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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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 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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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

秦郎君眼一黑,人向后倒了下去。

尖叫声再次划破秦家的上空。

第七十八章有记

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这是秦夫人这短短两天的感受。

看着被抬回去卧榻上的儿子,她也很想晕过去。

可是她不能。

“快,快去请程娘子!”她喊道,喊完了自己又忙向外走,“我去,我亲自去。”

玉带桥的门敲破了也没人回应。

“去太平居。”秦夫人流泪说道。

马车又疾驰向城外而去。

太平居一如既往,只是四周似乎多了很多人。

秦夫人的马车停下时,周六郎站在了后院的门口,看着哭着的秦夫人下车,他的脸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起。

“程娘子。”秦夫人喊道,一面脚步踉跄,一面走的飞快,仆妇们疾步才跟上。

周六郎挡住路,嘴唇颤抖,但没有说出话来。

“六郎,六郎,”秦夫人看着他流泪道,“谢谢你。”

周六郎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你快去看看,你快去看看啊。”秦夫人看着他哭道,“十三他能走,十三他能走了。”

周六郎抬脚飞奔,走了没几步又停下,回头看。

秦夫人已经冲到程娇娘的厅堂前,又被拦住。

“我家娘子还没醒呢。”婢女竖眉喝道,“你要干什么?”

还没醒?

秦夫人有些惊愕。

“还不是为了给你家十三治病,我家娘子熬费了心血。”婢女竖眉说道,“你快别哭了,快走快走。”

秦夫人伸手掩住口,将哭声藏回去。

“我不哭,我不吵她。”她哽咽说道,“我是想谢谢她。也想问问她,我家十三真的能走了吗?”

“那是自然。”婢女说道,“我家娘子从来不说假话的。说给他治,自然会治好的。”

因为我从来不说假话。

周六郎看着厅堂。眼前浮现那女子木然的神情。

周老爷迈进屋子,看着堆得乱乱的大包小包,抬脚便踹了过去。

周夫人一声尖叫。

“老爷,刚收拾好的,你干什么?要来不及了!”她喊道,一面惶惶的去捡拾散开的包袱,一面流泪喃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什么走,谁也别想赶我们周家走!”周老爷说道,一面哈哈大笑。

满屋子的人吓的呆呆。

“看把老爷都气疯了!”周夫人抚掌哭道。

突然官场出事,赶回来又无事。才放下心来,就又出了这破家灭族的事,这一惊一喜一乍的,不疯才怪呢!

而与此同时,陈老太爷的屋门也被猛地拉开了。

“父亲!春秋至忠。春秋至忠,真的是春秋至忠,贤者公子培文挚那般!”陈绍说道,疾步进来。

当初他大着胆子抛出这句话,只是为了让秦侍讲冷静下来。哪怕冷静片刻也好,其实心里也根本没底,没想到真的应验了,真的猜对了。

真的是在治病,真是那种激怒而辱的法子,而且真的治好了。

陈老太爷的屋子里端坐的几个女儿都回头看他,面色微微惊讶。

陈绍忙端正形容,在女儿们面前失态略有些尴尬。

“父亲,什么叫春秋至忠?”陈丹娘好奇的问道。

“是古时一个故事,”陈绍跪坐下来,对女儿说道,“时,齐王疾痏,使人之宋迎文挚…。”【注1】

陈老太爷低头看手里的书卷。

吕氏春秋。

他翻开书卷,仲冬纪第十一。

“……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陈绍继续说道。

陈丹娘咦了声瞪大眼。

“为什么?”她问道。

陈十八娘冲她嘘声。

“听父亲讲来,莫要插话。”她低声说道。

陈丹娘吐吐舌头,忙坐好看着陈绍。

“文挚说,要治好大王的病,非要激怒他不可,激怒大王,则我必死。”陈绍说道,“太子顿首强请,说果真如此的话,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於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愿先生之勿患也。”

“那他答应了?”陈丹娘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绍点点头。

“答应了,有了太子的保证,文挚便让人告诉齐王同意治病…。。”他说道。

…。。后而将往不当者三,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床,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怒王,王叱而起,疾乃遂已。

陈老太爷看着书卷,随之默念。

陈丹娘忍不住雀跃。

“原来激怒和羞辱也能用来治病啊。”她喊道。

“这世上治病的方子千奇百怪,想来程娘子也会这个的。”陈十八娘说道,看着父亲若有所思。

陈绍点头笑而不语。

“后来呢?”陈十八娘问道,眼睛微闪。

“后来,王大怒不说,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陈绍说道。

陈丹娘啊的一声很是惊讶。

“那,为什么呢?”她问道。

“因为他激怒羞辱了王。”陈十八娘说道。

“可是他是为了治病啊。”陈丹娘说道,“是救他啊。”

“至忠之言不顺耳。”陈绍说道。“所以你们要记得,忠言逆耳,听到忠言时不要动怒,要静下心想一想,莫要冤枉了好人,否则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

女儿们忙应声是。

“可是,那文大夫死的太冤枉了,真不该给齐王治病!”陈丹娘依旧苦着脸说道。

陈绍看着女儿们,见她们虽然没说话,但神情显然同意陈丹娘的话。

“这样也不对。”他说道,“你们知道何为穆行?”

陈丹娘自然摇头。

“穆行之意,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陈绍说道,“我们不能因为可能被误会被误解,有些事就不去做,在这个故事之前,还有一个故事,说的是申公子培劫王杀随兕,你们读一读就明白了。”

女儿们点点头,躬身谢父亲教诲。

“明日让先生加一课,讲一讲春秋仲冬卷。”陈老太爷说道。

陈绍应声是。

女儿们便起身告辞,留父子二人说话。

“竟然真有幸亲见文挚之治,我原以为是古人虚言,原来真有这种医症之方。”陈老太爷含笑说道,带着几分感叹又几分不解。

这气死秦家郎君,是为了治腿,还是为了她那非必死不治的规矩?抑或者两者皆有。

不管是什么,如今没有必要问,只要看到秦郎君如今能走的结果,一切问题都没有问题。

他摇头笑了,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长长的吐口气。

这个娘子的行事真是遵规守矩,无可挑剔。

“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他喃喃说道,“她到底是遵循贤者大道啊。”

但真是每次都要吓死人啊。

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

陈老太爷摇头苦笑。

这个江州傻儿!

“父亲,你还喊她江州傻儿?”陈绍笑道。

“喊她什么都无所谓,她也不在意。’”陈老太爷微微一笑说道,“叫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人的心境,就拿周家的人来说,如今唤出这江州傻儿四字,跟曾经唤出的江州傻儿的心情,只怕已经截然不同了。”

*******

注1:《吕氏春秋仲冬纪第十一至忠》。

第七十九章落定

夜色沉沉,秦十三的屋内灯火明亮。

所有人都注视着卧榻前的老大夫。

“没事,没事,只是气血尚不顺,慢慢来,再好好的调养将来就能行动自如了。”大夫站起身,说道。

虽然这已经是今天第无数次听到这个话,秦侍讲夫妇还是激动的不已。

“十三,十三,你听到了吗?”秦夫人流泪说道。

卧榻上秦十三早已经醒来了,闻言笑了。

“母亲,我不仅听到了,而且已经听到耳朵生茧子了。”他说道。

秦夫人失笑,旋即又拭泪。

“母亲,我真没事了,你快去歇息一下吧。”秦十三说道。

秦夫人点点头,流泪笑。

“是,我去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她说道,一面说果然起身。

仆妇们忙跟着。

“我去睡一会儿,我去睡一会儿,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睡一会儿…”她喃喃说道,一面掩面而去。

看着母亲蹒跚而去,秦十三鼻头也有些发涩。

“好了,你也歇息吧,这么多大夫说了,那程娘子的婢女也说了,咱们也算是安心了,你要好好的养一养。”秦侍讲说道。

屋子里的灯逐一熄灭,人都退了出去,变得安静下来。

秦十三躺在卧榻上,神情怔怔。

他慢慢的伸手弓身抚上小腿。

真的…好了…。。

真的不是做梦?

“好了好了,别走了歇息一下。”

秦夫人忙忙说道,看着被两个小厮搀扶着慢行的秦郎君催促道。

自气死到醒来,又吓晕倒,再醒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里秦郎君没有再像做梦一般走的顺畅,而是不得不被搀扶。但总算是有力气也有触感。

秦夫人又亲自去见程娘子,却依旧被告之尚在休息不见客,只说把药接着吃完就好。

“她说了让不要贪心。”秦夫人说道。看着丫头们给秦十三擦汗,满面的欢喜。“慢慢来,咱们不急。”

秦十三笑着应声是。

是的,不急,他能等的。

你看从没有希望等来了希望,如今希望已经变成现实,还有什么他不能等的。

躺回卧榻上,吃下瓷瓶里挖出的一丸药。秦十三的屋子里便变得安静。

他说不喜欢屋子里人多,想要静养。

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他静养。

因为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时刻身边有人了,虽然依旧蹒跚,但他的确能走了。现在他可以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秦郎君将手枕在颈后,只觉的双耳还在嗡嗡,脑子里的各种念头乱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卧榻上秦郎君看着帐子喃喃。

当日昏倒很快醒来,他很快认清事实。这个令人不敢相信的梦境般的事实。

早就说过我不信的。

早就说过你不骗人的。

秦十三嘴角浮现笑,在卧榻上跷起腿,慢慢悠悠的晃动。

他现在也可以做这个动作了,不止这个动作,所有以前不能做别人能做的事。他都能做了。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实啊。

那时父亲在厅堂里跟所有人说了,一开始他之所以听从了陈绍的劝解,就是想到一点。

这种治病的方子书中有记载。

吕氏春秋中所记载的文挚给齐王治病的激怒羞辱之法。

是的,没错,的确如此。

他早就觉得事情不太对了,她本不是那般言语舌毒的人,本不是那种爱说的人。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第一句你这个小瘸子的言语恶毒开始的吗?

还是从你这次帮了我忙我给你治腿那时开始?

然后他便慢慢的吃了她的茶,听了她的话,中了她的毒,信了她的撩拨。

“原来我跟刘校理一样。”他又自言自语说道,“我还笑人家,其实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只不过一个是致病,一个是治病。

他笑着笑着,又忍不住眼睛发涩,猛地起身,下意识的伸手抓拐杖,抓了个空才回过神。

是的,以后,他就不需要了。

他站起来,小心的站稳,虽然气力不足,腿脚发颤,但试探着慢慢的迈出一步,有些歪歪扭扭,但到底是自己迈出一步。

门外脚步声响,秦十三抬起头,看着站到门口的周六郎。

虽然已经猜到事实,但亲眼看到还是面色忍不住惊讶。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秦十三笑道,带着几分埋怨。

周六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郎君微微一笑,展开手慢慢的转个圈。

“怎么样?更加的玉树临风,你更加自惭形秽了吧?”他笑道。

周六郎原本绷着的脸忍不住笑了,旋即又绷紧。

“她怎么样?”秦郎君问道。

“不知道。”周六郎答道。

谁都没提名字,但谁也知道说的她是谁。

她不见他,而他也没脸去见。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家里父母欢天喜地,声声离不开娇娇儿,天知道他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多难过。

自己家都那般欢喜,可想而知秦家如何。

他突然不想见这些热闹,所以一直到今日才出来见人。

周六郎面色难看,撩衣坐下。

“又是这样。”秦郎君笑道,慢慢的走过来,一面说道,“上一次她说因为你不给我治腿,本该我难过,结果还要安慰你,这一次,我的腿治好了,我正是高兴的时候,结果还要安慰你,周六郎,我真是欠你的。”

“她那样做那样说,是为了给你治病,就不能告诉我吗?”周六郎没理会,闷声说道。

“你这耿直的性子,又不会作假,告诉你,你能瞒得过我?别说你了,就是我的父母,不管任何跟我有关系的人,她一旦说了,这种大喜之事,谁能果然异样不显?我这么聪明,他们瞒不过我的。”秦郎君笑道。

周六郎哼了声。

“看你聪明的,怪不得你要被人气个半死。”他说道。

秦十三哈哈笑了,慢慢的走动。

“这次也要多谢你呢,要不是你在旁或喜或怒,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毒入心肺,活活气死。”他说道。

“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周六郎说道。

“不能。”秦郎君笑道,“我这几天就什么都不干了,就是走路,把我这十几年缺的路都走回来。”

周六郎沉闷一刻。

“是她没说清楚,不是我有错。”他说道,不知道是说给秦郎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是,你没错,没人说你有错啊。”秦郎君笑道,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迈步,他特意不穿鞋袜,赤脚而行,享受足踏地面的真实感触,忽地发现什么,低头看,又欢悦的哈了一声,“你看我的腿上好些针孔,哈,真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周六郎猛地站起来。

“你们都好,你们都好,你们都聪明,你们都明白,就我是个傻瓜!可笑的傻瓜!你们不需要听我这个傻瓜说话!我这个傻瓜也没资格跟你们说话!”他吼道。

秦十三看着他神情愣愣,似乎被吓了一跳。

“其实她说错了,不给你治,你我不会有隔阂。”周六郎说道,“给你治了,才是…。。”

他话说到这里,最终咽下,转身大步而去。

这个愣头青!又自寻烦恼。

秦郎君喊了两声,周六郎早已经跑走了,他走了两步,扶着门到底没敢追出去。

腿才恢复,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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