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法和美人计其实都一样,极容易被看破,就极难被躲过。一桌子的男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明白这酒看来是必须喝了。周师爷潇洒一笑,站起身来,“玉奴如此厚爱,周某当仁不让。”也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佟香玉一笑,“这南来北往的人奴家见的多了,在奴家这里吃住,任他是天王老子,都要给我佟香玉几分薄面。几位爷这样,可是胆气不足?还是,不把奴家这小店放在眼里。”佟香玉一双杏眼转了转,万种风情中又带了些许的威慑,就连水幽寒看了,都觉得这女人果然别有一番风情。带刺的玫瑰从来都更吸引人去采摘,不知有几个男人能逃得过这样热辣的诱惑。
周师爷第一个倒下了。尽管他倒下的姿态优美,但也无法掩盖其只喝了两碗这样耻辱的事实。第二个倒下来的是王宣,他喝了五碗。
第三个,第三个还没倒下。这位英雄,出人意料的竟然是莱管家。莱管家和佟香玉可算是棋逢对手,一碗碗喝下去,都是越喝越精神,越喝眼越亮。还有其他人想过来拼酒,不过都被呼延冷冷的眼神,还有半出鞘的宝剑吓退了。众人都有一个共识,这位冷冰冰的爷,可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觉得这酒没有问题,那位柴爷也喝了两碗,黑衣侍卫却是滴酒未沾。周围几桌的府兵、镖师等人更是早得了吩咐,也都没有喝酒。桌上的烤羊肉,已经吃光了一盘,伙计又送了一盘上来。水幽寒在看到莱管家拿银针试过,表示可以吃后,就没客气,专挑了瘦一些的在吃。
这羊肉肉质鲜美,烤的相当入味,而且竟然还放了孜然。
水幽寒吃饱了羊肉,就带着王嫣然和小红先回房间。侍剑和罗镖师护送她们上楼,并在屋外守卫。
水幽寒隐隐有些不安,因此不敢脱衣服,只和衣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时,看屋子里黑漆漆的,只听见王嫣然和小红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水幽寒想下床拿水喝,刖从床上坐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水幽寒心道不好,想要出声示警,却一声也发不出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第一百零三章 奚刀 (一)
不知过了多久,水幽寒幽幽醒来。发觉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有个石龛,里面燃着一盏油灯。洞内光线昏暗,等水幽寒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才发现她正躺在厚厚的稻草铺成的大床上,身下还垫着厚厚的兽皮褥子,身上盖着被子,还是她在客栈中用的那床。出于女人的本能,水幽寒自我感觉了一下,发觉身上没有什么异样,而且还穿着昨天入睡时穿的衣服。水幽寒试探着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头晕。床下放着双靴子,也是她的。
水幽寒穿上靴子,站起来,扶着石壁向光亮处走去,赫然发现这是一个山洞。洞口有一块巨大的石壁,如影壁一般挡住了洞口,同时也挡住了外面的风沙。风沙似乎是小了些,水幽寒判断现在应该是凌晨时分。正举步要往洞外走,就觉得腿被什么给拦住了,脚边传来低低的吼声。
水幽寒低下头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有只毛色金黄的半大小狮子蹲在洞口,拦住了她的去路。不,听这叫声,再仔细看看这半大小兽的模样,应该不是狮子,而是藏獒。或许不应该叫藏獒,总之是只獒犬。水幽寒曾经听人讲过,辽国人放牧为生,一般都养有獒犬。那獒犬凶猛堪比猛虎,对主人却是绝对忠诚。獒犬一般有两种颜色,黑色和黄色,其中金黄色的血统最为纯粹,也更加稀有,是最忠诚和最凶猛的獒犬。
水幽寒这一惊吓非同小可。她平时很喜欢狗,可这獒犬可不是其它的犬种,不是谁想亲近就能亲近的。后来发现这只獒犬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是不准她出洞口。水幽寒无奈,只好转身回了山洞里,坐回到床上。
很显然,是有人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这人还很细心,连靴子都给她带过来了。王嫣然和小红都不在,那就不可能是自己人带她来的。
那么会是谁?这人是敌是友?把她带到这来又有什么目的?客栈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昨天那样晕倒显然是糟了暗算,那么客栈里的其他人那?明明吃完羊肉还是好好的,怎么半夜却突然晕了?水幽寒揉揉额角,不明白的问题太多,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只能等那个带了她来的人出现,也许能多了解些情况。
獒犬突然叫起来,然后是一个人的笑声:“豹子,好样的,一会给你吃肉。”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背上大包小包背了好多东西。借着灯光,水幽寒认出那人是奚刀。
奚刀和水幽寒对视,“水,我把你的东西拿来了。”说着走到床旁边,将背上的东西一件件放下。这些东西水幽寒看着眼熟,可不是她带的那些个零碎吗。
水幽寒还在发愣,奚刀已经不知从哪里取了只铁锅出来,拿到洞口。一会就用石头搭了个灶台,又不知从哪取了冰块和柴火,就烧起水幽寒也跟着走到洞口,问:“小刀,是你救了我吗?”
“嗯,”小刀低头烧火。
水幽寒也蹲下身来,“那其他人那?他们怎么样了?”
“跟你一起的那些人吗?他们都好。”
“我昨天一下子就晕了,后来什么事都不知道。那些人,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很担心他们。小刀,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晕倒,还有,我房间里那两个女孩子,她们在哪,是不是都没事?”
奚刀在灶里添了把柴,又去山洞里拿出一扇肉来,走到洞口,从背后抽出大砍刀来,在一辣光滑的大石上,砍了两大块肉下来,扔给一边唔唔叫的獒犬豹子。水幽寒不认得那是什么肉,不过看样子应该是鹿肉、或是羊肉。奚刀见水幽寒盯着肉看,就说:“孢子肉,很好,吃吗?”
水幽寒摇摇头。
奚刀把肉放回去,又拿出个布包出来,候着水开了,便打开布包,拿出一块面团,又从背后拿出一把菜刀,飞快地向水里削面片。
“你爱吃面,这面是我做的。”
“谢谢你,小刀。她们……”水幽寒无暇欣赏他的刀削面绝技。
“她们都没事。你昨天是中了迷烟。那迷烟是黄鼬的,很霸道。
说是无色无味,中者必倒。不过跟你来的那此人,有高手,不怕迷烟。两下打起来了,客栈的人不是对手。现在风沙要停了,你们的人放了信号出去,你放心吧。”似乎是想了想,奚刀又说:“你屋里的两个女人,有人护着,好的很。”
“我晕倒后,是不是很乱,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后山。你那屋里有暗道,我背你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打起来那?”奚刀的话里有几分得意。
“那你又去拿了这些东西来,”水幽寒指着洞内自己的那些东西,“也没被他们……”
“没有,我是从暗道过去的。他们正乱着,没人看见我。”奚刀又扔了一把菜叶子到锅里。
面熟了,奚刀把锅端进山洞,放到大床旁边。又很自来熟地取了水幽寒的碗筷出来,盛了两碗面,一碗递给水幽寒。水幽寒闻到面香,才发觉确实饿了,就接了碗。又从旁边包裹里拿出榨菜璀,牛肉酱罐”和辣白菜罐,先一样样给奚刀夹了放在碗里,又想起她还有些牛肉干,也取出一些给奚刀,然后才自己各夹了些到自己面碗里,两人闷声吃面。水幽寒吃了一碗就饱了,不再吃。发现奚刀的一碗早就吃完,却不再去锅里挑面,等着水幽寒吃完,要先给她加。
水幽寒摇摇头,“我吃饱了,你多吃些。”奚刀这才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面都吃了个干净,末了,说:“天冷,你以后得多吃些。”
水幽寒笑:“我平时也比今天吃的多,不过现在心里有事,有点吃不下。”
奚刀哦了一声,“他们都没事的。”说着开始收拾碗筷,又对水幽寒说:“咱们还没桌子,待会我去砍棵大叔,做张桌子,再做两张凳子。”也不等水幽寒说什么,就拿了碗筷出去洗。
水幽寒坐在床上,看着奚刀一边洗碗,一边和豹子玩耍。这个时候的奚刀,身上少了在客栈时的戒备,多了些温暖和阳光,现出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奚刀洗完了碗筷,就对水幽寒说他要去砍树,让豹子陪着她。水幽寒忙叫住他,“小刀,那些东西都不急,咱们能先说说话吗?”
奚刀闻言想了想,放下砍刀,走到水幽寒身边坐下。外面应该是放晴了,洞内也跟着明亮了许多。水幽寒看到坐在她身边的少年,低垂着头,像在思考什么东西。少年的眼睫毛很长,有些卷翘,水幽寒这才发现这少年长相颇为英俊,长大了绝对是帅哥一枚。
“小刀,你今年多大了?”水幽寒问。
奚刀抬起头,“我,我十八岁了。”
水幽寒听出他声音中有一丝犹豫,就笑,“说谎吧,你哪里有十八岁。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啊!”
奚刀眨眨眼,“对不起,我十六岁了。”
水幽寒盯着奚刀的眼睛,表示不信。
奚刀又低了头,半晌才抬起头来,望向水幽寒,“我十四岁了。
前几天刚过完的生日。”
水幽寒这次相信了,叹了口气。她现在知道那客栈是个黑店,客栈的人,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还有奚刀手臂上的伤,满身的戒备,真不知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还是个孩子啊!”水幽寒叹道。
奚刀急了,“我不是孩子。我什么活都能干,打猎、砍柴、做饭、洗衣服,我还会做家具。你看这些兽安,都是我猎来的。我做的面也好吃。水,你跟着我,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咱们俩,嗯,还有豹子,咱们好好过日子。活都我来干,你只要在家里等着我。”
水幽寒愣住,奚刀继续说:“水,你不喜欢住山洞,我会盖房子。
咱们,咱们也可以搬到别的地方去住。我有力气,不会让你挨饿。还有,我也很利害,客栈里那些人,都打不过我。”
似乎怕水幽寒不相信,就又说道:“我手臂上这伤,是客栈里最凶的独眼龙砍的。可他也打不过我,是有人给我使绊子,他才能赢。我现在十四岁,再过两年,我会更利害,没人能伤害你。”
似乎是从来没说过这么多的话,或者是害羞,奚刀说完这些,脸红扑扑地。可还是直视水幽寒,等她回答。
水幽寒有些为难。她无法回应少年的感情,同时也不愿意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小刀,你才十四岁。以后会遇到合适的女孩。我已经十九岁了,而且,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马上就一周岁了。”说到麒宝宝,水幽寒全身从里到外都柔和起来。
奚刀身体明显一僵,眨了眨眼,“那你的男人那,跟你一起来的那些人里,没有你的男人。”奚刀肯定地说。
“你说的对。我只有儿子。”
奚刀松了口气,根本不问为什么会只有儿子,没有男人。“咱们去你家把孩子接来,一起过日子。我喜欢小孩。以后,以后,等,等咱们有了孩子,小孩子也有伴儿一起玩。”
这次轮到水幽寒眨眼睛。看着眼前固执的少年,水幽寒发起愁来。
第一百零四章 奚刀(二)
外面的风沙似乎小了很多,只有薄薄的扬尘,天空终于不再是昏黄一片。虽然奚刀说小红他们都平安无事,水幽寒还是不免为他们担心。可是让奚刀去查看的话,她却说不出口。客栈里两方火拼,奚刀逃了出来,客栈的伙计必然将他视为叛徒。而在另一方人眼中,奚刀是客栈的伙计,想当然认为他和伙计们是一伙的。如此一来,两方面的人都会把奚刀看成敌人。而奚刀在水幽寒看来,不过是个孩子,她不能为了让自己心安,而让一个孩子去冒这样的风险。
至于奚刀刚才的表白,水幽寒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她很确定不能回报以相同的感情。
而且她觉得奚刀对她的感情,应该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毕竟奚刀年纪尚小,成长的环境又是这样。也正因为如此,他懂得男人要承担责任,想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的,才更加难得。
水幽寒沉默下来。奚刀急于表现他是个能干的男人,是可以依靠的,就又要出去砍树做桌椅。水幽寒知道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因此不愿意让奚刀白白操劳。
“桌椅这些都不着急,等风沙停了你再去吧。小刀,你看,咱们刚认识。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年纪,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比如说,你父母是谁?你怎么会在黑山客栈做伙计?不如这样,你把你从小到大,凡是记得的事情,都和我说说?”
“我,我不知道我娘是什么样子。我从没看到过她。从我记事起,一直是我爹带着我。我爹教我认字,还教我武功。在我八岁那年,我爹出门去了。再也没回来。家里的人都走光了,百岁爷爷也带我离开了家。百岁爷爷是我家的厨子。他带着我来到这家客栈。他做面,我就跟着打杂。做了三年,突然有一天,老板娘带着独眼龙几个人来住店。她们住了两天,然后,原来的老板一家人就都不见了。百岁爷爷带着我躲了起来,可还是被他们找到了。他们要杀百岁爷爷和我。百岁爷爷就说他会做面,求他们鲁下我们两个。老板娘让百岁爷爷做了锅面,他们吃了,说好,就留下了我们俩。从那以后,他们就占了这个客栈。我和百岁爷爷继续做伙计。”
原来这黑山客栈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水幽寒又问道:“那百岁爷爷,他现在……”
“百岁爷爷,他也死了,是被独眼龙害死的。老板娘他们都不是好人,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凶。老板娘他们,见到落单的有钱客人,就会杀掉,说这是黑吃黑。百岁爷爷怕他们会害我,就教我做面,还教我烤全羊。他说,如果客栈离不开我们的手艺,就不会杀我们。我想带百岁爷爷离开这里,就偷偷地练我爹教我的刀法。他们发现我会使刀,就想让我入伙。要入伙,就要杀人。他们麻翻了一个客人,要我杀了那客人,他们以后就认我做兄弟,有福同享。我和那客人没仇没恨的,我不想杀人。百岁爷爷也拦着,那独眼龙就踹了百岁爷爷。百岁爷爷当时就吐了血。我要和独眼龙拼命,百岁爷爷不让。”
“百岁爷爷在床上躺了几天,就死了。他死前说不让我报仇,要我再长大一点,就自己离开客栈。我一直很听百岁爷爷的话,可我恨死了独眼龙。我去杀他,他打不过我,别的伙计都去帮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