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疤早就不疼了,根本不用再治?”如烟小心地看了眼车外,压低了声音。
“用蓝香花……”云初笑道,“上次给太后配香精时我发现的,蓝香花液可以疤痕,我回去再调配个试试……”
“去……去……”如烟有些口吃,“去疤痕?”她一把抓住云初,“公主是想将奴婢额头的疤痕全部都给去了?”见云初点头,她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摇头,“不行的……奴婢这烙印,是在官府里备了案的,去不得。”
第一百七十章噩耗
她就是为了消除这些,才要把她额头的疤痕去掉
要不她们怎么去黎国?
这兵荒马乱的,带着这样的如烟,怕是她们连栾城都还没出去,就被抓了,这些她早该想到的。
看着如烟失望的眼,云初叹了口气。她是该把出府的计划告诉如烟了,上次就有这个打算,不想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骤染风寒的人特别多,她这些日子频频出诊,又加上频频被宣进宫给太后瞧病,硬是把这事儿给搁下了。
“公主……”见云初沉吟不语,如烟轻叫了一声。
“这些日子太冷,不利于调治,我先试着配药……”回过神,云初轻声道,“等暖一暖,就试着给你治治看……”又笑着调侃道,“你也别高兴,还兴许我也治不好,反倒把你弄的更丑了……”
“公主……”如烟急红了眼,“私自抹去琼面,被官府抓住,是要……”
“怕什么,我说行就行”云初正色道,“等去了你的疤痕,你想着多带些银子,去找李妈,让她想法给你换个名字买个身份,再做个通关文碟……”
“公主,您这是?”如烟睁大了眼。
“我……”
“驭……”正说着,车夫高喊了一声,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两人一惊,从帘缝向外望去,不知不觉国公府已经到了。
令云初诧异的是如意、喜菊双双迎在二门。
“这大冷的天儿,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跑这么远来接……”收紧狐皮大氅,云初扶着如意下了车,一面往轿子跟前走,一面念叨着,脚踩在皑皑白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又不是外客……”
“公主……”喜菊低叫了一声,眼圈顿时一红。
感觉喜菊声音不对,云初下意识地一回头,才隐隐地发现,气氛有些沉闷。
“怎么了?”跟着下车的如烟问。
“三小姐……”喜菊哽咽,“三小姐……”
董书
想起旬廉回来快两个月了,竟连国公府的门都没登,云初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蓦然停了下来。
“三小姐怎么了?”
见喜菊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如意接过去道,“将军府刚来了讣告,三小姐今日凌晨暴病而亡……”
“什么?”云初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太太悲痛之下已人事不省……”如意一把抓住她,“老爷已派了人去阮大人府上请您火速回来,奴婢和喜菊才来了这儿等……”
“老爷派了人去找公主?”如烟诧异,“我们一路回来怎么没遇上?”
“兴许是绕道了……”想起她们回来时就封了路,云初说道,“我们快走……”
一迈步,云初才发现,她的两腿如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人也有些虚无,她软软地向后倒去。
“公主……”
“公主……”
喜菊如意双双叫了起来。
如烟上前一把抱住云初,掌心贴在她后背上,缓缓地给她输功理气。
“公主节哀,事已至此,您伤心也没用了……”喜菊擦泪道,“那边太太还人事不醒,等着您救……你再这样,这府里……这天真就榻下来了……”
“我没事……”良久,云初呼出一口气,“三小姐的孩子怎么样了……”
董书没了,留下一个不满五个月的孩子,旬廉会让她安然地活在这个世上吗?
不知为什么,想起那个孩子是江贤的,董书如此不堪的命运,都是江贤从前的风流债,云初的心竟隐隐地疼起来。
想起她刚入府时那个刁蛮的董书,大婚后那个沉静的董书,生产拽着她的手默默流泪得董书……
一瞬间,她恨江贤入骨。
长袖下的十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亲手杀了那个到处留情的浪子。
“两天前,秋红带着孩子去大觉寺庙还愿,和将军府的人走散了……不知所踪……”喜菊哽咽道,“三小姐一股火才……公主,您怎么了?”
见云初脸色从没有的白,喜菊急叫道。
“没事,扶我上轿……”云初软软地说。
如烟直接抱着云初一起上了轿子,转头吩咐道,“起轿……”
轿子刚一进隐院的门,就有小丫鬟喊起来:“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快……快去禀报……”
“公主可算回来了……”轿一落地,喜竹就迎上来,“太太不行了,您快去瞧瞧……”一把没拽动,喜竹一回头,才发现云初被如烟抱在怀里,“求公主快些,徐太医已经来看过了,直摇头……”
如烟抱云初落在地上。
“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见她兀自不撒手,云初轻声说。
“公主……您……”如烟有些犹豫,但见众人都看过来,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云初。
几乎是被如烟和喜竹架着,云初一行人匆匆进了东偏房。
嘈杂的屋子瞬间静下来,丫鬟婆子纷纷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云初挺直着后背,一步步来临窗大坑前。
许多年以后,云初回忆起今天的情形,她也还是不能真实地把当时的感受描述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踏入东偏房的那一刻,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种彻骨悲伤,一股仿佛末日来临般的惶恐,当她看到脸色发青,紧闭双目,牙关紧咬,浑身绷直,不住抽搐着的太太时,那悲伤惶恐中又多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怜悯,一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
太太也没有想到吧,她千盼万盼。旬廉战功赫赫地回来,却是女儿的死期到了。
“大*奶已掐了半天人中,太太还是人事不醒……”喜梅带着哭腔道,“徐太医的药一点也灌不进去……公主,您看,太太这是怎么了……”
“是啊,四妹快看看……”姚阑一把拉住云初,“上次四爷……太太也昏死过几次,一掐人中就缓过来了,这一次太医竟让准备后事……妹妹您快看看……”
姚阑偷偷觑着面色阴沉的董国公。
“去,把我的金针拿来……”号完脉,云初回头吩咐如烟,又转向老爷,“姨妈只是急怒攻心,痰迷了,没事的……”
说着,云初接过金针,在太太的天柱、百会、太阳、人中等几处大穴下了针。
“……太太真的没事?”见云初面色沉静,姚阑追问了句,“这样就能唤醒?”
话音刚落,只听太太哎呦一声缓醒过来,喜竹忙上前扶太太坐起,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太太眼睛直直地看着众人。
“太太您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喜竹流着泪笑道。
“是啊,太太想开些……”姚阑凑上前劝道,话没说完,就见太太拉着喜竹的手,替她抹眼泪。
“书儿,别哭,今儿是你大喜的好日子……”
“太太……”喜竹一惊,伸手在太太眼前晃了晃,“奴婢是喜竹啊,你不认识奴婢了?”
“书儿,怎么不叫母亲……”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抱在怀里,“书儿是怪我逼你嫁人吗?我也不想这样,可万岁的圣旨我们违不了啊……”又推开喜竹,给她擦眼泪,“书儿听话,好好地嫁过去,我偷偷去大觉寺给姑爷求过签,是上上签,姑爷这次出征,吉人天象,一定会立下赫赫战功,凯旋而归,到时候,书儿就熬到头了……”又柔声说道,“我知道,姑爷恶名在外,你不想嫁他……书儿就听我这一回儿,姑爷还年轻,胡闹些也是有的,等过几年收了心就好了,你看我和老爷,也是这么从年轻熬过来的……”
挤满了人的屋子,落针可闻。
众人都不知道,太太竟然背着人给旬廉求过签,低低的话语,如泣如诉,爱女之情溢于言表,众人都忍不住幡然泪下,偷偷地被过身去擦眼泪……
就听太太咯咯咯发出一声怪笑,突然又开口大骂将军夫人不是东西,董爱五七的日子,竟让董书穿着大红一个人回来了……
笑够了,骂够了,又紧紧搂着喜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喃喃道:“书儿别怕,我再恨,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爱儿已经走了,再难过我也能忍,只要书儿在婆家不受委屈就好……”
众人尽皆愕然,连董国公都睁大了眼,恍然间明白过来:太太疯了
沉寂的屋子不知谁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声,顿时乱做了一团。
听到尖叫声,太太手舞足蹈地叫骂起来,对过来扶她的小丫鬟又踢又打,如烟一闪身把云初挡在身后。
两个婆子慌忙上去死死地抱住太太。
“都住口”见屋内乱成了一团,董国公猛然一声暴喝。
屋子霎那间静了下来,连太太也停止了叫闹,呆呆地看着董国公,忽然笑道:“书儿你看,姑爷好威武,他一声断喝,就静了音,连我刚刚都有些害怕,等他立了战功回来,一定不会亏了书儿的……”
说着,太太嘻嘻笑着过来抓董国公的胡子,“姑爷年轻轻的,怎么就留了这么长的胡子,快剃了,会扎坏书儿的……”
董国公一闪身躲了开去,脸色涨得通红,吩咐婆子:“扶太太去里间休息……”
两个婆子和喜竹喜梅一起,连拖带拽,连哄带骗将太太带了出去。
云初几经犹豫,想跟着过去看看,余光瞧着董国公脸色不善,便强忍了下来,如烟闪身站回她身后。
董国公在椅子上坐了,沉默良久,抬眼扫了一圈,看着姚阑吩咐道:“澜儿……”
“老爷……”姚阑上前一步。
“夫人这两日身体欠安,后院的事儿你就暂时先打理着……”又转头看着众人,“今后院里的事儿都听澜儿吩咐,听到没……”
第一百七十一章眷属(上)
见众人应了,董国公脸色微霁,抬头叫刚进门的董孝:“孝儿……”
“父亲……”
“待会儿你大嫂准备好了,你就带着他们去将军府送送你妹妹吧……”又抬头目光一一扫过晁雪、潘敏等人,“姊妹姑嫂一场,你们也都跟着一起去送送,好好和书儿说说话……”又转向董孝,“不许闹事儿,就让你妹妹安心地走吧……”目光最后落在云初身上,“云初记得早些回来,再给你姨妈瞧瞧,她的病能不能治……”
想说什么,云初又咽了下去,低低应了声“是”
董国公无力地挥挥手,“都下去把……”
众人迤逦退了出去。
听到董仁有些尖利的叫骂声,董国公蓦然神色一凛,叫道:“仁儿”
“父亲……”董仁一哆嗦,匆忙转过身。
“……今日去不许你和旬廉翻脸”
“父亲……”董仁猛抬头叫了一声,随即唯唯诺诺地应了声,“儿子知道了……”
“你记得……”董国公冷冷地声音再度响起,“今天之后,再发现你和旬廉混到一起,我敲断你的腿”
“父亲放心,那兔崽子辜负了妹妹,辜负了您和母亲的一番心意,儿子今儿去了,就和他断交”
董仁涨红着一张脸看着董国公,见他摆手,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董国公无力地闭上了眼,一滴泪顺着他古铜色长满皱纹的眼角缓缓地流下来……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旬熹,旬熹……今日之后,这栾国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
“你要带我去哪儿……”一反常态,云初用力要挣脱江贤的抱持,“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求栾姑娘随我去救一个人……”
救人
云初狠狠地看了江贤一眼,想起她去吊唁时,那枯瘦如柴的董书,穿了十层丧服,那腰身还是盈盈一握,秋月说,旬廉自回来后,天天以虐待董书为乐,董书为了女儿,一直都无声地忍受着,她死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片的青紫。
这些都是这个眼前畜生种下的孽根。
内心深处,隐隐地生出一股浓浓的失望,从没有像这一刻,她是这么的憎恨江贤,这么得讨厌他,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一包药毒死这个人间祸害可惜,江贤去国公府“请”她的时候,她还在睡梦中,来不及找毒药。
“你听着,我不会跟你去救任何人”云初语气从没有的冰冷。
“你会出手的……”江贤还是一贯的闲适,仿佛一点也没感觉云初莫大的敌意。
“江贤,你给我听着……”挣脱不了,云初索性停止了挣扎,抬头直视着江贤,嘴里直呼他的大名,“从今以后,不管你想救谁,我都不会帮你……”顿了顿,“还有,上一批药,是我为药厂调制的最后一批,此后我们一拍两散”云初坚定地说着,“最后这批药的利钱我不要了……就当还你当初借给我的银子和利息”
银子够花就行,她就要远走高飞了,已经没有必要也不能再和江贤合作了,云初强忍着心头的愤怒,没有质问出董书的事儿。
她还保有了最后一份理智,董书的事儿一旦说出口,她一定会被这个煞星灭了口。
“你舍得吗?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江贤深深地看着云初,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
“舍不舍得是我的事情,你放开我,我绝不会出手救你要救的人”被江贤看的发毛,云初突然大声喊起来,静夜里传出去老远。
她希望如烟能及时发现她失踪了,追出来救她。
“你太恬噪了”江贤一把封了她的哑穴,在云初错愕的目光中,江贤为她裹严了鹤氅,如珍宝似宝地抱在怀里,纵身向前飞奔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江贤在一个农家小院停下来,轻轻地放下云初,他仔细为她整理好衣服,这才解了她的哑穴,道:“栾姑娘请进屋……”
皎白的月色如透明的轻纱,倾泄在这个古朴典雅的小院里,冬雪消融,婆娑的树影悄然伫立在朦胧中,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越发显得夜色的宁谧,恍惚间,云初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瞧见江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转身就向外走。
她早打定了主意,死也不进屋给江贤的朋友瞧病。
江贤闪身挡住她,云初险些撞进他怀里,直挺挺地站住,和他怒目而视。江贤也不生气,微微一笑,俯身暧昧地贴在她耳边道:“栾姑娘不想走进去,是想让众人看着我抱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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