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江贤把她当成妖精,也不会告诉国公府的。
他和董国公有仇
这一点,云初确信无疑。
国公府她是呆不长的,如今又沾上了这个煞星,云初更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她必须尽快地积蓄资本,带如烟离开栾城,远远地离开那个煞星。
“要不,奴婢就告诉他们,说没有了?”见她不语,如烟试探着问。
“不用……”云初摇摇头,“你就要五百两银子吧……”
“五……五百两?”
这是不是太黑了?
如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知道的,那些药都出自药园,是用被哑叔视为野草的东西做的,连炮制的功夫,加起来也不过几两银子。
看着云初,如烟想再劝,忽然又一笑,低头认真地捶着腿:“奴婢明白了,您这是故意的,他们一听这话,就知你手里没药,才特意抬高价钱,达到了试探的目的,他们就不会真拿银子了。”
这丫头忘了,放在一般人身上的确如此,可江贤不缺银子,他要是真存了心试探,多少银子都会拿得出,他是一定要见到结果的。见如烟一脸轻松,云初也没纠正她,微笑着点点头,嘴里商量道:“你说的也是,不如这样,我们就要一千两吧”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好”如烟爽快地应了声。
一千两银子买几包白药,白痴都不会干这事儿。
江贤绝不是白痴
“对了……”想起什么,如烟随口说道,“江参又问您解药配的怎样了?”
语气虽还算轻快,如烟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和手上失去节奏的劲道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云初心里一紧,这些日子一直学规矩,她哪有时间研究解药?
“告诉他别急,得容我慢慢想……”
不想让如烟担心,云初尽量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
“那……”
想起江参的威胁,如烟身子一颤,这些她没敢告诉云初,低头想了想,如烟索性停下来凑到近前,笑嘻嘻地问道:“您真的能配出解药吗?”顿了顿,担忧的话还是控制不住溜出口,“您说,如果配不出来,他们会不会……”
云初摇头头。
不知她是说配不出,还是说没事,如烟的心沉沉的,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感觉空气突然沉寂下来,云初就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不用捶了,你……”
正说着,门一推,如意端着个水晶雕花托盘走进来。
“……这回好了,四奶奶吃燕窝再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放下托盘,端起上面的碧玉碗,如意笑盈盈地说道,“一听说您有喜了,葛妈高兴的不得了,担心您体质太弱,孩子坐不住,就煮了燕窝粥……”用匙搅了搅,“说是黄燕盏,最适合有喜的人了,四奶奶尝尝……”
淡黄的燕窝粥,配上莹莹的玉碗,烛光下晶莹剔透,看着就诱人,轻尝了一口,感觉清香润滑非常爽口,云初点点头:“嗯,很好吃……”
如意立即眉开眼笑:
“您喜欢就好,后库里还有很多,葛妈说,以后每天给您煮二两,一定要把您的身子养得壮壮的……”
想起太太把自己拦在外面,强迫云初认下柳儿的孩子,如烟就没有如意那么开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瞥见云初一脸祥和,又把话咽了回去,趿着鞋下地去端水。
“……喜兰、喜菊什么反应”
小口地吃着燕窝粥,云初淡淡地问道。
“见您连她们也不许进这屋,不敢在前院闹,喜兰就训斥后院的丫鬟,才被喜菊拽回屋,一直没出来,不知又嘀咕些什么?”
“……她们这是不平,不用管,你只让人盯紧些”把碗递给如意,“习惯就好了……”
“她们总是太太的人,您这样……”转身把碗放回碟中,如意眼底流出一丝担忧,“太太会不会说你恃宠而骄?”
“不会”
云初说不会,就不会。一转眼,如意又高兴起来,目光闪闪地看着她,“……太太还是疼您的,柳儿果真能顺利生下个男孩,看谁还敢欺负您”
母以子贵,有儿子就是依靠,尤其寡妇,大概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普遍认知吧?
云初没驳斥她,笑着叮嘱道:“……仔细露了口风,会要命的。”
“……奴婢知道”如意轻快地应着,“有太太照应,一定不会有事,奴婢只祈祷能是个男孩……”
男孩又怎样
除了证明四爷生前背叛了四奶奶,还有什么?
倒水回来的如烟正听见这话,心里很不平,云初心思细,别看她笑盈盈的,其实把苦都埋在了心里,就像今天,她被喜竹叫进去时,就见云初一如往日,淡淡地笑着,一开始她也以为是高兴,直到她握住那冰冷的五指,才知道云初的心有多寒,伤有多深,那一刻,看着那削瘦挺直的双肩,她几欲流泪。
“……是个男孩儿又怎样,总不是自己亲生的”
把水递给云初,如烟忍不住顶了一句。
谁说不是,可四爷没了,云初怎么可能再有亲生儿子平常人家,长辈能给过继一个,已是恩典,像太太这样全心为云初安排的,还是少见,可这话又怎能说出口,瞪了如烟一眼,如意没言语,低头端过痰盂,伺候云初漱口。
瞧见云初眼底的一丝黯然,如烟差点咬掉舌头,从颐寿堂回来到现在,她一直克制着不提这事,不想还是沉不住气,被如意引弄着抱怨出来。
见气氛沉了下来,如烟目光闪了闪,嘴里轻快地问道:“……你们猜猜看,那个柳儿像谁?”
“……还用猜”端着痰盂往外走,如意白了她一眼,“全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她长得像大*奶。”回头又补了句,“就是没人敢说……”
柳儿像姚阑
董爱暗恋一个会武功的女子,姚阑会武功,柳儿长的像姚阑,柳儿怀了董爱的遗脉……
把不相干的几个线索连接起来,蓦然之间,一个可怕得想法跃然脑际,云初猛一哆嗦,董爱喜欢的是……
一瞬间,她脸白得像纸。
太可怕了,可能吗?
那个外表沉静,心思深沉姚阑?
“……你瞧仔细了,没漏下什么?”换了一身便服,姚阑慵懒地坐在椅子上,问给她捏肩的迎春。
“……瞧仔细了,除了她们三个,暖阁里什么人也没有。”
“那……”姚阑皱了皱眉,“将大夫说,那日他诊的也是喜脉,你说会是怎么回事?”
“大*奶是说,太太和四奶奶想偷梁换柱?”迎春下意识的停住手,随即头摇的像拨浪鼓,“……您多心了,那个绝不可能的,有您的吩咐,奴婢一进暖阁,就紧盯着床里,四奶奶和严大夫的答话奴婢听得真真的,绝对错不了。”
床虽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依据说话人声音和距离,她也敢确信,里面的人绝对是云初,更何况,送严大夫出来时,她一回头,喜竹正撩起帘子,露出云初清瘦苍白的脸……
见姚阑眉头紧蹙,似不相信,沉默了片刻,迎春又道:“……将大夫诊得太太屋里人有喜,消息却没传出来,也可能是哪个丫头不小心有了老爷的种,被太太……”顿了顿,“否则,太太也没必要绕过严大夫……”
“这个也难说……”姚阑点点头,“她的两个儿子都没了,自然不希望谁再怀上老爷的子嗣,知道了这事儿,背着老爷暗暗做了也难说……”声音沉了下去,姚阑的眉头又蹙成一团,“……怎么就这么巧,别人用尽了法子,几年都怀不上,她大婚不过三日,四爷又那样的一副身体,怎么就……”
迎春眼前一亮:“……听说她婚前和陆轩就不干净,您也瞧见了,现在还藕断丝连呢,这个孩子会不会是……”
“不会……”姚阑很肯定地摇摇头,“日子对不上,而且还有元帕……”
第一百一十四章威仪
“那个元帕,奴婢就从没听莺儿说过……”迎春说着,蓦然心一动,手停在姚阑肩头,“会不会是窜通了严大夫……”
“……这事儿太太绝不会含糊”姚阑一怔,随即摇摇头,“……一开始是指了名让请将大夫的,想起太太曾秘密请过他,我就担心这里有事儿,谎称将大夫不在,特意请了严大夫来……”
“……您说的也是,如果来的是将大夫,她们事先做了扣也难说,严大夫是名医,又是府里的常客,为人耿直是出了名的,这种事他绝不会含糊。”迎春神色也黯下来,“……这么说,那个孩子就是四爷的了”又喃喃道,“她真有福气,四爷都病入膏肓了,也能……太太竟赏了一对鎏金马……”
“……那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姚阑咬着牙,目光有些迷离。
“……也许太太是真高兴”迎春说着,蓦然身子一颤,“生个女儿还好,如果是儿子,我们少爷……”她双手猛抓住姚阑的双肩,“太太对少爷一直很冷的……”
“怕什么?”姚阑一哂,“还有十个月呢,这个院里,要平安地生个孩子,哪那么容易”
声音有些阴冷,姚阑迷离的目光恍如午夜的幽灵,蓦然间变的阴森森的。
迎春就一哆嗦。
从背后偷偷睨着她的神色,声音有些发颤:“她懂医的,一般的药物都认识,这她面前,怕是做不了鬼儿……”
“谁说用药了,总是董家的骨肉,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姚阑散漫的声音透着股阴森,寒夜里格外的耍啊闱扑侨醪唤绲难樱南衲茏√サ娜耍窒不兑桓鋈说酱β掖常涣粜目牧恕⑴隽嘶ヒ彩怯械摹�
嘴角残留着一丝冷笑,姚阑已把一只绿莹莹的玉簪捏得粉碎。
……
“……什么,滑胎”如意睁着不可置信的大眼睛,伸手摸摸如烟的额头,“你竟让四奶奶找机会滑胎”
这丫头没发烧吧,挖空心思保胎都来不及,她竟给云初出这馊主意“可是……”如烟语塞。
她也是见提到柳儿,云初脸色突然变的苍白,才狠着心说出犹豫了一下午的想法,她知道,被太太算计了,云初很愤怒,她一向不喜欢被人这样摆布的,而且,这孩子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不忠,将会是云初心头一个永久的疤痕……
不想如意的反应竟如此激烈,想辩解几句,如烟一张嘴,却发现那些话是说不出口的,支吾了半晌,红着脸看向云初。
滑胎?
这事儿她还没真想过,思绪从姚阑身上飘回来,云初就细琢磨起如烟的话来。
对一般孕妇来说,滑胎是件及简单的事儿,但对她这个假孕妇来说,就难了。孩子在柳儿肚子里,柳儿不滑胎,即便她昏迷个几天几夜,血流满地,太太也会弄几副药将她腹中的“胎儿”保住,还会美其名曰仁慈,让阖府上下看着,太太有多疼爱她……
暗叹一声,云初抬头看向如烟,蓦然心一动,她想起了太太为避人耳目,让她给柳儿瞧脉的事儿,就愉悦地笑起来:“这也未尝不可行,只要我们做的隐秘,用些奇药,不愁柳儿不滑胎……”
“柳,柳……儿……”
如烟睁大了眼,她是想让云初伪装滑胎,可没说柳儿,柳儿肚子里的,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四奶奶……”如意也叫起来,“四爷生前做出这等龌龊事,奴婢知道你心里不平,但再怎么着,那也是他在世间唯一的骨血啊……”顿了顿,“他虽然对您不忠,但也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您,您真的忍心……”
不忠?
看着如意,云初的目光有些迷离,董爱那和着血的遗言又回荡在脑际……
……我从没忠于过她,她原不必忠于我,虽然她是我名义上的妻。
……如果有可能,如果老天给我时间,如果……我愿放她自由,让她和陆轩双宿一起飞……
他是个真正懂爱的人,也是一个能看懂她的人,他曾有心要成全她和陆轩的,如果他活着,他一定会放她自由,她们一定会成为知己。这样的一个人,她真的忍心只为自己的一念之私,断了他唯一的血脉吗?
“四奶奶……”
见她沉默,如意又急得叫了声。
“……瞧你吓的”云初斜睇了她一眼,“我也不过说说,柳儿不滑胎,我能滑了胎吗?”
如意就狠狠地瞪了如烟一眼,如烟也早已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联,脸红的像落日辉映的晚霞,却倔强地不肯承认错误。
她知道,云初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和她一样,也没那样的狠心,就这么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尽管明白,可她还是不甘,为云初委屈。
“……好了,有个孩子在身边闹闹也不错。”云初也明白她的心意,就笑着宣布,“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让这个孩子平安地生下来,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你们也仔细些,这事千万不能露了口风……”
这也算对得起董爱了吧,一年的时间,大概她也能积蓄到足够的钱和势了吧,但愿他在天之灵保佑她,能顺利地离开国公府,和陆轩双宿一起飞。
董爱,你答应过的,要成全我和陆轩,千万不要毁约啊看了眼迎面端庄的侍女图,云初在心里默念着,抬头见如意如烟还傻站着,就说:“……快收拾收拾睡吧,我也累了,明天还要学规矩呢。”
回过神,如意盈盈地笑起来,上前轻快地整理床铺,一边说道:“……听喜竹说,太太已训斥了苏嬷嬷,还告诉她,再不许对您那么严厉,还说即便宫里的规矩严,知道您怀孕了,也会通融一二,让苏嬷嬷点到为止就好”说着,咯咯地笑起了,“这下好了,你再也不用受罪了……”
“是啊……”云初已闭目躺在床上,声音有些疲惫,“早知道她费尽心机,让苏嬷嬷把我累晕,就是为了安排大夫诊脉,要我假孕,我学规矩第一天就装晕好了……”
如烟如意错愕地相互看了一眼。
这些,她们还真没想过。
……
“董爱,我来时,您已经走了,与你失之交臂,我心里总有些遗憾,今天来这儿,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后了……”
云初亲自残了一柱香,斟了杯水酒洒在坟前,如老朋友般,她娓娓地和董爱聊了起来,没有自称妾,她只把董爱当朋友,相信董爱亦是如此,在他心目中,只有那个人才堪称妾吧,可惜,贵为候府的世子,他依然没有选择爱的权利,没有追逐幸福的勇气。
她绝不会像他,既然爱了,就要放手去搏。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幸福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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