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愁极梦难成，红妆流宿泪
早起后，便去了尚仪局学习礼仪，尚仪局的姑姑说，若是小姐们表现良好的，也许能得沐皇恩，赐封郡主或公主，荣 耀满门的出阁。身边众位小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兴奋不已，长公主家的小姐就只有我一位，二公主家有一位小姐 ，三公主家没有，四公主家有一位，五公主家有一位。可偏偏几位公主家的小姐却又不怎么来往，似乎连公主们本身 都不喜来往似得，据说还是和长公主昔日掌管所有公主时做了些不好的事有关，因此其他三位小姐都不理会我，有时 候还会恶意的刁难或捉弄我。不过尚仪局姑姑似乎受了长公主的好处似得，对我特别关照，却又更惹得其他几位小姐 不悦，平日里几乎话都没说过。
回到明瑟轩，花雨嘟嘴汇报她打探来的消息，素洛喜爱粉红及鹅黄色，喜欢的花是白梅，对茉莉茶有近乎执着的爱好 ，尤其喜欢玉器饰物和苏杭丝绸。我便一一记下，随后进寝房拿了些银子交给花雨，请她替我去尚服局替我购些粉红 色的绸缎来，再要些绣白梅的丝线来，我要重新为素洛缝制一个荷包。花雨不悦的收起银子，去小灶的炉上取来药， 吹凉喂我服下。这药是夫人一再叮嘱要继续服用的，每隔几日便会有宫人将药包送来，服完药后，似是能解除这胸闷 气滞的病，再犯时却又更加难过，只得继续服用。还好礼仪课并非天天都有，每上两日，便休息一日，倒也不至于太 过疲累，我便抱了琴去箫音轩找素洛。
素洛一见我来，喜笑颜开，撒娇道：“我正无聊，想姐姐怎么还不来，姐姐可巧就来了，呀，这是瑶琴吧？姐姐是要 弹琴给我听吗？”我微笑着任由她将我拉到屋里，素洛朝旁边立着的一个面容清冷美艳的女子喊道：“寒露，去拿个 琴台来，姐姐要弹琴呢。”那女子便立刻去拿了琴台来，用手帕拂拭干净，摆在我面前，我便将白玉琴架好，弦已事 先调好，便拉过素洛坐在身边道：“今日姐姐专门为你弹这一曲，名叫《著花未》。”素洛便抢过我的话道：“姐姐 这曲名可是取自诗佛王摩诘的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我含笑点头：“素洛真是博学 多闻，才气过人啊，别人都只道王维二字，在你口中却变成了诗佛王摩诘五个字。”素洛娇憨的摇晃我的胳膊：“素 洛不依，姐姐取消人家！”说话间我们便玩笑在一处。玩笑一会后，我便拨动琴弦弹起了《著花未》，素洛在一旁竟 听的痴了。弹完后半晌，在喃喃道：“姐姐，可不可以把曲谱写给我？”我心下大喜，点头道：“明日里，我便将曲 谱写了给你送过来。”素洛挽着我的胳膊笑道：“素洛就知道姐姐最好了，馔玉能娶到姐姐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寒露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插嘴道：“福分？是前世造孽得来的孽缘吧？”素洛眼睛一瞪，跳起来指着寒露便骂：“ 又有你什么事？你这多嘴多舌的贱婢，怕是别人不知道你能说话么？馔玉和音书姐姐的婚事倒劳烦到你操心了不是？ 你是馔玉什么人？是音书姐姐什么人？要得你在这里多嘴多舌，管不好自己口舌我便替你管管！”说着便要上去扇寒 露的耳光，我急忙拉住素洛，混乱间，白玉琴被撞到地上，裂开了一道不小的裂缝，这琴怕是就此毁了，我失落的俯 身抱起白玉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而那边寒露却依旧不依不饶道：“素洛小姐，整个六王爷府都知道这云音书是个 下作的娼货，青天白日的和九王爷在马车里衣衫不整搂搂抱抱，还不全仗着自己和九王爷没这血缘，若是他日她爬到 了皇上的床上，其他王爷的床上，不也都说得过去吗？”“住口！你给我住口！”素洛跳着脚怒骂，却再没上前要打 寒露，寒露冰冷续道：“六王爷和六王妃早已对此不满，若非是长公主极力担保云音书确是清白并已重重责罚过的话 ，六王爷早就前去退婚了。她却还能恬不知耻的进宫学习礼仪等着嫁入六王府，难道她以为嫁入六王府能有好日子过 么？肮脏女人！”我抱起白玉琴泣不成声的逃出了箫音轩，只留下背后那让我牵挂的人。
回到明瑟轩，我丢下琴，直接扑到床边，失声痛哭。不为寒露那伤人的话，不为那一路直刺脊背的目光，不为那絮絮 低语，而是为了素洛……素洛……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觉悟了……今生我纵使不能与你相守白头，至少让我为你 完成心愿，你喜欢哥哥，我会努力的撮合你们，让你得偿所愿，让你幸福的。哭着哭着，我睡着了，再醒来时，花雨 趴在我床边睡着，房里似乎有股浓浓的药味，我推了推花雨，花雨一下惊醒，颤抖的握着我手问：“小姐，小姐你醒 了吗？真的醒了吗？”我张了张嘴，却发出沙哑的不似自己的声音：“是啊，醒了，发生什么事了？”这时一个人跑 进了寝房，我仔细一看，竟是夏岚，我吃惊的看着他，他却只是一笑，拍拍花雨道：“别压着她，她刚醒，身子还弱 呢。”花雨急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坚强的笑道：“小姐一定饿了，我去给小姐熬点汤。”然后跑了出去，夏 岚却毫不客气的拉过凳子坐在我身边，拿着一个药包问我：“你一直在吃这药吗？”我点了点头，回答：“回九叔话 ，夫……娘说要一直吃，直到我身子痊愈为止。”夏岚却突然跳起来，把药包往地上狠狠一掼，骂道：“好个心肠毒 辣的恶妇，竟做出这等事来，看我不禀了皇上，好好惩治惩治她！”夏岚发完疯便在我目瞪口呆中拿起药包直直跑了 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晚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花雨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急的直哭，求了宫人去请太医来，正好夏岚也 在宫里，遇到了太医，便随口询问了一下宫人，一听得是我病倒，便立刻赶来，太医说我是内毒蕴结已久，伤了脏腑 ，身子已经虚极了，情志上受了刺激，这病便一下发了出来，昏睡了两日，而夏岚则每日里日间便来看我，哥哥也来 过一次，可是公事繁忙没呆多久便走了，哥哥来时素洛也正巧来看我，哥哥见了素洛，便没好脸色，许是那日寒露的 嗓门太大，宫里多少已传遍了吧。唉，只怕这宫里我也是呆不久了的。我绝望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眼角流下，没入鬓 里。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除了哥哥来看过我，给我带了些补身子的补品外，素洛和夏岚都没出现过，可我却始终 觉得心绪不宁，便拉过花雨问道：“定国将军府可发生过什么事？”花雨眼神闪烁道：“小姐多虑，怎么会呢，夫人 那般精明，能发生什么事？”我皱眉，咳嗽了几声，待胸中翻滚的气息平静下来，再问道：“你若不说，我也是有办 法知道的，只是迟与早而已，再问你一遍，这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花雨张了张嘴，我便瞪她一眼，花雨顿时蔫了 ，垂头丧气小声道：“宫里传了些不好听的话，关于……关于……”“关于我和九叔是吧？”我淡淡道，花雨声音更 小了：“所以六王爷府便去找夫人退婚，皇上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也召了长公主及六王爷进宫，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不过六王爷就这么把婚退了，小姐，你……你若回将军府，只怕……只怕……”只怕夫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不活活打 死我已经是轻的了。我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第9章 第九章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
坐立不安的在房内休养数日，其间素洛曾来看过我，她愧疚的拉着我的手道：“实在对不住姐姐，寒露是我娘的贴身 丫鬟，因为我要进宫所以娘才派她来照顾我，我说的话她都不怎么听的，那天的实在是……唉……求姐姐原谅素洛， 不要往心里去，素洛已经打发寒露回王府去了，以后再不会气着姐姐。姐姐的白玉琴坏了，素洛也已着人在外寻一好 琴赔给姐姐。”我握着素洛柔软的小手，心里有那么一丝的甜蜜，她并不是讨厌我，也许是我误会了，她也只是身不 由己的可怜人，便道：“素洛如此乖巧善良，我怎么会讨厌素洛呢，我喜欢素洛还来不及呢。”闻言，素洛垂眸，含 羞似怯的道：“别月哥哥对素洛有了偏见，不理会素洛，姐姐可不可以替素洛在别月哥哥面前解释一下，素洛只是… …只是……”她的不安我看在眼里，便按住她的手，安慰道：“素洛放心，下回哥哥来时，我一定替你向他说明白。 ”素洛这才喜笑颜开，雀跃道：“一眼为定，姐姐一定要替素洛解释啊。素洛先不打扰姐姐休息了，素洛告辞。”我 点点头：“花雨，送素洛回去。”
身子略好些后，夏岚却来了。夏岚抱来一把琴，道：“前几日我听得太乐署的司乐丞曾以蝴蝶琴奏过一曲名为《著花 未》的曲子，如闻天籁，便询问了出处，司乐丞竟言乐谱是你所给，因此想听你弹奏一回，而你的琴又摔坏了，我便 去太乐署拿了这拂尘琴来，走，找个僻静处弹给我听听。”我登时傻掉了，这夏岚怎的想一出是一出啊？无奈只得欠 了欠身：“音书给九叔请安，九叔要听音书弹琴，音书自当弹给九叔听，若说僻静之处，我这明瑟轩难道不够僻静么 ？”夏岚撇撇嘴道：“你这处哪有得僻静？前有狼后有虎，隔壁还有只小狐狸，走，我早就找好了一个地方，那里最 适合弹琴。”说着，边往外走，我只得提着裙子跟上。一路走过庭台楼榭，游廊小径，夏岚走到一个四周搭着竹帘的 水榭凉亭内，将琴放在早已备好的琴台上：“就在这弹吧，我特意把周围的人都遣开了，你看此处，绿柳成荫，黄鹂 鸣翠，荷塘花娇，再适合美妙的琴声不过。”听他说得一派天花乱坠，心里暗想，这人怎的这样，明明一眼看去，只 觉雍容华贵，虽温文尔雅却难掩皇家贵气，可性格却如此难以捉摸，莫不是皇家血脉皆是如此表里不一。夏岚见我傻 站着，便一把拖过我，按在已备好软垫的座位上，我拨了几弦，发现音色极佳，且弦早已调试好，于是便信手弹了一 曲《著花未》，只是心中一直忐忑难安，弹奏便也没那么用心，夏岚突然抓住我的手，皱眉道：“我可不信你只能弹 成这样，司乐丞对你可以评价甚高的，好好用心弹。”我抿紧唇，要我如何用心，再过得几日也许我就会被迫搬出宫 去，回到将军府，夫人一定会打死我的，夫家退婚对一个姑娘家是莫大的耻辱，夫人颜面尽失又怎会轻易放过我，这 般情况却要我用心弹琴，我又怎么做得到。夏岚似是看出我的忧虑，紧紧握住我的手，虽然丝毫没有弄痛我，但力道 却强硬，不容得我挣脱，低柔着嗓音，沉声安慰道：“别担心，好好的弹一曲，弹给我听，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相信 我。”内心莫名其妙的平静了些，我推开夏岚，不自在的转过身道：“九叔，纵使这附近没人，也要自正其身才是， 九叔且坐好，音书重新为九叔弹奏这曲。”夏岚便重新又坐下，我再次拨动琴弦，待最后一音落下，却从凉亭竹帘外 传来拍手声。
夏岚拉起竹帘，来者竟是皇上，我急忙下跪叩首：“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皇上摆摆手道：“平身吧，刚才那 曲是你弹的？”我起身后毕恭毕敬的立在一边不敢抬头，闻皇上问话，定了定心神答道：“回皇上话，是民女弹的。 ”皇上笑呵呵的对夏岚说：“你这鬼灵精，变了法的要朕保她，好吧，朕答应你便是，不过你也别想像没事儿人一样 。”夏岚摸摸鼻子，笑而不语。皇上便严肃道：“云音书听旨，现朕特敕封云音书为颜宁郡主，赐婚九王爷，云音书 继续留在宫内学习各种礼仪规范。”可怜的我再次傻掉了，直到夏岚轻轻咳嗽了几声我才反应过来，急忙再次叩首： “谢吾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呵呵一笑，率众离去。我跳起来往夏岚肩膀上敲了一拳头，责问：“这 是怎么回事？九叔你……”“不要再叫我九叔了……”夏岚臭着脸道：“你现在是郡主了，不再是定国将军府的可怜 小姐，就算你哥哥见了你都得行君臣之礼了。”然后碎碎的嘟囔些什么，我却听不清楚。夏岚慵懒的伸个懒腰道：“ 唉，又被皇上整回来了。至少音书你不用担心大皇姐收拾你了，如果她没出嫁，以她圣尊长公主的身份，还是可以弄 死你，只是她出嫁以后，就空有个长公主头衔，实际上谁也管不了，嘿嘿，你呀，安心过你的日子，现在的大皇姐， 只会来巴结你，不会害你了。”然后便悠然离去。我看了看琴台上的拂尘琴，他似乎不想要了，便抱起琴慢慢顺来时 路往外走，走到园林门口时，正好迎面碰上花雨，花雨接过琴，兴奋不已道：“小姐，你知道吗……哦，不对，应该 是郡主，你知道吗？我们不用再住在明瑟轩了，我们搬到霁月宫去了，是皇上特别恩准的，以后郡主就不用再辛苦的 去尚仪局学习了，而且还……”听着花雨叽叽喳喳的念叨，我心里却想着夏岚的手，很温暖很温暖……
搬出明瑟轩时，素洛来送过我，对她我终是有愧疚的，因为哥哥公务繁忙，而一直没能来看我，我也没机会替素洛向 哥哥解释什么，素洛却并未怪我，亲昵的拉着我一直说些在宫里该如何生存的话，我心底涌起一阵温暖，不舍的抱住 素洛，毕竟霁月宫是真正在后宫里的，不似这些什么什么轩的，都是皇宫外围的客房一类，这要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我将连夜赶工缝制好的粉红色绸缎白梅荷包塞在她手心里，素洛咬着唇，眼里闪着泪花，将荷包收进怀中，道：“ 虽然你做不成我弟媳，但是你在我心里就和亲人一般。”我紧紧的抱住了素洛。其实，我一直都分不清，究竟素洛是 不是真正的她，毕竟皮相和灵魂，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抑或分开后的两者，都不是真正的她？但我只能固执的告 诉自己，素洛就是她，一定就是她，因为这一世，我们是有缘分的。想起缘分，忽然反应到，若真要有缘有份的算， 那夏岚……
摇摇头，唉，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再怎么想也是苦恼了自己，住进霁月宫后，哥哥来看过我一次，我也趁机向他解 释了只是寒露在辱骂�