得应接不暇,好奇得连问都忘了问朱砂这都是些什么。
小家伙在一个摆卖糖葫芦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下了脚步,拉着朱砂的手好奇地问她道:“娘亲娘亲,这是什么呀,看着红红甜甜的,是不是很好吃?”
还不待朱砂答话,那卖糖葫芦的中年男人便笑着回答小家伙的话道:“这个是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小公子要不要吃一串啊?”
“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