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夜看看手里的卡,微微叹了口气。
过年的氛围在这个小别墅中越来越浓,这几天,托里斯找人来给洛零定制了几套红色的厚棉服,洛零穿上,即使身材消瘦的他也多了几份喜意,他整天小脸红扑扑的,连画室都不长呆着了,经常跑到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声响,一旦听到熟悉的人的脚步声,他都要跳起来跑过去迎接。
第一次过年,洛零心中充满了期待。
于是洛尘第N次地叹息,他好笑地摸摸小孩的头,将小孩手里的提篮压下,嘴里第N+1次地劝道:
“红包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发的,无论小零多么期待,哥哥都不会提前给的。”
洛零任洛尘扶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脸上的笑意不绝。
“我要最大的。”
“小零当然是最大的。”
“恩。”
洛尘这是第一次将他的手伸到国外,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寻仇,所以,他不得不谨慎。这几天他一直在忙这些事情,对洛零的照顾难免疏忽了,所以每天洛零一个人呆在家里,到了晚上的时候等他们回家。
想到这里,洛尘有些心疼,他握紧了手里温暖的小手,扭头劝着洛零。
“以后别在外面等着了,外面冷。”
洛零摇了摇头,脸上都是喜意,在红色的衬托下,宛如金童。
下雪了。
洛尘站在办公楼的资料架前,手里拿着一份国内传来的合同正在翻阅,一抬头就看到了窗外飘落的雪花。
不知道小零醒了没有。
想了想,他走到办公桌上,拿起了行动电话,但是按键的刹那,他却又将电话放下了,笑了笑,他想起了洛零的赖床,还是等一会儿再打吧,估计雪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探望
洛尘干脆放下了文件,他站到窗前,看着外面开始飘洒的雪花,心中一片宁静。
忙完年,再等天气暖和些,他们就该回去了。
回家……
想到这个词心里就感觉温暖。
还是回去看看吧,否则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
跟萧子夜交代了一声,洛尘下楼直接开车就回去了。
回到别墅,果然都不在家,洛尘进了屋见塔尔正拿着一沓打印纸从书房出来,他将外套递给旁边的人,看了一圈没发现洛零。
“小少爷呢?”洛尘问塔尔。
“洛尘少爷。”塔尔止住脚步,恭敬地对洛尘行礼,“小少爷刚吃完饭,现在在楼上休息。”
“好,谢谢,你忙吧,我去楼上看看小零。”
塔尔又鞠了一躬,这才抱着打印纸出去了。
上了楼,洛尘见小零安静地躺在床上,细细软软的呼吸仿佛一把小刷子,刷软了洛尘的心头。一早晨心里不踏实的感觉终于落了地,洛尘弯腰,轻轻亲吻了洛零的额头,就退出去关门回公司了。
回到公司没多久,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洛尘心中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重新升起 ,他回头,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
“喂?”
“洛尘少爷,你快回来吧!小少爷晕倒了!”
哭诉、惊慌而又断续的女声,洛尘头脑中嗡的一声,天地间刹那旋转。
洛零早晨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胸闷,浑身还无力,头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翻搅着。格瑞拉给洛零穿上衣服后,他也没同往常一般起床,而是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格瑞拉也宠着他,所以见小少爷又重新躺在了床上,她也没生气,只是打算先给小少爷盖个薄毯子,等再过一会儿再上楼叫。
洛零等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力气了才重新爬了起来,坐在床沿的时候,他略微喘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身上的力气就仿佛被人拿走了,还坐在床边发呆的洛零听见了门被打开了。
“小少爷,我们该吃饭了,如果还想睡觉的话吃了饭再眯一会吧,只是别时间长了,否则晚上就睡不着了。”
是格瑞拉。
格瑞拉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外套为洛零披上,她发现洛零有些无精打采,脸色也有些苍白,还以为是小少爷没睡好的缘故。吃了点饭洛零就让人将剩下的都撤下去了,他趴在桌子上,感觉有些恶心,格瑞拉看到了,催促着洛零就上楼了。
洛零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中好像总是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声声的“长生”,他睡得极不安稳,后来,隐隐约约中好像感觉哥哥回来了。
他想醒来叫声哥哥,想对哥哥微笑打招呼,但是身体好像是个无底洞,吸收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在睡梦中挣扎着,挣扎着想要醒来。
猛然睁开眼睛,洛零动动手指头,眼前一片黑暗,他想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被拆散了又重组,第一次,陌生的疼痛感觉。
他张张嘴,想要叫人,但是声音黯哑,他心中无缘由地升起恐慌,这是怎么了?
竭力地爬起来,洛零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人呢?
所有人都去了哪里?
哥哥?
托里斯?
林子澈……
卡蒂克…………
萧子夜。
你们都在哪里?!
塔尔抬头的时候,整个心脏仿佛都缩了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王子殿下在乎的那个小孩居然赤着脚茫然地站在楼梯口!身体摇晃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喊了一声,但是小孩却丝毫没有反应,格瑞拉也发现了,肥硕的身体开始迅速地往屋里跑!
在众人恐惧焦急的眼神中,洛零摇晃的身体终于站立不住,双腿一软,高高的楼梯,仿佛不可逾越的天堑!迅速滚落!塔尔将手里的东西一扔,迅速地往楼梯冲去,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血光!渲染着仿佛地狱的诡异颜色!
“小少爷!”
尖叫声,惊恐呐喊声,慌乱的跑动声!
塔尔甚至不明白自己的腿是怎么迈动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住他!接着他!一定要接住他!
仿佛没有感觉,天地都摇晃了起来,天旋地转,洛零感觉自己已然迷失了方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滚动。
楼梯十多级的时候,塔尔往阶梯上一跪,剧烈的疼痛从腿骨传来,他却感而不觉,眼前只有那个少年,他手一探,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洛零继续往下滚落的身体。
“小少爷……”
塔尔心中极度地恐慌,他抬头,看着小少爷滚落的几级台阶上的斑斑血迹,颤抖着,将手伸到了洛零的鼻端。
没有呼吸!
居然没有呼吸!
他努力镇定,将小少爷快速地抱上楼,甚至一个趔趄才站稳,他感觉不到腿部的疼痛,眼中所见的,只有怀中无力地、双眼紧闭的少年。
将洛零放在楼道中,塔尔一下下地为洛零做着人工呼吸,每一下,他都大声呼喊着洛零的名字!格瑞拉哭着跑上了楼,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塔尔的急救,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耽误了塔尔!
“小少爷!你快醒醒!你的哥哥!王子殿下都在等着你呢!小少爷,你醒醒!求求你你醒醒!”
“小……小少爷……”格瑞拉跪倒在毫无知觉的洛零身边,用力握住洛零的手,颤抖着叫着。
楼下的人围了一圈,纷纷担忧地往楼上看着,他们不被允许上二楼,所以只能在下面祈祷。
“咳咳,塔……塔尔爷爷……”
细小的,微弱的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塔尔老泪纵横,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办法回答。
“小少爷,你感觉怎么样?”格瑞拉拉着洛零的手,焦急地在旁边唤。
“哥哥……我难受……”
说完这句,洛零手一松,晕了过去。
塔尔浑身无力,坐倒在地上,他看了格瑞拉一眼,想让格瑞拉去拿医药箱,将小少爷额头的伤包扎了,缓了一会儿,他才抱着洛零从地上缓缓站起。
“打电话给王子及各位客人,通知他们情况。”
“格瑞拉,通知王子殿下的私人医生,让他们赶快赶来右院。”
塔尔说完,径直抱着洛零缓慢地走进了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睡着
“小零怎么样了?”
托里斯直接到了医院,他在手术室门外找到了塔尔,塔尔有些狼狈,裤管上有些血迹,这是他急着救洛零的时候一下跪在了楼梯上,硬生生磕出来的伤。
托里斯急喘了几口气,看着鲜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心里刺痛。
“林先生已经进去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塔尔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回答完托里斯的话,上前搀扶起弯腰扶墙的王子。
“早晨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坐在椅子上,托里斯感觉自己手脚冰凉,甚至无法克制地浑身颤抖。
塔尔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托里斯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忍不住,他仍然问了……
“尘来了吗?”
“已经派人通知了。”
托里斯将头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泪珠滚落。
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塔尔往走廊尽头的电梯看去,出来了三个人,塔尔没回话,看了一眼在椅子上仿佛已经睡着的殿下。
“小零呢!”
洛尘跑到坐着的托里斯旁边,一下就拽起了坐在椅子上的托里斯,托里斯疲惫地伸手指了指手术室的大门,一句话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焦急的等待,仿佛已经历了无数次,他们本来以为……这种心情不会再出现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良久,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的等待。
卡蒂克坐在托里斯的旁边,手里攥着手机,眼睛慌乱地四处看着,他时不时地看向手术室的门,每看一次,眼中的希望增加一次,却又更加的担忧。
萧子夜拍拍倚墙而站的洛尘,用力地,将他抱紧。
“别担心,只是意外。”
洛尘在萧子夜的怀里,低低地笑了两声,将头埋在萧子夜肩膀上,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却又异常的清晰,他说:
“多少大风大浪的闯了,都过来了。”
红色的灯熄灭的刹那,手术室外的人都站了起来。
首先出来的人是一个外国的医生,他眼中有些疲惫,看到外面站着的人他顿了下脚步,转眼就看到了托里斯,礼还没行完,托里斯就已焦急地问起了里面的情况。
医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有些木然,半晌,他方回答了托里斯的话。
“林先生的医术很好,手术是由他主刀,一会儿就会出来,王子殿下应该向他询问。”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焦急,以至于没有人发现那一脸木然的医生脸上一抹悲哀的神色,他摇了摇头,走了。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林子澈在病床的后面走了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围到病床前的人,眼波平静。
“王子殿下,各位先生,病人现在刚进行完手术,需要进重症监护室。”
一个小护士看了看身后一言不发的林医生,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小天使,小心翼翼地提醒。
“子澈,小零怎么样了?”
看着沉睡中的洛零被推进了监护室,洛尘转身进了林子澈的更衣间,林子澈正在换衣服,听到了洛尘的声音,他的手一颤,手中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
洛尘迟疑着,放缓了语速,小心地问。
“MOF,一个晚上,急剧恶化。”林子澈弯腰拾起衣服,扔进了桶内,衣服上的血迹晕红了洛尘的眼眶。
“不是……变成人了吗?”
“……”
“不是没事了吗?”
林子澈微低了头,沉寂下来,洛尘后退一步,砰地一声靠在了门上,他低声笑了,声音如此的凄凉。
“都是骗子!”
“子澈,查到原因了吗?”萧子夜问。
林子澈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小美人昨天还好好的,是不是搞错了?”
“快过年了……”托里斯整了整衣服就出门了,临出门前,他止住脚步,阳光逆袭,冰冷刺骨。
洛尘掖了掖洛零的被角,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脸上那个巨大的氧气罩,嘴角微微笑着,他弯下腰,仔细地观察着洛零的表情。
“小零,该起床了,否则我带来的东西就要被卡蒂克吃完了。”
床上的人儿安静地躺着,仿佛没有听见般,安静地呼吸,安静的睡着。
“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我们准备了很多压岁钱,小零忍心就这么睡过去?”
洛尘微笑着,拉了个凳子坐在了床边。他趴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双冰凉的手,脸埋在了那双手中,感受着上面稀少的温暖。
这双漂亮的手,指尖泛着微微的紫色,小零的嘴唇都是紫色的,骇人的紫,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是紫色的,带着灼人的心痛,蔓延着。
“小零不是说要回家种满满院子的胡杨树吗?小零醒过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那双手仍然松松地弯曲着手指,呼吸如同细小的绒毛,在氧气罩上弥漫上层层的水雾。
“尘……”
萧子夜开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医疗仪器显示屏,视线缓缓调转,渐渐地落在了洛尘身上。
“没去吃饭?”
洛尘扭头擦了擦自己微红的眼圈,笑着抬头。
“你去睡一觉吧,你这样小零会担心你。”萧子夜的眼中都是不赞同。
“我想再多看他一眼……”洛尘站起身,细细地看着此时的洛零。
“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应果报应,做了这么多错事,到头来却都报应在了小零的身上。”洛尘转头,拍了拍萧子夜的肩膀,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坐在台阶前等着他回家的少年,干净、清澈。
“争了一辈子……”说到这里,洛尘却停住了,他笑了笑,摇摇头走了。
萧子夜回头,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随着洛零的沉睡,以前那个心狠手辣、果断坚毅的男人在渐渐崩塌,仿佛他正走向另一个死亡。
萧子夜坐在洛尘坐过的凳子上,他伸手,指尖拂过洛零微温的皮肤,微微温热。
小孩单纯的睡着,仿佛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常的安详,嘴角甚至翘着小小的笑容,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